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喊话伊朗：要收过路费就该一视同仁，凭什么给中国特殊照顾？

据美媒彭博社报道，7月4日，伊朗驻华大使法兹里在北京出席世界和平论坛时公开表示，伊朗将对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收取服务费，而对于中国等友好国家，伊方将给予“特殊照顾”。他说：“我们肯定会对中国给予特殊照顾，因为中国是友好国家。”

消息一出，各方反应耐人寻味。美国立刻表示反对，海湾国家也跟着摇头，欧洲一些国家虽然勉强接受了“过路费或许不可避免”的现实，却对伊朗提出的“区别对待”表达了强烈不满。而作为受到了伊朗“特殊照顾”一方的中国，回应也非常克制，既没有欣然接受，也没有表示感谢，只是强调：“霍尔木兹海峡应尽早恢复安全、自由通行。”

今年2月底，美以联军对伊朗发动了军事入侵，这场仗断断续续打了4个多月。作为反击手段之一，伊朗在战争爆发之后，就在事实上封锁了霍尔木兹海峡。直到6月中旬，美伊双方在签署了临时和平协议之后，霍尔木兹海峡才逐步恢复了理论通航。但即便如此，伊朗也不打算让这条战略水道的通航情况回滚到战前的状态。按照法兹里的说法，霍尔木兹海峡现在对伊朗而言，已经上升到了国家安全层面。因此，伊朗将与阿曼展开合作，对海峡通行作出“新的安排”。

这个“新的安排”内涵其实也不复杂，核心其实就是收过路费。伊朗美其名曰“服务费”，声称相关费用将用于保障船只的安全通行和应对环境影响，并强调此举“不会违反国际海洋法”。据知情人士透露，伊朗可能会对不同国家的船只执行差异化收费标准，对中国等友好国家给予费用减免或通行便利。

尽管伊朗方面的说法如此，但不管在辞令上如何包装，过路费也好，服务费也罢，这笔钱在法律、政治和商业上都存在着巨大的争议。因此相关收费方案一出，最先提出反对的就是美国。美国和海湾诸国的立场高度一致：伊朗和阿曼不能对霍尔木兹海峡收取任何费用。按照美方的逻辑，霍尔木兹海峡是国际航道，而根据国际海洋法，任何沿岸国都无权单方面对通行国际航道船只收取费用。

欧洲国家的态度则更为复杂。一些欧洲国家私下已经承认，它们对于霍尔木兹海峡过路费一事并非完全不能接受，但它们不希望伊朗和阿曼根据通行船只的国籍搞区别对待。这个要求直指伊朗方案的核心。伊朗之所以要搞区别对待，本质上就是因为这是一种地缘政治工具，通过对友好国家减免费用，并对不友好国家收取高价，从而达到奖励伙伴、惩罚对手的目的。

欧洲国家担心，一旦这种模式被确立，不仅会直接推高欧洲能源运输成本，更重要的是，它还会开创一个危险的先例。如果伊朗可以对霍尔木兹海峡收费，那其他国际关键水道的沿岸国家，比如印尼、埃及和巴拿马，是不是也可以对马六甲海峡、苏伊士运河和巴拿马运河如法炮制呢？长此以往，全球航运的规则体系可能就要面临被各国国家碎片化的风险。所以，尽管欧洲目前虽然勉强接受了过霍尔木兹海峡要付钱这个事实，但它们对于伊朗按照船只国籍收费这个处事原则是断然无法接受的。

而在所有相关方中，中国现在的处境是最为微妙的。一方面，中国是伊朗石油长期以来的最大买家，伊朗之所以表态愿意给予中国“特殊照顾”，也是对这种经济关系的认可和回报。如果中国接受了这样的“照顾”，将有助于巩固中伊之间的合作关系，并获得实实在在的费用减免和通行便利。

但另一方面，这也就意味着中国默认了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收费的合法性，而势必会带来一连串棘手的问题。中国船只在马六甲海峡、巴拿马运河等同样存在航行自由争议的区域，今后将如何自处？欧洲国家的顾虑，我们同样不能免俗。一旦处理不好，中国一贯倡导的国际法和航行自由原则，可能就会因此而产生动摇。

正是这种两难处境，决定了中国的回应必然是克制的。近期，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在回应相关提问时表示：“霍尔木兹海峡是用于国际航行的海峡，尽早恢复海峡安全、自由通行，符合各方利益。海峡通航问题应该得到妥善处理，稳妥回应国际社会普遍关切。中方愿同有关国家和国际社会就此保持沟通。”

仔细品读这段话，我们可以从中发现几个关键信息：第一，中国强调霍尔木兹海峡的国际航行属性；第二，中国强调安全、自由通行；第三，对于是否接受付费或“特殊照顾”，中国没有给出明确答案，而是说问题需要“妥善处理”。这种表述既没有拒绝伊朗，也没有迎合伊朗，为中方今后的相关处置留下了灵活的外交空间。

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问题上的态度之所以如此强硬，是因为这背后伊朗人有自己的算盘。站在伊朗的角度看，它刚刚挺过了几个月的军事打击，虽然没有输，但也没有赢。在这场冲突中，伊朗证明了它有能力封锁霍尔木兹海峡，也有能力让它重新开放。这种能力就成了伊朗现阶段最大的谈判筹码。

伊朗私图利用和美国之间60天的临时和平协议窗口期，通过国内立法和行政部署，将战时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实际控制权转化成制度化的长期权力。如果一切顺利，那么到8月中旬过渡期结束时，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收费政策，就有可能成为既定事实。为此，伊朗已经开始了实质性的推进。伊朗副外长明确要求，所有往来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都必须按伊朗划定的线路，即所谓的“权威航线”通行，否则就将遭到革命卫队的登船检查，甚至是武力警告。

从目前的局面来看，霍尔木兹海峡的收费问题不太可能在短期内得到解决。如果伊朗执意要将相关意志贯彻到底，除非美以重开战端并将伊朗彻底打服，否则各方博弈的焦点，可能就会逐步转向“怎么收费、对谁收费、谁来监督”等技术性问题上。至于伊朗所谓的“特殊照顾”最终能否变成中国船只真正的通行便利，这还得取决于未来几个月各方的博弈结果。而在这盘棋里，中国的一举一动，都得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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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秦蓁 深圳卫视、湖北卫视评论员、资深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