越南一家5口来中国旅游 回去后跟亲戚说:我们不受欢迎真不怪中国

阿辉把行李箱搁在河内老宅的门槛边,弯腰换鞋的时候,膝盖还在发酸。

七天走了六万步,脚底板磨出两个水泡。但比起这个,更让他酸的是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的一件事——出发前亲戚们那句“中国人不太欢迎越南人”,到底对不对。

母亲已经坐在客厅里泡茶了,铁观音的香气从壶嘴里袅袅飘出来。父亲瘫在藤椅上揉小腿,十岁的儿子小南趴在沙发上翻手机相册,女儿阿玲靠着窗台刷抖音越南版。

最先憋不住的是小南。他抬起头,用那种小孩子独有的直愣愣的语气说:“阿嬷,中国好好玩,我下次还要去。”

亲戚们是第二天下午聚齐的。大伯、二姑、三叔,加上各自的孩子,老宅客厅里挤了十几个人。茶换了三泡,瓜子壳堆了半盘,阿辉知道该开口了。

二姑最先发问:“怎么样?去那边有没有受气?”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阿辉端着茶杯,看了看父亲。父亲也在看他,目光平静,微微点了一下头。

“二姑,”阿辉把茶杯放下,“不受气。而且说实话,我们觉得不受欢迎这事儿——真不怪中国。”

大伯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意思?你们不是去了昆明大理那些地方吗?没遇到什么?”

阿辉笑了一下,转头看向女儿阿玲:“玲,你来说,第一天在昆明南站的事。”

阿玲放下手机,脸上浮起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就是……我刚出站,找不到地铁入口,站在那里看指示牌看了半天。一个阿姨走过来,大概五十多岁,不会英语,比划着问我是不是要去市区。我看不懂她在比划什么,她就直接拉着我的行李箱往一个方向走。我跟上去,走了大概两百米,到了地铁口。她指了指入口,又指了指我手里的手机,意思是扫码买票,然后就走了。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我能听懂的话,但把我送到了地方。”

客厅里没人说话。

阿辉接过来:“二姑你上次去曼谷,在机场找出租车找了四十分钟对吧?我们在中国七天,用了六种交通工具——高铁、地铁、公交、网约车、共享单车、景区观光车。没有一次找不到路,没有一次被多收钱。每个车站都有穿红马甲的志愿者,看见你站在那里看地图就会主动过来问。虽然他们英语也不好,但手机上都有翻译软件。”

二姑的表情松动了一点,但嘴还硬着:“那是大城市,大城市当然……”

“大理不大。”阿辉打断她,“大理古城比河内老城还小。我们在古城里迷路了,巷子七拐八拐的,手机导航也绕晕了。一个卖烤饵块的大姐看见我们一家人在路口转来转去,主动放下摊子带我们走了十分钟,一直送到客栈门口。我们想给她钱,她摆手不要,指了指摊子的方向,意思是还要回去做生意。然后就跑了。”

三叔是全家最“有见识”的人,去过日本、新加坡、泰国。他端着茶杯,问了一句:“那你们觉得不被欢迎,是怎么回事?出发前不是你们自己说的吗?”

阿辉沉默了几秒。

“是吃的。”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母亲放下茶壶:“吃的东西不好?”

“不是不好,”阿辉摇头,“是太多了。太好吃了。我们吃不完。”

他掏出手机翻相册,把屏幕转向大家:“这是我们在昆明吃的第一顿饭——过桥米线。一个人一碗,我点的是‘豪华版’,上来的时候碗有脸盆那么大。我还以为是一桌人吃的,结果服务员告诉我,这是我一个人的量。”

屏幕上一张张照片滑过去:大理白族酸辣鱼、丽江腊排骨火锅、建水烤豆腐、腾冲大救驾、傣味手抓饭……每张照片里都是满满当当一大桌。

“问题是,”阿辉苦笑,“我们越南人吃饭的习惯是什么?一桌人点几个菜,大家一起分。但中国餐厅的菜量太大了,我们一家五口按照河内的习惯点了六个菜,结果上来十二个菜的分量。吃不完,剩下很多。每次结账的时候服务员都会问要不要打包,我们觉得麻烦就说不要。但临走的时候,隔壁桌的大姐看了我们一眼,嘀咕了一句。”

“说了什么?”大伯追问。

“她说,‘可惜了’。就三个字。但我当时听了心里特别不舒服。后来到了大理,一个客栈老板跟我们聊天时无意中说了一句话——他说‘中国刚刚脱贫没多少年,老一辈人都挨过饿,见不得浪费粮食’。”

客厅里安静了。

阿辉的声音低下去:“我们那天晚上回房间,我媳妇跟我说,你注意到没有,每个餐厅墙上都贴着‘光盘行动’的标语。不是针对我们的,是所有人都这样。但因为我们不懂,用我们自己的习惯去理解别人的话——隔壁桌大姐随口一句‘可惜了’,我们就觉得人家在嫌弃我们点太多、吃不完、不会过日子。”

父亲在旁边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南这时候插嘴了,声音脆生生的:“阿嬷,不是的中国人都很好!我在大理骑马的时侯,牵马那个叔叔听说我从越南来的,还给我多骑了一圈,不要钱。他说他儿子在河内做生意,每个月都去。”

阿玲也接话:“而且他们的移动支付真的好方便。我们去买水果,摊主老奶奶不会用电子秤,但会拿手机给我看总价。我扫了码付完钱,她还从筐里多拿了一个橘子塞给我。”

二姑沉默了很久,终于说:“那你们为什么说‘不怪中国’?既然没受气,那这句话什么意思?”

阿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因为我们去之前,心里面是有预设的。”他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茶汤,慢慢地说,“我出发之前刷了不少越南论坛上的帖子,有人说中国人看不起越南人,有人说去那边会被查身份、被区别对待。所以我们刚下飞机的时候是带着防备的——看到工作人员查护照就紧张,看到保安盯着我们看就怀疑人家在歧视,听到旁边有人说话声音大就觉得是在骂人。”

他抬起头,看着客厅里十几张面孔。

“后来我在大理想明白了一件事——那些让我们觉得‘不受欢迎’的时刻,99%是因为我们自己先竖起了墙。我们预设了别人会不友好,所以把每一个普通的表情、每一句无心的嘀咕都解读成了恶意。但实际上呢?那个查护照的小姑娘对每个外国人都查,不是在针对越南人。那个餐厅门口盯着我看的保安,是担心我儿子在台阶上跑摔倒。隔壁桌大姐说‘可惜了’,是在可惜那盘没吃完的松茸炖鸡。”

大伯放下茶杯:“那最后那1%呢?有没有真的遇到不友好的?”

阿辉想了想:“有一个人。在丽江古城,一个卖银饰的老板,我们进去看了没买,出门的时候听见他用方言骂了一句。我听不懂,但语气不好。”

三叔追问:“那你怎么知道是骂你们?也可能是骂别的事情。”

阿辉一愣,然后笑了:“你看,我又犯了这个毛病——预设他在骂我。但你说得对,我不确定。”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母亲重新烧了一壶水,给每个人续上茶。蒸汽袅袅地升起来,铁观音的香气又一次弥漫了整个老宅。

小南又翻出了一张照片,举着手机满屋子跑:“阿嬷你看!这是我在石林骑的骆驼!不对,是石头,像骆驼的石头!……阿嬷你什么时候带我去中国?”

母亲把小南搂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抬头看着阿辉:“那你们下次去,准备去哪?”

阿辉看向窗外。河内的八月午后,阳光透过老宅院子里那棵榕树的叶子,洒了一地碎金。他想起在大理古城那家客栈的阳台上看到苍山十九峰的日落,想起在翠湖边看见那些打太极的老人和晨跑的青年,想起昆明的地铁站里那个穿红马甲的志愿者阿姨拉着他女儿往前走的身影。

“想去的地方很多,”他说,“西安、成都、张家界……但下次去之前,我们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二姑问。

阿辉把茶杯放下,笑了笑:“学两句中文。至少学会说‘谢谢’和‘好吃’。不然每次吃完都只会比大拇指,太不好意思了。”

客厅里又是一阵笑声。窗外的蝉鸣夹在笑声里,把八月的午后拉得很长很长。

父亲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他端起茶杯,看着阿辉说了一句:“你这次出去,算是看明白了。”

阿辉点头:“爸,看明白了。”

他把手机里最后一张照片翻出来,是离开昆明那天在高铁站拍的——一家五口站在“昆明南站”四个大字底下,每个人都在笑。背景是湛蓝的高原天空,一丝云都没有。

“我们不受欢迎吗?”阿辉把手机转向大家,照片上五个人的笑容在阳光下亮晃晃的,“你们看——这种笑得连牙都露出来的表情,装不出来。”

三叔凑过来看了看,拍了拍阿辉的肩膀:“行,下次我也去。”

母亲把小南搂得更紧了一点,低头问他:“中国好不好玩?”

“好玩!”

“中国人好不好?”

小南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大声说:“好!他们给我多骑了一圈马!还不要钱!”

院子里那棵老榕树的叶子被风吹动,沙沙的声响像在回应什么。阿辉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是火车窗外那片飞速后退的红土高原。

他想起在昆明那天,街角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大爷看见他儿子馋得直咽口水,掰了半个递过来,摆手不收钱。他想起在大理客栈退房的时候,前台小姑娘追出来递给他们一袋鲜花饼,说“路上吃”。他想起在丽江那个听不懂的方言骂声之前,其实那个卖银饰的老板给他们倒了三杯普洱茶,让他们慢慢看。

茶是热的。

只是他们那时候心里装着冰,没尝出来。

而现在,那层冰化了。

阿辉睁开眼,窗外的天光已经偏西。亲戚们的笑声散在空气里,小南趴在母亲膝盖上睡着了,嘴角还有饼干渣。

他端起那杯新续的茶,喝了一口。

“还是热的。”他想。

然后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昆明南站那张全家福。点开编辑,在那片湛蓝的天空上加了一行小字。

“下次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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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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