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七口去西安旅游,挤在亲戚家5天,走时亲戚说下次别来了!

西安站到了,这趟本该高高兴兴的探亲旅行,从我们拖着七口人的行李挤出火车门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了不太对劲的苗头。

我把额头从车窗玻璃上挪开,脸都被冰得有点发麻。硬座坐了十几个小时,人像是被折起来塞进了座位缝里,腰不是腰,腿不是腿。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杰,这孩子睡得倒香,嘴巴微微张着,口水把我肩膀蹭湿了一块。六岁的人了,还黏着妈妈睡,沉得我一边胳膊都快失去知觉。

“快点快点,别堵着!”婆婆已经开始在座位底下掏东西了,那个大编织袋被她一拽,差点把过道上一个小姑娘绊个趔趄。

我公公早早就挤到门边,占了个位置,脸上那副神情像打仗似的。陈明远抱着小雅,小雅一路上闹了不少回,这会儿哭累了,蔫蔫地靠在他肩膀上,一抽一抽地喘气。小姑子陈明珠站在后头,手里拎着零碎袋子,还不停催她老公周凯:“你看着点啊,别把那个袋子挤破了。”

乱,是真乱。

我抱着小杰跟着人流往前挪,车厢里那股味儿真是说不清,方便面、汗、脚、烟,还有厕所飘出来那点冲不散的消毒水味,混在一块儿,闻得人脑仁都发涨。等脚踩到站台地面那一瞬间,我才觉得自己算活过来了。

西安的风一吹过来,干巴巴的冷,像有人拿着小刷子顺着你骨头缝刷。北京的冷是刮脸,这边是往里钻。

“嫂子,跟上啊!”陈明珠回头冲我喊。

我嗯了一声,把小杰往上掂了掂,肩膀又是一阵酸。他迷迷糊糊哼了一声,贴着我脖子继续睡。

出站口人更多,乌泱泱一片,举牌子的,接站的,拉客的,喊住宿的,一股脑全往耳朵里灌。陈明远正低头在包里翻水杯,小雅口渴了,哼哼唧唧地要喝水。婆婆踮着脚往前看,忽然眼睛一亮,拍了公公一下:“在那儿呢!二姐!”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穿深蓝羽绒服的中年女人站在人群后头,冲我们这边挥手,嘴角挂着笑。可那笑吧,怎么看怎么像挂上去的,不难看,就是不热乎。

那是陈明远的二姨。

“哎呀到了到了,一路辛苦啊。”她迎上来,嘴里说得客气,眼睛却飞快把我们这一行人扫了一遍,尤其在那几个大包上停了一下,“你们带这么多东西啊?”

婆婆立马接上:“不多不多,就几件换洗衣服,顺便给你带了点北京特产。”

“来就来,还带啥呀。”二姨嘴上这么说,手却没去接。

我站在最后头,抱着孩子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原本对西安的期待,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淡了不少。

二姨说车停在外面,让我们跟她走。出去以后我才明白她说的“挤一挤”是什么意思。一辆老式七座车,已经不新了,车身上还有点灰。她老公坐在副驾驶,窗户半开着,见我们过来就点了个头,连车都没下。

九个人,一辆七座车。

我看了陈明远一眼,他也正看我。那眼神我太熟了,就是那种“别这会儿发作,先忍一下”的意思。结婚这么多年,他每次有点心虚的时候都是这副样子。

后备箱塞得满满的,塞不下的就往脚底下硬怼。最后我抱着小杰缩进第三排最里面,膝盖顶着前面的椅背,动都动不了。陈明珠和周凯挤在我边上,周凯一路“哎哟哎哟”,说腿麻。前排公公婆婆肩膀都挤一块了,陈明远抱着小雅,头歪着,怕她磕着。

车一开起来,大家倒都不说话了,像是都在适应这股憋闷。过了几分钟,婆婆率先开口:“二姐,你们这小区现在房价不低吧?”

“哪有,老房子了。”二姨盯着前头开车,嘴上谦虚,语气却挺受用,“当年买得早,现在也就那样吧。”

“那也值钱。”婆婆笑呵呵的,“西安这地方还是好,历史名城。”

我靠在椅背上,根本没心情听她们绕来绕去。车窗外头一闪而过的城墙、街道、行人,其实都挺有味道,可我腿麻得厉害,怀里还压着个孩子,实在提不起欣赏的心思。

车开了四十来分钟,拐进一个老小区。楼不高,六层,没电梯,外墙贴着那种发灰的白瓷砖,角角落落都透着年头。楼下停着电动车和自行车,防盗门锈得有点发红,门口还堆着纸箱子。

“到了。”二姨停好车,像安排工作似的分配起来,“东西多,大家都拿一点啊,六楼。”

六楼。

我抬头往上看,心里咯噔一下。

小杰总算醒了,揉着眼睛问我:“妈妈,到家了吗?”

我听见“家”这个字,心里有点别扭,还是说:“到了,下来自己走,妈妈拿行李。”

楼道里黑黢黢的,声控灯时亮时不亮。上到三楼的时候,灯突然灭了,小杰一下抱住我腿,死活不肯往前走。我一手拉着箱子,一手牵着他,额头上都冒汗了。楼梯拐角堆着杂物,破纸壳、烂椅子、腌菜坛子,四楼门口还有一堆大白菜,用旧报纸随便盖着。

爬到五楼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后背都湿了,喘气都费劲。好不容易磨到六楼,601大门敞着,里面已经能听见说话声和电视声。

我一进门,第一感觉就是挤。

客厅不大,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个电视柜,再加个饮水机,基本就满了。鞋架上全是鞋,门口地垫边上还横着几双拖鞋。地上铺着拼接垫,边角都翘起来了,颜色也磨得发白。空气里有烟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闷味,像门窗常年不开透似的。

“来来来,先把东西放下。”二姨站在客厅中间招呼,笑得挺热情,“房子小,你们别嫌弃啊,就将就将就。”

将就。

这两个字一出来,我心里就有数了。

她家是两室一厅,主卧她和二姨夫住,次卧是她儿子住。她一边说一边给我们安排:“这样,主卧和次卧都不动,客厅这个沙发能拉开,睡两个人没问题。剩下的打地铺,挤一挤就行。”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都朝我和陈明远过来了。

我看着那张沙发,心里已经开始打鼓。就那个宽度,别说两大两小,光我和陈明远并排躺都费劲。可陈明远压根没给我开口的机会,直接说:“行,我们睡沙发。”

婆婆也紧跟着说:“对对对,怎么都行,别给二姐添麻烦。”

我嘴边那句“这怎么睡”硬生生咽了回去。

小雅这时候醒了,又开始闹。陈明远手忙脚乱哄她,我蹲下去整理行李,越整理心里越堵。我们这一家老小,大老远跑过来,本来想着住亲戚家图个亲热,结果还没正式坐下,人就已经像一堆行李一样被安排明白了。

晚饭是二姨做的,四个菜,一个汤。回锅肉油汪汪的,西红柿炒蛋盐有点重,凉拌黄瓜还算清口。表弟出来吃饭的时候,头发乱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坐下就吃,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饭桌也不大,九个人挤着坐,谁伸筷子都得顾着别碰翻碗。婆婆倒是挺给面子,一口一个“二姐这手艺真好”。二姨被夸得脸上有光,不停往我们碗里夹菜。

我一边喂小雅,一边看那表弟。他全程低头扒饭,吃完把碗一推,起身就回屋,门啪一下关上,里头没一会儿就传来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不爱说话。”二姨笑着给我们解释。

我没接。

说不说话倒其次,关键那门一关,好像我们这群人全是闯进他地盘的外人。

晚上睡觉才是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将就。沙发拉开之后中间有一道硬梁,铺上褥子也没多大用。我和陈明远一边一个,孩子放中间,翻个身都怕掉下去。客厅灯一灭,屋里还是不消停。公公打呼噜,周凯翻身,卫生间冲水,楼上拖椅子,外头还有风从老窗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我睁着眼看天花板,那上头有一条细裂缝,从灯座一路裂到墙角。

“睡了吗?”陈明远压着声音问我。

“没。”

“凑合几天,辛苦你了。”

我没理他。

不是我想故意给他脸色看,是我真累得连抱怨的劲儿都没了。火车上一宿没怎么合眼,现在好不容易躺下,结果腰被硌得发酸,左边是小杰,右边是小雅,脚那头还堆着行李箱。这个姿势,我连叹气都得先收着点肚子。

第一晚就这么熬过去了。

第二天我天还没亮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小雅哭醒的。她认生认地方,一睁眼发现不是家,立刻扯着嗓子哭。那会儿才六点多,我怕吵到别人,只能抱着她往厨房躲。

厨房很小,转个身胳膊都能碰到灶台。水池里堆着昨晚的碗筷,泡在一盆发黄的水里,水面漂着油。窗户外头就是对面楼的墙,光线也一般。我靠在门边给小雅冲奶,心里忽然特别想回北京。

不为别的,就想回自己那个六十多平的小家。哪怕不大,哪怕要自己做饭带孩子,但起码清静,起码想坐哪儿坐哪儿,想什么时候上厕所什么时候去,不用听见脚步声就下意识让地方。

等大家都起了,卫生间门口立马排起队。九个人,一个厕所,谁进去时间长一点,外头的人脸色就开始不对。婆婆从楼下买了豆浆油条回来,招呼大家围着茶几吃。表弟出来以后,直接叼着烟进了卫生间,二姨冲着门喊了两句“别在里头抽烟”,里头也没什么反应。

我一口豆浆差点没咽下去。

那几天差不多就是这样过的。白天出去玩,兵马俑、大雁塔、城墙,能看的都看。西安其实真挺值得来,古城有古城的味道,城墙一站上去,风从脸边过去,你真能觉得这地方有历史压着。兵马俑更别说,第一次看确实震撼,密密麻麻站着的陶俑,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可问题是,只要一想到晚上还得回601,我那点刚冒头的好心情就像被针扎了一下,马上瘪回去。

第一天从兵马俑回来,客厅烟味熏得我脑门疼。第二天去大雁塔,回来发现表弟把一堆电脑零件堆到了沙发边。第三天周凯洗澡洗到后半截没热水,出来脸都青了。第四天婆婆说腿疼,在屋里待了一天,晚上就开始偷偷念叨:“还是自己家住着舒服。”

这一句她说得小声,可我听见了,差点没笑出来。

合着她也知道啊。

最难受的还不是挤,是那种你明明知道自己给人添麻烦了,却又得硬撑着装作“大家都挺高兴”的感觉。二姨嘴上总说“没事”,可她做饭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二姨夫回家以后就往卧室里躲,饭桌上说不了两句话;表弟更不用说,门关得震天响,出来拿个水都一脸不耐烦。

第三天下午,那层窗户纸到底还是破了。

那天中午我们在家吃饭,还是那几样家常菜。我正拿着勺子给小雅喂鸡蛋羹,表弟从屋里出来,穿着睡裤,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忽然就来了一句:“这么多人,烦死了。”

声音不大,但客厅那么点地方,谁听不见?

我手里的勺子顿住了。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连电视里的广告声都显得格外响。婆婆脸上那个笑僵了一下,随即又装作没事人似的夹菜:“小孩子家家的,说话没轻重。”

我差点被这句“小孩子”噎住。二十多的人了,还小孩子呢。

二姨从厨房探出头,骂了他一句:“你胡说啥呢!”

表弟翻了个白眼,伸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慢悠悠又补了一句:“本来就是。”

说完进了卫生间,把门一关。

这回谁都没再说话。

婆婆低头扒饭,扒得特别快,像生怕慢一秒就更尴尬。陈明珠脸一阵红一阵白,周凯闷头吃,筷子都没怎么动。公公装得挺像,继续看手机,可他耳根子都红了。

我呢,说实话,我心里反倒没有特别生气。

难堪是有的,当然难堪。可难堪之外,还夹着一点说不出的痛快。因为总算有人把大家心里明明白白知道、却谁都不肯挑破的话说出来了。

是啊,这么多人,住别人家,怎么可能不烦。

晚上我把陈明远叫到厨房,压着火问他:“现在你总看明白了吧?”

他靠着冰箱,半天没说话。

我盯着他:“这趟是旅游吗?你自己说。每天回来看人脸色,睡觉跟打地铺似的,洗澡排队排到半夜,孩子哭了我都怕吵着人。你们家非得讲这个亲戚情分,结果呢?人家欢迎吗?”

陈明远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说:“回去以后,再出来就住酒店。”

“不是再出来住酒店的问题。”我心里那股气顶上来,“是以后别为了省点钱,拉着一家老小去别人家遭罪。你妈那句‘来都来了’,我这几天听得脑子疼。”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歉意,也有点无奈:“我知道。”

“你知道有用吗?”

他没接。

我也不想再说了。说到底,这事不是他一个人的错,可他又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明明自己也住得不舒服,偏要顾着长辈面子,把全家都架在那儿。

第四天起,整个屋里的气氛都不对了。表面上大家还是客客气气,可那层客气薄得跟纸似的,一碰就破。婆婆不再满脸堆笑夸这个夸那个了,二姨也不像前头那么热络,连“多吃点”都说得有点勉强。

偏偏还得继续住。

那种感觉特别别扭,就像一双不合脚的鞋,你明知道磨脚,脚后跟都磨破皮了,可路还没走完,只能继续往前挪。

第五天我们去了陕西历史博物馆。那天倒挺安静,婆婆说腿疼不去了,公公也不爱去,陈明珠两口子跑商场去了,就剩我和陈明远带着两个孩子。

博物馆人不少,排队排了挺久。进去以后,里头那些青铜器、陶俑、壁画、金银器,一件一件摆得规规矩矩。小杰看不太懂,只问我这个是不是古代人用的,那个是不是皇帝的。小雅在婴儿车里睡了一觉,醒来就盯着灯发呆。

走到一个唐代展厅的时候,陈明远忽然说:“你看这些东西,放了上千年了。”

“嗯。”我推着车,随口应他。

“人活一辈子,其实挺短的。”

我听出来了,他不是在感叹文物,他是这几天心里也憋着。只不过他那个人,说不来太直白的话,拐着弯表达。

我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他苦笑了一下:“所以该舒服的时候还是得让自己舒服点。”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算挺不容易了。

从博物馆出来以后,他带我去回民街吃东西。biangbiang面、肉夹馍、羊肉泡馍,摆了一桌。小雅拿着小勺子乱敲碗,小杰吃得满嘴油,我看着这俩孩子,心情居然真的松快了不少。

那一顿饭,大概是这趟西安之行里我吃得最踏实的一顿。

因为我知道,明天就回家了。

最后一晚回到601,二姨照例客套,说什么“以后常来”。我听着都想笑。正低头给小雅换尿不湿的时候,沙发那边传来表弟一声很轻的嘟囔:“下次别来了。”

别人听没听清我不知道,反正我听清了。

我没抬头,手上动作一点没停,可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突然落了地。

对,下次别来了。

不是他嫌弃我们,是我也真不想再来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沙发床上,腰底下还是那根熟悉的硬梁,旁边还是两个睡得横七竖八的孩子,可我居然一点都不觉得难熬了。因为有盼头了,明早就走。

“睡了吗?”陈明远问我。

“没。”

“回去以后,我给你补个旅行。”

我嗯了一声。

他停了停,又说:“这次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我侧过脸看他,客厅里光线暗,他的脸半明半暗,看着有点疲惫。过了这么多天,他总算正儿八经承认一句了。

“以后别这样了。”我说。

“不会了。”他说。

这一句,我信了八成。

第二天一早,我醒得比闹钟还早。天刚蒙蒙亮,我就起来收拾东西。叠被子,装洗漱用品,给孩子穿衣服,检查有没有落下充电器奶粉勺。动作利索得不像来旅游,像逃难。

婆婆也起了,边收拾边跟二姨说客套话:“这几天给你们添麻烦了,回头你们去北京,俺也去接你们。”

二姨笑着应:“亲戚嘛,说这些干啥。”

我站在门口等他们,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什么亲戚不亲戚的,嘴上说得再好听,住几天就都看明白了。

表弟那屋门还是关着,估计压根没打算出来送。二姨夫站在门边,照旧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七个人拖着行李出了门,601的防盗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那一声真好听,像给这几天画了个句号。

下楼的时候,我觉得脚步都轻了。明明还是那六层楼,明明行李一点没少,可就是轻。出了楼道,早晨的冷风扑到脸上,我反而觉得痛快,狠狠吸了一口气,胸口都舒展开了。

去火车站的路上,车里特别安静。婆婆靠着窗户不吭声,公公抱着编织袋发呆,陈明珠刷手机,周凯也刷手机,两个人谁也不理谁。小雅在我怀里睡着了,小杰趴在陈明远腿上,困得睁不开眼。

我看着窗外一点点往后退的西安,城墙、路牌、早餐店、骑车赶路的人,心里忽然没那么多怨气了。

西安这座城本身没什么错。

兵马俑还是震撼,城墙还是好看,回民街的面还是香。让我难受的从来不是城市,是这场从一开始就不该用“挤一挤”“将就将就”来糊弄过去的安排。

火车开动后,我靠着椅背,总算松了口气。

我对陈明远说:“以后咱们出门,哪怕住小点的酒店,也别住亲戚家了。”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行。”

我又说:“再省,也别省这个钱。”

“嗯。”

“也别再拿‘来都来了’哄我。”

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心虚:“不哄了。”

我闭上眼,脑子里闪过这几天的画面。拥挤的客厅,硌腰的沙发床,卫生间门口排着的人,二姨脸上那层客气,表弟的白眼,婆婆僵着的笑,还有最后那句“下次别来了”。

说实话,这句话挺伤人。

可换个角度想,也算帮了我一把。

有些话,自家人舍不得说,外人替你说了,听着难听,却也清醒。要不是这一趟,我婆婆可能还觉得住亲戚家多热闹多实惠;陈明远也还会觉得一家人嘛,凑合几天无所谓。现在好了,谁都见识过了,谁心里都有数了。

火车晃晃悠悠往北京开,我心里慢慢踏实下来。

还是家好。

哪怕房子不大,哪怕柴米油盐带孩子,哪怕日子有时候也鸡飞狗跳,可那是自己的地方。门一关,怎么坐怎么躺,谁也不用看脸色,孩子哭了不用怕吵着谁,半夜想喝口水也不用蹑手蹑脚。

想到这儿,我忽然觉得我家那六十多平的小两居,简直宽敞得像宫殿。

陈明远看我闭着眼,伸手把我肩膀上的外套往上提了提:“睡会儿吧。”

我嗯了一声。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西安可以再来,兵马俑可以再看,城墙也可以再走。

但601,不会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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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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