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两伊战争时的那股劲，波斯教士集团也不可能轻易步巴列维后尘

大家好，这里是《中东那些事儿》系列，今天继续聊聊中东的事儿。

为何说仅凭当年两伊战争中拼杀出来的那股狠劲，波斯的教士集团就绝无可能像巴列维国王那样轻易被推翻下台？要回答这个问题，不妨先把目光投向四十多年前的那场惨烈战争，看看这批教士集团的创业者，究竟是怎样一群人。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两伊战争是一场充满矛盾与错位的战争：士兵们在芥子气中窒息、在铁丝网间挣扎，与此同时，现代喷气式战斗机却在头顶交火。然而，尽管流血不止，这场致命的冲突最终仍以令人沮丧的僵局收场。

这场战争虽显得毫无意义，却是当时中东局势动荡不可避免的产物。伊朗与伊拉克之间的关系尤为紧张，因为萨达姆·侯赛因迫切希望控制阿拉伯河水道，以及伊朗石油资源丰富的胡齐斯坦省。

1975年的《阿尔及尔协议》本应解决这一争端，但萨达姆对协议的限制深感恼火。此外，他签署协议不过是为了平息由伊朗武器运输所支持的库尔德叛乱。

事后，他的好战姿态愈发变本加厉。1979年伊朗爆发革命，伊斯兰神权政府随之崛起，其意识形态与萨达姆的世俗政权水火不容，后者被伊朗视为无神论的独裁政权。

紧张局势最终在1980年9月22日升级为公开敌对，当日伊拉克空军对伊朗机场发动了先发制人的空袭。次日，六个伊拉克地面师越境进攻，直指胡齐斯坦省和阿拉伯河水道。

然而，尽管拥有出其不意的优势，伊拉克的空袭仍因缺乏现代化轰炸机而效果有限。由于伊朗大部分空军安然停放在坚固的掩体中，他们迅速展开了报复，对伊拉克的基础设施和装甲师发动空袭。

其中一次名为"焦剑行动"的袭击，严重损毁了距巴格达以南十七公里（约十一英里）尚未建成的奥西拉克核反应堆。尽管遭到F-4"鬼怪"喷气式战斗机和AH"超级眼镜蛇"攻击直升机的骚扰，伊拉克装甲纵队仍隆隆地向霍拉姆沙赫尔挺进。

然而在此地，他们的推进陷入停滞，双方在激烈的巷战中各自付出了七千人的伤亡代价，其中包括伊拉克方面损失的两百辆装甲车。虽然伊朗军队在战术上失利，但长达四十九天的战斗延缓了伊拉克的推进步伐，足以让二十万名伊朗志愿者赶赴前线。

到十一月初，对胡齐斯坦省的围困为整场战争定下了基调。萨达姆否认已取得决定性胜利，并于十二月下令部队停止推进，巩固既有战果。

1981年1月5日，伊朗发起代号为"胜利"的纳赛尔行动。三支大型坦克纵队冲击了被围困城市迪兹富尔周围的伊拉克防线。

尽管伊朗军队意在发动突袭，但他们在渡过卡尔卡河时被观察机发现。有了充分的准备时间，伊拉克人在苏珊吉尔周围险恶的洪泛平原上布设掩体，静候敌军深陷泥潭。

结果伊拉克取得决定性胜利，伊朗损失了一百至两百辆坦克，而伊拉克方面的战车损失不足百辆。然而，尽管萨达姆继续在地面战场上占据主导，伊朗却利用其在空中的优势展开反制。

4月3日，一支由八架F-4"鬼怪"和四架F-14"雄猫"组成的机群袭击了H-3空军基地。这次深入敌后的行动，是战争中为数不多的成功秘密行动之一。

硝烟散去时，至少有二十七架敌机被摧毁，机场本身也遭受严重破坏，而伊朗方面则毫发无损。经过这些早期的作战，双方逐渐形成了任何一战老兵都熟悉的节奏：一波又一波的伊朗应征士兵被投向伊拉克的防御工事，为争夺几米浸血的沙土，成百上千人倒在血泊之中。

与之相反，伊拉克军队则像帽贝一般固守静态防御，其指挥官不愿冒着激怒这位暴虐独裁者的风险而展现任何战术主动性。因此，虽然伊朗每次进攻都伤亡惨重，但哪怕是微小的突破，也会迅速演变为对整个伊拉克师的包围之势。

当伊朗战略家意识到"胜利行动"中的关键缺陷时，僵局终于被打破。1982年3月，他们发起了"不可否认的胜利行动"。

尽管这不过是伊朗此前所采用的人海战术的升级版，但新一轮攻势的规模之大，足以撕开伊拉克的防线，将其赶出胡齐斯坦地区。凭借纯粹的意志，伊朗应征士兵一路推进，于5月24日解放了霍拉姆沙赫尔，并在六月下旬前将伊拉克军队赶回边境。

有时，一个小小的形容词便能发挥巨大作用——"不可否认"三字，见证了这场翻盘。消息传到萨达姆耳中，人们开始摇头叹息。

任何被认为对伊拉克撤退负有责任的人都遭到处决，到1983年底为止，至少有三百名军官和十名将军因此丧命。显然，萨达姆已忙于屠戮自己人而无暇继续作战。

1982年中期，他试图求和，然而伊朗最高领袖断然拒绝了他的提议，宣布将把战争进行到底，直至复兴党政权被伊斯兰共和国取代。这并非空洞的威胁。

1982年7月13日，伊朗发起"斋月行动"，投入十万余名革命卫队和民兵，其中一些人年仅十二岁，直扑深沟高垒的伊拉克阵地。起初，他们的狂热似乎足以与机枪和炮火抗衡，但很快便在铺天盖地的催泪瓦斯面前动摇——伊拉克人此举明显违反了《日内瓦公约》。

尽管一度占领了五十公里（约三十一英里）的伊拉克领土，但"斋月行动"最终只将两万名士兵和四百辆装甲车送入坟墓。与此同时，伊拉克方面也损失了约九千名士兵和至少七百辆车辆。

可悲的是，对于陷入这场屠杀的双方军队而言，谁都不愿妥协。伊朗的宣传将这场战争描绘为一场正义的圣战，是对国家忠于真主的一次考验，从而确保源源不断的新兵补充其惨重的损失。

与此同时，伊拉克开始从苏联及其他国家获得大量战争物资，使萨达姆得以在日益严重的经济危机下继续其好战姿态。相信可以复制"不可否认的胜利行动"的战果，伊朗在1983年及1984年初持续发动进攻。

但在七次重大攻势中，仅有两次取得战略胜利。另一方面，尽管伊朗作战飞机不足七十架，却仍主导着空战。

当人海继续无力地冲击伊拉克防线时，伊朗战略家意识到必须寻求新方法。由于缺乏攻击伊拉克据点的重型装备，他们开始沿敌军防线探寻薄弱环节，并尽可能利用有利地形。

这样的地形在覆盖伊拉克南部大片区域的湿地中被发现。该地区还活跃着被称为"佩什梅加"的库尔德游击队，他们十分乐意与伊朗人合作，共同对抗对库尔德人实施种族屠杀的萨达姆。

然而，尽管训练了一支庞大的突击队进行两栖攻击，1984年2月下旬伊朗首次跨越沼泽发动的袭击却以灾难告终。伊拉克军队以芥子气和布设水下电缆作为回应，将整片沼泽地变成了无从逃脱的死亡陷阱。

这次袭击中，超过四万名伊朗士兵和四十九架直升机灰飞烟灭，成为迄今为止战争中最血腥的战役之一。与此同时，伊拉克的经济也开始滑坡。

伊朗的支持者叙利亚关闭了一条重要管道，阻断了伊拉克石油运往地中海油轮的通道，伊拉克的财政收入因此每月减少五十亿美元。对此，沙特阿拉伯、科威特及其他阿拉伯国家出于对伊朗地区影响力日益增强的担忧，代表伊拉克出手干预。

以真正的海湾国家方式，他们的援助以每年六百亿美元的补贴形式提供。西欧国家和美国也对伊拉克表示同情，1982年美国开始提供外交、货币和军事支持，包括数十亿美元的贷款、政治影响，以及美国间谍卫星所收集的有关伊朗部署的情报。

与此同时，在海上，伊拉克开始瞄准伊朗航运，意图迫使伊朗封锁至关重要的霍尔木兹海峡，从而几乎必然引发美国的干预。作为回应，伊朗对伊拉克航运展开反击，双方在此后五年间展开"油轮战争"，共造成五百四十六艘商船受损、四百五十名水手死亡。

由于无法开展进攻性地面行动，萨达姆·侯赛因下令伊拉克空军开始轰炸伊朗境内的平民目标。1984年至1988年间，五次大规模空袭造成数万名平民丧生。

为反击这些暴行，伊朗建立了一套高度复杂的防空网络，结合拦截机与地对空导弹，成功击落了大量伊拉克飞机。伊拉克随后开始动用苏制"飞毛腿"导弹以及国产的"侯赛因"导弹。

虽然"侯赛因"以精度不足著称，但其一千一百零二磅的高爆弹头和四百英里（约六百四十三公里）的射程，使其成为一件可怕的恐怖武器。1988年短短七周内，"侯赛因"便造成两千名伊朗平民死亡，另有六千人受伤。

伊朗不愿坐视伊拉克的侵略，遂从利比亚购入"飞毛腿"导弹，向巴格达发射还击。回到前线，伊朗终于在1986年初的第一次法奥战役中取得重大胜利，切断了伊拉克通往波斯湾的通道。

萨达姆的军队于五月中旬攻占马拉姆城以作反击，但六月又被对手夺回。为避免进一步遭受入侵，伊拉克采取了动态防御战略，并赢得了全体平民的支持。

大量男大学生被征召入伍，平民则被命令清理沼泽、协助修建静态防御工事。海外装备也源源不断地涌入伊拉克，使萨达姆得以将军队扩充至六十万人，跻身世界第四大军队。

伊朗不顾一切劣势，发起三路并进的攻势，目标直指巴士拉市。1986年12月25日，伊朗军队试图夺取乌姆拉萨斯岛，虽最终成功，但在此过程中付出了一万六千人的伤亡代价。

然而，与伊朗主要攻势"卡尔巴拉五号行动"（又称"大丰收"）期间的血海相比，这不过是沧海一粟。这是战争中规模最大的战役之一，三十万意志坚定的伊拉克守军与十五万至二十万伊朗进攻部队展开对决。

经过数周的进攻与炮击，巴士拉大部分地区化为冒烟的废墟，"大丰收"却仅仅让伊朗方面付出了超过六万五千人的伤亡。这是终结的开端。

1987年剩余的时间里，伊朗未再发动大规模攻势，在战争疲惫的重压之下，神圣圣战的口号开始动摇。历经多年战争与经济制裁的重负，再加上伊拉克导弹袭击和轰炸行动带来的额外压力，伊朗经济几近崩溃。

1987年7月，联合国安理会通过第598号决议，敦促停火并恢复战前边界。伊拉克方面因忙于筹备新一轮攻势而无暇理会这一和平呼吁，而伊朗最高领袖仍坚信这场战争具有神圣的正当性。

然而，无论对真主怀有多么炽热的虔诚，都无法挽救伊朗军队在1988年4月中旬第二次法奥战役中的溃败。胜利的鼓舞下，伊拉克人于5月25日发起"信托真主行动"。

在此后两个月中，伊拉克军队接连告捷，造成伊朗方面三万两千人伤亡，而自身仅损失五千人，同时缴获了大量装备。在重压之下，7月20日，伊朗最高领袖勉强接受了联合国的停火提议，尽管零星战斗一直持续到八月中旬方告终结。

两伊战争给交战双方带来了巨大的死亡与破坏，伤亡人数高达数十万，经济损失总计约一点二万亿美元。更为关键的是，伊拉克从这场冲突中崛起，成为中东地区的主导力量，这鼓舞了萨达姆继续推行其扩张政策，并最终在三年后与西方国家爆发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回望这场战争，波斯教士集团曾以信仰为旗号，把从未拿过武器的普通人推上第一线，甚至动用上万名八到十五岁的少年组成"天堂钥匙敢死队"，让他们徒步闯入雷区，每次爆炸都会掀翻七八个孩子，而后续者依旧奋勇向前。

这样一批亲身指挥并经历过血火考验的老一辈创业者，如今仍大有人在，他们所掌控的波斯与巴列维时代已判若两国：不再唯美国马首是瞻，也未曾倒向沙俄或苏联，而是在拒绝美苏两大霸主之后，走上了一条独立自主、以中东霸业自许的道路。

军队上头没有更高一级的"上级"要请示，出兵与否，教士集团一句话即可拍板。

更关键的是，波斯军队分为国防军和特殊卫队两部分，后者不仅掌握着最先进的武器装备和抵抗之弧、中东最大导弹库，还牢牢攥住了石油、建筑、电信等大量经济命脉，与教士集团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比照叙国的阿萨德，在内战爆发后仍稳坐大马士革十三年，直至最后一年发不出足额军饷、手下人不再听调，才被对手一周之内从阿勒颇一路推到大马士革；而波斯家大业大，教士集团经营几十年，兜里的钱远非阿萨德可比，何况波斯是什叶多数派当家，从信仰凝聚力上也远胜阿拉维少数派统治的叙国。

因此，指望几场街头抗议就压垮波斯的安全部队、逼迫教士集团拱手让出来之不易的权力，未免过于天真——真要有那一天，也绝不是因为对手太过强悍，而是自家账上再也开不出军饷罢了。

这是本期《中东那些事儿》，咱们下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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