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光惠
小城的濑溪河畔,芙蓉花开得正好,十里河廊镶上花边披了锦绣。那淡淡花香,总芬芳在记忆里。


漫步河边,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千树万树的芙蓉花,一朵朵,一片片,层层叠叠,红白相间,青翠碧绿的树冠,远远望去,如一朵轻盈的彩云浮在半空,云上缀满粉红色花朵。走近伫立芙蓉树下,轻抚那粉粉嫩嫩的花朵,竟如绸缎一般柔软丝滑,微风轻摇,淡淡的香味环绕若有似无。
儿时在故乡,芙蓉并不多见,第一次见到芙蓉树,是在外婆家的院墙边。那时,树叶翠绿繁茂,枝头上密密麻麻挂了很多小花苞。没过几日,我和表妹在院子里玩耍,玩累了在树下休息,抬眼一看,不知什么时候,枝头上的一个花蕾已然绽开,粉白的花瓣非常好看。
“外婆,快来看呀!开花啦!”我惊喜大喊。外婆颠着一双小脚从灶屋跑出来,看着花儿满目温柔。
“外婆,这是什么花呀?真好看。”“这是芙蓉花,隔两天,树上呀都会开满好看的花儿啦!”外婆笑着说。
接下来的日子,树上的花苞今天两朵,明天三朵,“啪、啪、啪”接二连三地炸开,你追我赶,整棵树的花全都开了,花儿碗口那么大,粉白淡雅,浅红柔软,风一吹,花朵摇曳生姿,更显灵动婀娜。我们在芙蓉树下踢毽子、跳房子,有时,外婆会摘下两朵,戴在我和表妹的头上,或是别在衣襟上,我们戴着花在村子里四处疯跑,在同伴面前显摆,开心得不得了。
外婆喜欢种花,指甲花、鸡冠花、石榴、月季等,虽然都不名贵,但花开时五彩缤纷,芬芳满院。对这棵芙蓉花,外婆尤为钟爱。
外婆自幼失去父母,吃了很多苦,与外公结婚后生儿育女相敬如宾,外公出外耕种,外婆在家操持家务带孩子。不管生活再苦再难,外婆都乐观面对,从未轻易掉过泪。她说:“生活哪有容易的?咬咬牙就过去了,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在我的记忆里,外婆性格极其温柔,走路慢,说话轻声细语像唱歌,永远有着一张微笑而和善的脸,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乡下村妇少有的独特气质。外公外婆经常坐在那棵芙蓉树下,外公抽着叶子烟,外婆纳着鞋底,小声说着话,静静聆听花开,细数光阴荏苒。
芙蓉花开的时节,外婆常站在树下,看那满树繁花,嘴里喃喃道:“这花儿开得真好!”
深秋初冬,百花凋零,除了山坡上的野菊花,院子里冷清清的,只有这树芙蓉花开得如火如荼,花色随时间变换,清晨,花朵初开时呈粉白色,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染上粉色胭脂,最后变成红色。因花开时间不同,一棵芙蓉树上往往是白色、粉红色、红色三种颜色,争奇斗艳,为萧瑟寂寥的季节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那一朵朵芙蓉花似乎懂得外婆的心思,纷纷扬起粉嘟嘟的小脸,顽皮地冲外婆挤眉弄眼。阳光透过芙蓉花,花影斑驳地投在地上,外婆瞅瞅这朵,瞧瞧那朵,脸上露出恬静的笑容。
“惠儿,你看,芙蓉花跳舞啦!”我顺着外婆手指的方向望去,呀,真的呢,微风吹拂下,满树的芙蓉花左摇右晃,在空中翩翩起舞,粉粉的,柔柔的,香香的。
“哇!花花跳舞啰!”我欢天喜地跳起来。
“啪、啪.....”两朵花儿冷不防地从枝头坠落,掉在地上,吓我一跳。外婆俯身捡起来,轻轻拍两下,又从树上摘下几朵说:“走,我们今儿吃芙蓉花汤。”
“外婆,这花儿还能吃呀?”我好奇问道。“芙蓉花的作用多着呢,不但可做菜、泡茶,树皮、叶子和花还可入药治病呢。”
外婆将摘下的芙蓉花用清水洗净,去鸡窝里捡两个鸡蛋打碎煎香,加水放入芙蓉花煮开,一朵朵花儿瞬间在沸水里绽放开来,粉白、红润,好看极了。片刻后,芙蓉花鸡蛋汤就出锅了。鸡蛋的香混合着花香扑鼻而来,芙蓉花温润丝滑,入口即化,汤鲜味美,别有一番滋味。
芙蓉花开在萧瑟的秋冬时节,自然朴素,简单不造作,古往今来,集美誉于一身,在文人墨客的诗句中留下了美名佳话。


“千林寒叶正疏黄,占得珍丛第一芳, 容易便开三百朵, 此心应不畏秋霜。”树林中的叶子都已经发黄掉落了,只有芙蓉花还在盛开。赞美它不畏霜寒和顽强的生命力,随随便便就能开个三百朵。
“十月芙蓉花满枝,天庭驿骑赐寒衣。”诗句中可以看出,芙蓉花不惧寒冷,不择土地生长,当人们准备寒衣过冬时,它却枝叶茂盛花满枝头,为秋去冬来,为季节的更迭献出自己的芳华。
毛主席在《七律.答友人》中曾写道:“我欲因之梦寥廓,芙蓉国里尽朝晖。”诗句气势磅礴,展现了对祖国壮丽山河和对芙蓉花傲霜品质的赞美。
一年一年树绿了,一季一季花开了,这一树芙蓉,开在贫寒的院落,不声不响,芳菲依旧,开出了岁月的欢娱,温暖了漫长的时光。
外婆离世那年已是102岁高龄,她一生勤劳节俭,历经生活的磨难,承受了亲人分离之痛,但她始终坦然乐观,坚韧善良,为这个家、为儿女默默付出,静静地开成了一朵花,正如那芙蓉,自然朴实,在岁月里恒久弥香。
作者简介:徐光惠,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七一”文学网特约专栏作家、《齐鲁晚报》“青未了”签约作家,在《人民日报》《人民周刊》《散文选刊》《散文世界》《工人日报》《杂文报》《特别文摘》《新民晚报》《三联生活周刊》《羊城晚报》等报刊杂志发表散文、小小说、歌词数百万字。
曾获第四届“青未了”散文二等奖、2026年福彩杯“艺起来慈善”一等奖、湖南省副刊作品“好新闻金奖”、《五月风》征文二等奖、中国电力作家协会“光明之歌”征文二等奖。多篇作品选入中考阅读试题和作文阅读训练,常规出版散文集《梦回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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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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