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4日 星期二 天晴 成都

今天是2026年3月24日,四年前的今天,是妈妈心跳停止的第二天。
四年了,今天是没有妈妈的第1462天,我不愿想起,却从未忘记。我迟迟不愿提笔,可内心总被一股执念揪着,闹腾不安。妈妈生前养育我长大,教我做人做事,教我爱学习、爱劳动、爱家人,却从未教过我,人走后该如何面对、如何接受,该如何应对那些繁杂的流程与礼数。妈妈走了,却以另一种方式,教会了我很多,这是她离开后,教给我的最后一堂课。
今天,我终于鼓起勇气提笔,那些尘封的往事又浮现眼前,一幕幕清晰如昨,我听从内心的呼唤,不再害怕,就这样慢慢写,慢慢道来,道来四年前的今天,发生的那些事。成都今天的天气格外好,昨晚下了一夜的雨,润物细无声,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就像妈妈的温柔,默默萦绕在我身边。

记得四年前的昨天,2022年3月23日,妈妈在中午永远离开了我们。悲痛瞬间笼罩了全家,姐姐流着泪,忍着悲伤,使劲让自己镇定下来,牵头组织我们,给妈妈穿好早已备好的寿衣。那些寿衣装在一个箱子里,是妈妈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她早已把这些妥帖交代给大姐,细细叮嘱着她走后的安排。妈妈曾想教我,让我看看那些绸缎面料的寿衣,可那时的我,总任性拒绝——我害怕,不敢去想妈妈会离开,总在她面前撒娇念叨:“我不看,你不会走的。” 就这样,我错过了和妈妈好好谈谈身后事的机会,如今想来,满是无法弥补的遗憾。
就在我们忙着给妈妈穿寿衣时,弟弟拿出了妈妈的遗像,我心头一阵猝不及防的吃惊,悲痛之中裹着满心茫然——原来一切都来得这么快,原来这遗像,也是妈妈提前准备好的。那是一张黑白照片,妈妈穿着自己亲手制作的浅藕色西装,留着精干的短发,神色端庄,口唇微闭,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眉眼间既有温柔,又又沉着。后来我才知道,这张照片是妈妈精心挑选的,她特意让弟弟送到照相馆洗好,装入黑色相框,再用红布仔细包裹好,和寿衣一同放在箱子里。妈妈早就为自己离世的这一天,做好了所有周全的准备,她怕我们这些一下子失去娘的孩子,会慌了手脚、乱了分寸。这份事事为我们着想的母爱,每想一次,都让我心头一热,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衣襟,也滴落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姐姐仿佛什么都懂,她强忍着翻涌的悲伤,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弟弟妹妹们,小心翼翼、庄严肃穆地给妈妈穿戴整齐——先穿柔软的内衣,再穿外衣、大衣,配上宽松的裤子和漂亮大气的鞋子,还有离世后该戴的首饰。那些绸缎面料的衣服,光光滑滑、细细腻腻,就像妈妈一辈子干净体面的模样,弟弟妹妹们含着泪,不敢有一丝马虎,温柔地完成着每一个动作,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妈妈,怕碰疼了亲爱的妈妈。
就在我们安顿好妈妈的同时,姨父和帮忙办事的人,已经把灵堂布置妥当。灵堂就设在妈妈生活了一辈子的卧室,这里有她坐了多年的椅子,有她常看的报纸和书,墙上挂着全家的照片,还有妈妈亲手画的花鸟,每一样都那么熟悉。这样,妈妈回来的时候,就能一眼找到家的方向。妈妈的书桌被改成了供桌,墙上的照片、书画,都被一张张白纸轻轻覆盖。供桌上面整齐摆放着祭品——水果、点心、香灰缸,还有一对烛台,妈妈的遗像被稳稳放在供桌中央,后面贴着一个大大的“奠”字,黑底黄字,分外醒目,又透着几分悲壮与肃穆;上方是四个楷书大字“音容宛在”,两旁贴着祭祀的对联“身去音容存,寿终德望留”,每一个字,都藏着我们对妈妈深深的思念与不舍。
这时,殡仪馆的灵车来了,几个人抬着一具黄色棺木,我伸手一摸,棺木里面冰凉刺骨。我们小心翼翼地将妈妈安放进去,再轻轻合上棺盖,那一刻,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心底的痛,竟不知如何言说。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过是没了心跳、没了呼吸,就这样被放进冷飕飕的棺木里。当人们抬着棺木走出家门、送上灵车时,我再也忍不住,大声哭喊着:“妈妈,妈妈,不舍得呀,心疼妈妈呀……” 灵车启程,我们姊妹六个紧紧跟着,抚摸着身边的黄色的冷冷的棺木,想着里面受冻的妈妈,心疼的要命,又无可奈何。一路上我们再无言语,也无互相的对视,只有车轮滚动的声响,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还有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汽车、行人,还有三月还没有绿的树木,和灰蒙蒙的下午的光。

那是我第一次去殡仪馆,看着工作人员将黄色棺木送进大铁框消毒,我才真正清醒过来:我的妈妈,从此与我永别了。那个爱说爱笑、爱开玩笑,心宽体胖、温柔慈祥的妈妈,就这样永远离开了我。我再也不能摸摸她的脸,再也不能给她洗洗脚、捶捶背,再也不能听到她轻声唤我“英”了。撕心裂肺的痛楚涌上心头,化作一声从胸膛里迸发出的嘶吼:“妈妈,妈妈,妈妈!” 身边的姐姐妹妹也早已泣不成声,浑身打颤,捶胸顿足,匍匐在地。可身边的人劝说,不能哭,泪水会让妈妈走得不安;不能喊,哭喊对后人不利,会让妈妈心有牵挂,也会累及后人。哭也不行,喊也不行,所有的悲痛,只能硬生生憋在心底,堵得胸口阵阵发疼。
我们憋着悲痛,跟着灵车返回家里。弟弟们顾不上休息,立刻去购买骨灰盒和其他祭祀物件,我跟在他们身后,浑浑噩噩地回了家。家里来来往往都是人,有人轻声劝说我,说妈妈年纪大了,走得突然,没遭什么罪,是修来的福气,算得上喜丧,让我不要过于悲伤。还有人说,要整理妈妈的衣服、被褥,准备烧掉,让妈妈在另一个世界也有衣穿、有被盖。我一下子失去了理智,紧紧护着妈妈的衣服,不让任何人动一下,抱着妈妈的被子,不准任何人靠近——那上面还有妈妈的温度,还有妈妈的气息,烧了它们,我就再也没有能触摸到妈妈痕迹的东西了,我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我不要理智,我只要我的妈妈。我颤抖着给领导、同事打电话,一边安排工作,一边告知家里的事,哭得泣不成声,电话那端,领导和同事们静静地听着我的哭声,一遍遍安慰我,让我节哀顺变,好好照顾自己。那一刻,我像个迷路的孩子,失去了娘,就失去了全世界,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灰色。幸亏有弟弟们在一旁张罗着所有事,若是靠我,我什么也做不了,妈妈的身体不在了,我的灵魂,仿佛也跟着妈妈一起走了。
灵堂的一切终于布置妥当,我们点燃了灵前的香和白色烛火。一缕缕青烟冉冉升起,袅袅缠绕在遗像周围,长辈们说,这香火能照亮妈妈去往另一个世界的路,能让她找到回家的方向。烛火轻轻摇曳,映着妈妈的遗像,也映着我们红肿的双眼,微弱的光,试图温暖我们心底深入骨髓的寒凉,却终究抵不过心底的荒芜。供桌前的地上放了几个棉布垫子,成了亲友们跪拜祭拜的地方,我们姊妹几个先轮流上前,上香、磕头、鞠躬,每一个动作都沉重无比,每一次低头,都藏着说不尽的愧疚与思念,藏着未能好好陪伴妈妈、照顾妈妈的遗憾。

没过多久,家里的亲戚们就陆续来了——有从老家千里迢迢赶来的姨妈、姨父、大舅、小舅,还有侄儿侄女们、外甥外甥媳妇们,他们都是为了送妈妈最后一程。那个年代还戴着口罩,出行格外不便,正好那几天情况比较宽松,这也是妈妈和亲人们的福气,才有了这个机会见上最后一面,哪怕这是一场生离死别的场面。每个人走进灵堂时,神色都格外肃穆,走到妈妈遗像前,深深鞠躬、轻轻上香,再低声安慰我们,话语很轻,却藏着真诚的关切。没有人喧闹,也没有人刻意提起悲伤,仿佛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最后的安宁,守护着妈妈最后的体面。面对远道而来的亲戚朋友,我没有热情接待,只是木呆呆的,我的热情不在了。真的,我已经不是我了。
花圈陆续送来,一层层摆放在灵堂两侧和院子里,井然有序。挽联上,每一个字都写满对妈妈的思念,承载着我们心底的痛。平日里安静的家,这天格外热闹,可这份热闹,却只让人更觉心空与凄凉。我真切尝到了“众里寻她千百度,那人却在供台上”“凄凄惨惨戚戚”的滋味——这种热闹中的孤寂,未亲身经历,便永远无法体会。没有妈妈的笑声,没有妈妈的轻声叮嘱,再多人的陪伴,也填不满妈妈离去后心底的空缺;再热闹的场面,也暖不了心底的寒凉寂寥。
弟弟妹妹们强撑着悲伤,忙着招呼前来吊唁的亲人、朋友和同事,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各种琐碎的事情,他们努力把每一件事都做好,仿佛这样,就能弥补一点点未能好好陪伴妈妈的遗憾。而我,却像丢了魂一样,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顾不上,只是傻呆呆地站在妈妈的遗像前,一遍又一遍地上香,一遍又一遍地望着她的照片,陪着前来吊唁的人们一起磕头上香。

我没有大声哭泣,只是任凭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襟,那些和妈妈有关的细碎回忆——她年轻时的模样、热情招待我同学好友梅、苗、兰、英的模样、坐在窗前看报纸写字的模样、虚弱时依旧逞强安抚我们的模样,一点点在脑海里浮现,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可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只剩下满心的怅然、无助与苍凉。
三天前,还是一个热腾腾、有温度的生命,还能和我们说话、叮嘱我们,可现在,就只剩下一张孤零零、冷冰冰的照片,静静地摆在供桌上,再也没有了回应。
身边的长辈轻声告诉我,人刚走的这一天,魂魄还没有走远,会守在最亲的人身边,把未了的心愿、未说尽的话,悄悄安放好。所以我守在灵堂里,一刻也不愿离开,按时上香、更换供品,一日三餐姐姐弟弟妹妹们也会为妈妈摆上温热的饭菜。这不是形式,是我们想让妈妈知道:我们都在,家还在,我们都记着她,都爱着她,都在陪着她,宠着她,走完这最后一程。
香火一直燃烧着,烛火轻轻摇曳,从未熄灭,就像我们对妈妈的思念,从未停止,从未褪色。我轻轻抚摸着妈妈的遗像,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相框,心底却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温柔的温度,仿佛还能听到她轻声唤我“英”。

我在心里一遍遍对妈妈说:妈妈,别走,再陪我们一会儿哈;妈妈,对不起,没能好好陪你啊;妈妈,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爸爸,不让你牵挂,不让你失望哈。
那天,我们就这样守在妈妈的灵堂里,从白天到黑夜,从喧嚣到寂静。前来吊唁的人渐渐散去,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剩下烛火摇曳的细微声响,只剩下我们无声的思念,还有一张张浮肿发红的脸,一行行未干的泪水。
我坐在妈妈遗像旁的床上,望着那缕袅袅青烟,仿佛看到妈妈笑着向我走来,依旧是温柔的模样,依旧轻声叮嘱我,好好照顾自己,好好过日子。
妈妈,那一天,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却有着深入骨髓的思念。灵堂里的每一缕香火,每一支烛火,每一件供品,都藏着我们对你的牵挂与不舍。那一天,我们守着你,就像从前你守着我们一样,安静、温柔,不离不弃。
妈妈,我知道,这只是你离开后的开始,往后的日子,我们会一直思念你,一直记着你。灵堂的烛火终会熄灭,可我们对你的思念,永远不会熄灭。愿你在另一个世界,没有病痛,没有烦恼,安然无恙,喜乐安宁。而我们,会带着你的爱与期盼,好好生活,不负你的牵挂,不负你的疼爱,不负你用一生给我们的温暖。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停下笔,看看外面吧,已经是满眼春色了。
更新时间:2026-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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