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企业最危险的时候，不是业绩下滑，不是员工离职，甚至不是项目失败。

而是所有人都在努力，却越来越难创造出让用户兴奋的产品。

过去一周，两篇来自钉钉的长文意外刷屏。

一篇是钉钉AI项目“ONE”核心产品经理滕雅辛（花名“幽素”）撰写的《置身钉内》，以7.5万字复盘一个AI项目从被寄予厚望到最终收缩调整的全过程；另一篇则是钉钉副总裁、AI产品负责人马锐拉离职后发布的《置身钉外》，其中“越来越难确认自己是在创造产品，还是在追赶节奏”这句话，引发大量从业者共鸣。

截至目前，钉钉方面并未对《置身钉内》的具体内容作出公开回应。有接近钉钉人士向媒体表示，一个项目的成败并不代表整个组织，也不应简单归因于单一原因。

但无论如何，两篇长文引发的讨论，已经超出了钉钉本身。

因为公众真正关心的，或许不是一个项目为何调整，也不是一位高管为何离职。

而是一个更大的问题：

为什么今天拥有最多人才、最多资源、最多技术储备的大公司，却越来越频繁地陷入关于创新效率、产品能力和组织活力的讨论？

这不仅是钉钉面对的问题，也是AI时代许多大型企业共同面对的一道考题。

一场关于离职的讨论，为何会引发如此强烈共鸣？

如果只是一次普通离职，这件事本不该引发如此大的关注。

互联网行业每天都有人离开，也每天都有项目被关闭。

真正让《置身钉内》出圈的，是很多人在文章里看到了自己熟悉的场景：

项目不断迭代。

需求不断调整。

会议不断增加。

汇报不断加密。

组织越来越重。

节奏越来越快。

而与此同时，产品方向却不断发生变化。

这种感受并非互联网行业独有。

近年来，无论科技公司、金融机构还是传统企业，关于组织效率、创新能力和工作价值感的讨论都在增加。

国际咨询机构盖洛普（Gallup）发布的《全球职场状况报告》显示，全球员工敬业度长期维持在较低水平，而员工压力水平则持续处于高位。越来越多员工认为，自己投入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却难以获得相匹配的成就感与价值感。

这种情绪之所以值得关注，不是因为它会导致离职，而是因为它往往意味着另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组织投入越来越大，但创新产出未必同步增长。

从互联网黄金时代到AI时代，企业竞争逻辑正在改变

过去二十年，中国互联网行业经历了一轮高速增长。

在流量快速扩张时期，企业最大的任务是抢占市场、扩大规模和提高覆盖率。

那个阶段，大公司拥有天然优势：

更多资金。

更多人才。

更强资源整合能力。

更高试错成本。

因此，规模往往意味着竞争力。

但进入AI时代后，一些规则正在发生变化：

一方面，大模型正在降低许多技术门槛。

另一方面，移动互联网用户增长趋于平稳，市场逐步进入存量竞争阶段。

根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发布的数据，中国网民规模已超过11亿，互联网普及率持续提升，但增量红利明显减弱。

在增量时代，企业拼的是资源。

在存量时代，企业拼的则是效率：

谁更接近用户、谁更快理解需求、谁能够更快完成产品迭代。

这些能力的重要性正在上升。

而这恰恰也是大型组织最容易面临挑战的领域。

为什么很多创新难题，最终都会变成组织课题？

管理学界长期有一个经典命题：

企业成长过程中最大的挑战，往往来自内部，而非外部。

哈佛商学院教授克莱顿·克里斯坦森在《创新者的窘境》中曾提出，大企业往往并非缺乏资源，而是在既有成功经验和组织机制影响下，更难快速适应新的市场变化。

需要强调的是，这并不意味着大型企业缺乏创新能力。

事实上，无论阿里、腾讯、微软还是谷歌，至今仍然保持着强大的研发投入和技术创新能力。

但对于任何大型组织而言，随着规模扩大，如何在稳定运行和创新突破之间保持平衡，始终是一项长期挑战。

《置身钉内》引发热议，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它让外界再次看到了这种普遍存在的管理课题。

企业需要流程。

需要协同。

需要风险控制。

需要组织纪律。

但创新往往又需要试错、灵活性和快速反馈。

如何在两者之间寻找平衡点，没有标准答案。

这也是为什么世界范围内，关于“大公司是否会天然变得更保守”的讨论从未停止。

AI时代最大的挑战，或许不再只是技术

过去几年，AI成为全球科技行业最重要的关键词。

从OpenAI到谷歌，从微软到国内各大科技企业，几乎所有人都在争夺下一代技术入口。

但随着基础模型能力逐步成熟，行业关注点也开始发生变化。

技术仍然重要，但技术不再是唯一变量。

越来越多投资机构、创业者和企业管理者开始讨论另一个问题：

当越来越多企业都能获得先进AI能力之后，真正决定竞争力的是什么？

答案可能是：

产品理解能力。

用户洞察能力。

组织协同能力。

以及将技术转化为用户价值的能力。

换句话说，未来企业之间的竞争，可能不仅仅是模型参数的竞争，更是产品和组织能力的竞争。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业内人士会把《置身钉内》和《置身钉外》的讨论，视为一次关于组织创新的公共样本。

它讨论的不只是一个项目，而是整个行业都在思考的问题。

写在最后

回头看，《置身钉内》和《置身钉外》最有价值的地方，也许并不在于它们给出了答案。

恰恰相反，它们提出了问题。

在AI技术快速发展的今天，企业拥有前所未有的工具和资源。

但技术进步并不会自动转化为伟大的产品。

资源增长也不会自动转化为持续创新。

对于任何大型组织而言，如何保持对用户需求的敏感、如何维持创新活力、如何避免陷入路径依赖，都将成为长期课题。

从这个意义上说，公众关注的或许从来不是某个项目的成败。

而是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当AI让技术越来越容易获得之后，什么才是企业最难复制的竞争力？

答案或许仍然是那四个最朴素的字：

创造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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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澎湃新闻：《钉钉副总裁马锐拉离职，公众号发文：越来越难确认是在创造产品还是追赶节奏》
2. 滕雅辛（幽素）：《置身钉内》
3. 马锐拉：《置身钉外》
4. 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
5. Gallup《State of the Global Workplace》
6. Clayton Christensen：《The Innovator's Dilemma》（《创新者的窘境》）
7. 阿里巴巴、腾讯、微软等企业公开财报及研发投入披露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