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洋霸主到袖珍富国：文莱70万平方公里疆域的百年陨落史

大家好，这里是《亚洲观察》系列，今天继续聊聊亚洲的事儿。曾经雄踞南洋、疆域横跨七十余万平方公里的文莱帝国，为何在短短几百年间萎缩成不足六千平方公里的袖珍小国？从海洋霸主到弹丸富国的百年陨落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地缘博弈与殖民伤痛？

汶莱是东南亚的一个微型国家，国土面积约五千七百平方公里，大约相当于五个香港，或者中国台湾省花莲县加上金门岛，也接近彰化县的大小。汶莱同时也是东南亚第二富有的国家，给人的印象与中东的产油富国类似，富庶而与世无争。

然而，汶莱曾经是东南亚最强大的帝国，却在短短几百年间丧失了全国百分之九十七的领土。若在地图上放大观察，如今汶莱的国土甚至被马来西亚一分为二。这背后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沧桑变迁？

汶莱在中国史书上被称为渤泥，十四世纪时还是满者伯夷的属国。满者伯夷是兴起于十三世纪的印度教国家，统治着马来半岛南部、婆罗洲和苏门答腊，渤泥每年须进贡四十斤樟脑作为保护费。

一三六九年，同样臣属于满者伯夷的菲律宾南部穆斯林苏禄人袭击了渤泥，掠走大量金银财宝，所幸满者伯夷的舰队及时驱逐了苏禄人。

但渤泥因此元气大伤，此后被满者伯夷完全控制。十年后，满者伯夷皇帝乌鲁克去世，帝国开始走下坡路，内部为争夺统治权陷入血腥内斗，对海外藩属国的控制力也日益衰弱。渤泥抓住机会趁势崛起，但仅凭自身力量远远不够，必须寻找强大的靠山。

当时的局势下，满者伯夷显然指望不上，而菲律宾南部与中南半岛也都是弱小势力。正在为此困扰之际，明朝朱棣于一四〇三年登基为永乐皇帝。朱棣继位后立即遣使通告东亚各国大明易主的消息，并欢迎各国前来朝贡互市，赏赐颇为丰厚。

渤泥国王欣然接受，随即加入朝贡体系。也正是在这一时期，渤泥在中国文献中的记载改称为汶莱。曾经欺凌汶莱的苏禄人也趁乱建立了苏禄苏丹国，这是一个穆斯林国家，同样加入了明朝的朝贡体系。

苏禄国王对朝贡活动尤为热衷，曾亲自前来中国觐见，但归国途中在山东染病去世。除长子回国继位外，随行的两个幼子留在中国守墓。直至今日，山东仍有许多穆斯林是那批苏禄人的后裔。

由于汶莱第二任苏丹阿哈莫德没有留下男性子嗣，便将王位传给了女婿阿里。这位阿里来头不小，他来自圣城麦加，是先知穆罕默德直系后裔的哈希姆家族成员，与如今的约旦王室同出一门。也正因新国王是穆斯林，汶莱由此转变为伊斯兰教国家，成为汶莱苏丹国。

一四八五年，汶莱第五任苏丹博尔基亚继位，其统治期间是汶莱的黄金时代。这一时期汶莱南征北战，国力达到巅峰，成为马来群岛的超级大国，领土延伸至菲律宾北部的马尼拉。

十五至十七世纪的鼎盛时期，汶莱帝国控制了整个婆罗洲的沿海地带以及苏禄群岛与棉兰老岛，成为东西方贸易的重要枢纽。十六世纪以来，汶莱与苏禄皇室长年通婚，两国本就是旧友加姻亲的关系。

原本这些东南亚国家平日过着自己的日子，闲时向明朝朝贡通商，生活相当惬意。但到了十六世纪中叶，局势发生剧变。渴求东南亚香料的欧洲列强，西班牙、荷兰与英国，相继来到此地。

一五七八年，以菲律宾为据点的西班牙向汶莱帝国宣战，并成功攻入汶莱首都。但西班牙士兵水土不服，又染上痢疾，最终决定放弃汶莱返回马尼拉。此后汶莱国势不断衰落，领土持续被侵吞蚕食。

婆罗洲南部逐渐被荷兰东印度公司所控制，汶莱的核心区域除现有国土外，仅剩沙巴与砂拉越。但这还不是最惨的。一六二〇年，汶莱又发生大事。斗鸡本是盛行于东南亚的活动，在一次斗鸡活动中，汶莱太子因斗鸡输了被另一位皇室成员阿玲嘲讽。

堂堂太子受此羞辱恼羞成怒，一冲动便杀死了阿玲，随后畏罪潜逃。阿玲的父亲阿卜杜勒愤而杀死阿里，自立为王。此时老国王的亲子穆伊丁不服，声称自己才是正统，才有资格继承苏丹之位。穆伊丁随即自立为王，并起兵讨伐阿卜杜勒，要用武力证明自己。

于是汶莱同时出现了两个国王。一场斗鸡活动竟引发了持续十二年的汶莱内战。最终穆伊丁获胜，阿卜杜勒兵败被杀，穆伊丁登上汶莱苏丹的宝座。内战期间，穆伊丁为赢得战争，向邻居苏禄求援，承诺打赢后将沙巴送给苏禄。

战后，沙巴便成为苏禄的版图。到了十九世纪，苏禄苏丹国逐渐被西班牙所控制，而沙巴则被置于英国的保护之下。一八七八年，苏禄与英国签订协议，苏禄苏丹国割让沙巴给英国。但由于条约措辞不清，英国认为是永久割让，苏禄苏丹却认为只是租借。

二战结束后，沙巴加入马来西亚联邦，成为马来西亚的一部分，以至于菲律宾至今仍对沙巴有强烈的领土主张，尤其是菲律宾南部出身的前总统杜特尔特，对沙巴主权的诉求尤为强硬。

汶莱失去沙巴是斗鸡引起的，那砂拉越又是如何丢失的呢？砂拉越与沙巴是马来西亚在婆罗洲的两个行政区，砂拉越也是整个马来西亚面积最大的州，二者原本都属于汶莱。到了十九世纪初，国势衰弱的汶莱逐渐失去对边远地区的控制。

一八四一年，英国探险家兼殖民者布鲁克调动英国军队帮助汶莱平乱，事后从汶莱苏丹手中得到砂拉越西部一小块领土，建立了砂拉越王国，又称布鲁克王朝。布鲁克随即颁布新法律，汶莱苏丹也承认其为白人拉惹，拉惹是东南亚对国王的称呼。

此后汶莱苏丹不断将土地割让给砂拉越王国。一八八四年，林梦地区居民抗议汶莱的高额税收发生叛乱，但此时的汶莱已无力平乱，只好再度求助布鲁克家族。

布鲁克家族平乱之后又欲吞并林梦地区，而林梦是汶莱主要的粮食产地，汶莱苏丹意识到失去林梦将无以为生，于是在一八八八年向布鲁克家族的上级英国政府求助，让汶莱成为英国的半保护国。

英国负责外交，内政则由苏丹处理，以阻止布鲁克家族继续侵吞。但英国不愧是老牌 "民主" 国家，找来十五位林梦地区的头目，让他们投票决定归属，最终十二名头目决定加入布鲁克王国。汶莱从此失去林梦地区，也就形成了今天汶莱国土被一分为二的窘境。

失去林梦的汶莱变得更加贫困，于是又想对其他地方加征赋税，导致都东与马来族的叛乱。布鲁克家族见汶莱如此软弱，想如法炮制吞并这两块区域。倘若再次得逞，如今汶莱的领土就只剩下皇宫所在的摩拉和菲蒂丹乌龙，日后盛产石油的诗里亚也不会属于汶莱。

此时宗主国英国终于发挥了作用，阻止了布鲁克家族的继续吞并。一九〇一年，英国为阻止从沙巴来的走私客长期骚扰，将林巴安纳入英属北婆罗洲。就这样，汶莱从一个大帝国变成了今天只剩四个县的小国。

二战结束后，布鲁克家族将砂拉越的主权转移给英国。一九六三年，砂拉越与沙巴和英属马来亚组成联邦。新成立的马来西亚曾邀请汶莱一同加入，理由是双方同为马来人、同一宗教，若组成同一联邦，砂拉越与沙巴都可以还给汶莱，自己人不必分得太细。

但汶莱国内发生反对加入马来西亚的叛乱，虽然叛乱被英国人镇压，但最终因财政权、苏丹位次和石油收益等问题，汶莱未加入马来西亚，此后一直作为英国的保护国保持高度自治，直到一九八四年才完全独立。

汶莱在一八九九年发现了石油，正是这一资源让汶莱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之一。汶莱所在的婆罗洲拥有大片热带雨林，物种极为丰富，也能为地球储存大量二氧化碳。可惜过去几十年人类无节制的开发，导致森林面积大幅减少。

自一九五〇年以来，婆罗洲已失去大约一半的森林覆盖率。这种破坏带来的后果就是让岛屿更加炎热干燥，不仅对婆罗洲的森林和野生动物造成伤害，也让气候变迁加剧。气候变迁成因复杂，但人类行为确实改变了自然的温室效应。

过去一个世纪，大量燃烧化石燃料造成大气中二氧化碳浓度增加，加上大幅度开垦林地拓展农业和工业，导致温室气体浓度越来越高，暖化越来越严重。近十年出现了许多气候极端事件，包括新闻中常见的欧洲热浪、亚马逊和澳洲的山林大火、暴雨水患、暴雪等等。

前几年就有很多国家出现气候游行，在中国台湾地区，也有环保组织默默支持着许多青年气候团体的行动，通过游行、投书、街头快闪、艺术创作等方式，鼓励年轻世代勇敢为气候发声。

相关环保组织在台湾正好满十周年，除了培育下一代，也持续推动可再生能源发展，曾在二〇一八 年成功推动某企业承诺在二〇二〇年前实现百分之百使用可再生能源，还与许多公民团体合作，凝聚十六万民众的力量，成功让某电厂停建，让台湾能向低碳中和迈进。

台湾岛虽然目前看起来像一块番薯，但实际上台湾周边海平面上升的速度是全球平均值的两倍，有朝一日人们爱吃的小吃店、故乡老家都有可能受到海平面上升的影响。

汶莱的国土在过去两百年缩减了百分之九十七，实际上汶莱的国土还因气候变迁而频频被海水淹没，至今仍有可能不断缩小。

过去十年，相关环保组织在台湾一直在为环境做出诸多努力，虽然面对不少压力和批评，但无论多么困难，他们仍秉持财务独立和行动带来改变的信念，继续为环境奋斗。

回望文莱的千年兴衰，最令人叹服的并非昔日的辉煌，而是二战之后的清醒抉择。趁着全球殖民体系崩塌的浪潮，文莱果断收回被英国掌控的资产与油气开采主权，摆脱了殖民枷锁。

更关键的是，它拒绝了加入马来西亚联邦的邀请，若当年跟风加入，储量惊人的油气资源必将被整体分摊，独立主权也会被大幅稀释，最终只能沦为一个普通的东南亚小国。

正是这一决定改写了文莱的最终命运，让它守住了完整的主权和保命的资源，得以将资源红利回馈民生，把教育医疗基本免费落到实处，成为东南亚最令人艳羡的世外桃源。

文莱的过往，正是近代弱小国家的真实缩影：空有辽阔疆土，若无足够的自保实力，便只能在大国博弈中任人宰割、被肆意瓜分。而它的结局也印证了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国家的强大从来不看疆域大小。

比起贪大求全，守住主权、找准发展节奏，哪怕只是一方弹丸之地，也能稳稳立足，走出属于自己的富强之路。

这是本期《亚洲观察》，咱们下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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