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9月16日,天津,第28届中国冰淇淋及冷冻食品产业博览会的展台一角,钟薛高的招牌又挂了起来。
展台前的工作人员对着镜头讲,首批新品会在2026年第四季度上市。
价格签上的数字不再是过去的十几二十,起步价6.9元,天花板也只到7.9元。
彼时距离这家公司被法院受理破产,刚好过去一年零两个月。
据新京报贝壳财经同日的报道,当天在中国商标网上查到的“钟薛高”商标,归属人已经改成了王亚青。

企查查显示,王亚青名下关联的只有一家公司,叫钟雪高品牌管理(上海)有限公司,她本人持股60%。
至于那家在2026年8月悄悄落户的长沙钟薛高食品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背后的持股方是上述上海公司,另一位股东是长沙虎家食品科技有限公司。
新上任的CEO叫陈大成,山东人,公开资料里能看到他有十年的食品流通和生产经历。
这是2026年秋天,钟薛高留给公众的最新一张面孔。

2018年3月的上海,故事的起点在那里。
彼时的林盛,手里攥着给马迭尔和中街1946做年轻化翻新的履历。
广告公司出身,福建人,大学读的历史,这几重身份叠在一起,让他比大多数同行更懂“讲故事”这件事。
钟薛高这三个字落地的那一刻,他对外抛出了九字诀,高配方、高颜值、高定价。
雪糕被做成中式瓦片的样子,取“回”字之形,暗合国货回归的那股风。

原料清单像一张奢侈品地图,新疆红提,英国稀奶油,日本抹茶粉,样样都有出处。
最出圈的那款叫“厄瓜多尔粉钻”,用的是南美罕见的可可豆,一吨原料120万元,一支定价66元。
2018年双11,这款小粉钻在15小时内卖掉了两万支。
首战告捷之后,产品线一路往上拉,368元一盒的“杏余年”“芝玫龙荔”接连出场。
小红书上的一篇推广笔记,单价最高开到了一万元。
直播间里有网红,发布会上有明星,联名的名单更是花样翻新。

跟泸州老窖做“白酒断片”,跟娃哈哈做“少年”,跟五芳斋做“粽香牛乳”,一轮接一轮。
到了2021年前后,钟薛高一年卖出1.5亿支雪糕,营收冲破8亿元,增速一度跑到176%。
公开数据里,它年销量的最高点,大约落在2.2亿支的量级。
这个数字放在传统雪糕圈,是真的能唬住人。
从2022年六月开始,“雪糕刺客”这四个字在社交平台上像藤蔓一样蔓延。

有人从普通冰柜里随手拿一支,走到收银台才被价签扎了一下,吐槽帖子一发一个爆款。
职业打假人王海在短视频里举出证据,钟薛高一款定价18元的丝绒可可雪糕,核算成本只有1.32元。
视频一出,舆论场瞬间烧起来。
林盛早年“它就那个价格,你爱要不要”的旧片段被反复翻出,情绪一层叠一层。
网友又顺藤摸出钟薛高的另一桩麻烦,宣传材料里写着特级红提,实际检测却只有散装一级。
“不加一滴水”的那句宣传语,配料表里偏偏躺着饮用水三个字。

两次虚假宣传,两次被监管部门处罚,罚款加起来九千元。
更戏剧性的桥段还在后头。
网友把钟薛高放到31度的室温里晾一个小时,发现并没有完全化开。
还有人直接掏出打火机去烤,烤了半天,表面只是变成焦黑色,并没有化成一摊水。
#钟薛高31度室温下放1小时不化#和#市监局回应钟薛高雪糕烧不化#两个话题,阅读量加起来超过18亿。
钟薛高前后两次公开回应,强调产品符合国家标准,用烧和晒去判断品质不科学。

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也出面讲解过卡拉胶在食品工艺里的作用。
但在那个阶段,科学解释几乎抵不过“皮鞋底”三个字的传播力。
从那年夏天开始,钟薛高的口碑开始塌。
2023年3月,钟薛高推出了那款3.5元的平价冰棍Sa'Saa,中文谐音被读成“钟薛不高”。
这步棋在业内看来,更像一次应激,而不是转型。

3.5元的价格一摆出来,老用户反过来算账,之前花十几二十块买到的,到底值多少。
而巧乐兹、蒙牛这些老牌子,早就把平价带守得严严实实,Sa'Saa几乎没能啃下什么份额。
线下的问题也在那段时间集中露头。
伊利当年的终端销售网点超过600万个,钟薛高只覆盖到200多个城市的40多万个冰柜。
经销商拿不到足够的利润空间,进货的手就一点点收了回去。

2023年下半年起,批发市场出现了明显的甩货,原本十几块一支的产品,五块钱就能带走。
2023年7月,钟薛高被卷进一起民事纠纷,法院冻结了它550万元的财产。
同年下半年,裁员、欠薪、拖欠离职补偿金的消息陆续冒出来。
离职员工在社交平台上公开喊话,合作方跑到官方微博底下留言催款,有的隔三差五发一条。
媒体记者去上海总部探访,两三层的办公区只剩下一层,另外几层因为交不起房租早就退了。

公关负责人走了,官方账号从2023年8月之后基本不再更新。
天猫旗舰店虽然还在发货,但买家评论区里,不乏“双十一下单,收到的雪糕生产日期居然是3月”这类吐槽。
月销量从数十万的量级,一路跌到了一两百单。

2024年5月,林盛在直播间里卖起了红薯,5斤42.9元,对着镜头讲,要把员工工资还清。
2025年6月,他在另一次公开采访里承认,炒币是个巨大的错误,到现在手上没有一个比特币。
2025年7月,钟薛高因为资不抵债,被债权人申请破产立案审查。
破产程序走起来之后,管理人按照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的《财产变价方案》,把公司名下的508件无形资产整体打包。

据公开报道,其中包含492项注册商标、8项授权专利和8项著作权,统一挂在京东司法拍卖平台公开拍卖。
2026年5月7日,这批无形资产以207万元起拍,最后被拍到2110万元。
林盛彼时接受记者采访,坦言管理人把起拍价定得低,猜到会有竞价,拍完之后他只讲了一句,能多还一点儿钱了。
2026年6月4日,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确认钟薛高无形资产的所有权利归买受人所有。
商标和专利,正式换了主人。

拍下这批资产的“王某青”,与持股人王亚青姓名高度重合,但有关王亚青的公开信息并不多,是否同一人,目前尚无从直接核实。
两个月后,长沙钟薛高食品有限公司在湖南落地。
三个多月后,天津的那场博览会上,招牌重新挂起,价格签改到了6.9元起步。
高端社交货币的那层镀金,早在2022年“烧不化”的那个夏天就已经剥落。
如今6.9元的新品摆到眼前,故事的开头和当年66元的小粉钻,几乎是两条平行线。

品牌从巅峰跌到谷底,用了四年。
而从谷底想重新爬回原来的位置,可能需要的时间,比四年要长得多。
毕竟记住一个品牌需要很多年,忘掉它,常常只要一个夏天。
更新时间:2026-10-24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61893.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490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