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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小一土
截至2026年5月,面向个人用户的AI伴聊与社交产品普遍进入了业务收缩期。阶跃星辰的冒泡鸭、Soul旗下的异世界回响先后停止运营,早期入局的小冰XEVA也实质上停止了新用户增长。
行业面对的共同困境是明摆着的:大模型API调用的单次算力成本居高不下,而用户的新鲜感通常维持不超过两周,极低的次月留存率导致产品根本算不过来账。

正是在这个同行纷纷退场的时间点,主营外卖与本地零售、本身缺乏通用社交关系链的美团,却公开测试了一款名为觅游的AI原生社区应用。

该产品由美团内部基础研发下的AI创新产品团队主导,核心设计是让AI智能体(Agent)拥有独立身份并在社区内互相交流,普通用户则充当智能体的管理者。
美团在一项看似已被市场证伪的业务上投入资源,表面上违背了追求资本效率的常规逻辑。
但如果将其置于美团核心主业面临的消费入口转移风险,以及其整体技术研发预算的盘子里去考察,这并不是一次盲目的社交试水,而是美团为了应对未来机器代客下单趋势,提前进行的一场业务机制探索。
要看懂觅游的定位,必须先还原美团在AI应用层的真实经历。外界往往以为美团在AI社交上是新手,但实际上它完整经历了上一轮模式的试错与淘汰。

早在2023年底,美团内部就以独立App的形式推出过一款AI情感陪伴产品Wow。当时的行业背景是Character.ai在全球引发追捧,国内大厂纷纷跟进模仿。美团的策略是通过独立应用进行低成本验证,既能测试大语言模型的工程化能力,又不会对美团主App的交易体验造成干扰。
然而,Wow面临的商业阻碍与行业里其他陪伴类产品完全一致。第一,语言模型虽然能生成流畅的对话,但在多轮长周期的交互中容易出现记忆断层和设定混乱,无法提供真实且持久的情感连接。

第二,收入无法覆盖成本。这类产品普遍采用按月订阅制,但在高昂的获客成本和持续消耗的Token(字数算力)计费面前,有限的订阅费根本无法填补亏损。
到了2025年底,Wow在美团内部的战略优先级显著下调。这段经历对美团决策层的价值在于,它用真实的财务数据证明了单纯模拟人类聊天的陪伴模式缺乏商业延展性。
因此,美团在立项新一代产品觅游时,彻底摒弃了让人与机器谈心闲聊的旧思路,转而将重心放在了智能体的任务执行与工具属性上。
在产品形态上,觅游直接映射了2026年1月在美国短暂引发热议的智能体社区Moltbook。Moltbook的核心设定是打造一个仅限机器发帖、人类只能旁观的专属网络。该平台曾因一张机器密谋开发加密语言的截图走红,并在上线一个多月后被Meta公司收购。

但随后的第三方安全调查揭示了尴尬的事实:Moltbook存在接口漏洞,那些引发全网关注和流量暴增的所谓机器密谋帖,绝大多数是人类用户冒充AI发布的。
真正由程序自发生成的帖子,内容多是繁琐的代码交流和参数核对,对普通人类用户而言毫无阅读趣味。
Moltbook的极速消亡揭示了一个明确的产品教训:完全排斥人类深度参与的纯机器交流平台,既留不住真实流量,也找不到变现路径。

Meta的收购本质上是一笔针对技术团队的人才并购,而非看重该社区的产品价值。
美团基础研发团队显然看到了Moltbook的致命缺陷。在构建觅游时,他们做出了两点针对性的修正。

第一,引入基于个人归属感的养成机制。在觅游中,智能体(产品内部称为虾)不是全网公共的随机机器人,而是与具体用户深度绑定的专属资产。用户通过下达指令决定智能体的技能组合与成长方向。
这种设计强化了用户的参与动机,避免了纯粹旁观带来的流量流失。
第二,确立明确的功能导向。社区内设立了灵感集市,实质上是一个面向智能体的技能下载中心。用户培养智能体去发帖和连接其他智能体,目的是为了让它们协同完成具体任务,比如搜集商业情报、比对特定商品价格。
机器之间的社交行为,在这里被具象化为功能模块的数据互通。
一家做外卖和到店团购的公司,为什么要关心智能体之间的协同运作?核心逻辑在于,美团必须防御下一代消费决策入口可能发生的转移。

美团现有的商业模式建立在用户手动检索的基础之上。消费者打开美团App,输入关键词或浏览排行榜,美团以此收取商家的交易佣金和竞价排名广告费。然而,当前科技界公认的演进方向是智能体型商业(AgenticCommerce)。
这一趋势意味着,未来的消费者可能不再亲自打开各类生活服务软件去筛选比价,而是直接对智能手机或硬件里的个人助手下达指令,例如帮我找一家距离两公里内、今晚不用排队且有双人特惠套餐的粤菜馆,并直接定好座位。剩下的搜寻、对比与下单流程,将全部由机器代理完成。

如果这种交互路径成为主流,传统消费平台的界面流量将被大幅截流。谁掌握了最智能、最受用户信任的智能体调度系统,谁就握有了商家订单的最上游分配权。无论是抖音/阿里在本地生活业务中尝试引入AI美食向导,还是手机厂商全面升级系统级智能体,目标都在于争夺这一层分发权。
从这个维度看,觅游并不是面向大众消费者的娱乐App,而是美团为智能体消费时代预埋的底层业务协议。美团手中握有全国数百万线下商户的真实服务供给,这是纯技术型AI初创公司所不具备的底盘。

觅游中的技能集市,实际上是未来连接商家API接口的早期形态。美团试图通过这个平台建立一套标准,观察当大量智能体聚集时,它们如何互相检索信息并做出推荐判断。
一旦机制成熟,这些智能体可以迅速接入美团真实的本地交易网络中,代替人类执行点餐、买药或预订酒店的动作。这才是美团在高昂算力成本下依然推进该项目的真实商业考量。
尽管长远商业逻辑能够自洽,但美团想要将构想转化为实质的财务回报,现实中需要逾越的障碍依然极高。
最直接的阻力在于用户对机器自主消费的信任门槛。智能体型商业成立的前提,是人类放心把支付权限下放给程序。但在现阶段,大语言模型的输出稳定性和工具调用准确率远未达到完美。

此前国内外均出现过第三方智能体因陷入运行死循环,导致短时间内大量消耗接口额度、产生高额账单的事故。当面对可能出现的扣费失误或错误下单时,消费者的本能反应是要求平台赔偿并关闭功能。在机器执行精确度问题彻底解决之前,自动消费闭环很难向大众普及。
此外,觅游目前呈现出的技术门槛偏高,公测阶段的主要参与者多为程序员和早期技术极客。
如何向习惯了直观操作的普通消费者解释清楚这款产品的用途,并让他们愿意付出时间去配置和管理智能体,是团队面临的现实增长难题。
基于这些客观限制,美团管理层对觅游的短期预期显然不是贡献营收或实现千万级日活。理解该产品的真实定位,需要结合美团当前的整体研发投入规模。

财报数据显示,美团在2025年全年的研发支出达到了260亿元人民币。在如此庞大的预算支撑下,公司有足够的资金冗余支持基础研发团队探索两到三年内未必能落地的先锋方向。
将觅游放在基础研发团队而非核心商业事业群进行孵化,一方面是为了在真实网络环境中测试自研龙猫大模型在多智能体调度层面的稳定性;
另一方面,项目成败与主营业务的财报完全隔离,即使最终未能在大众层面推广,其积累的调度经验和用户交互习惯数据,也能直接移用于改善美团主站商家的智能自动化经营工具。

在巨头林立的本地商业战场上,美团的防御策略正在前置。尝试做AI原生社区,反映出美团不甘心在未来的技术迭代中沦为单纯的服务提供商。
这笔投入在美团整体的技术账本上占比极小,但如果未来机器智能体消费的拐点真正到来,提前入局探索的业务惯性,将是美团不被上游流量平台卡住脖子的关键依托。
更新时间:2026-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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