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0年前,钱钟书就在《围城》里戳破了一个婚姻真相:
“老实说,不管你跟谁结婚,结婚以后,你总发现你娶的不是原来的人,换了另外一个。”
恋爱时,你看到的是她精心打扮的样子,她听到的是你反复排练的情话。你们都在演最好的自己,也都在看对方最好的样子。
可是结婚后,你会突然发现:她怎么是这么一个女人?
她也会突然发现:我嫁了个什么东西?
你们都觉得自己被骗了。
然而,你们都没意识到——骗人的不是对方,是恋爱本身。
恋爱和婚姻有一个本质的区别:
恋爱往往让人不清醒,而婚姻一定让人清醒。
今天,我们继续精读《围城》第五章到第九章,看看方鸿渐和孙柔嘉,是怎么从“不讨厌”一步步走到“彼此憎恨”的。

前四章的精读中,我们提到方鸿渐是在爱情事业双双失败之下,逃离了上海。
他就是在前往湖南三闾大学的路上,遇到了未来的妻子孙柔嘉。
这一路非常艰苦。同行的赵辛楣甚至总结出一句名言:
“结婚以后的蜜月旅行是次序颠倒的,应该先同旅行一个月,一个月舟车仆仆以后,双方还没有彼此看破、彼此厌恶,还没有吵嘴翻脸,还要维持原来的婚约,这种夫妇保证不会离婚。”
这话后来成了经典。
然而,这并不适用于方鸿渐与孙小姐。
孙柔嘉是赵辛楣前同事的女儿,刚大学毕业,这次是去三闾大学当助教。赵辛楣受她父亲所托,一路照应。
方鸿渐和孙柔嘉同行了一路,起初对这女孩无感。
去宁波的船上,方鸿渐和赵辛楣在甲板上闲聊,他说:
“老实对你说,我没有正眼瞧过她,她脸圆脸扁都没看清楚呢。”
但是,方鸿渐骨子里是善良的,他又觉得孙小姐一个人有点可怜:
“真是,我们太无礼了!吃饭的时候,我们讲我们的话,没去理她,吃了饭就向甲板上跑,撇下她一个人。她第一次离开家庭,冷清清的更觉得难受了。”
赵辛楣开玩笑地说:
“我们新吃过女人的亏,都是惊弓之鸟。可是你这一念温柔,已经心里下了情种。让我去报告孙小姐,说:‘方先生在疼你呢!’”
没承想,两人说的话,全被孙小姐听了去。
孙小姐由此知道方鸿渐失恋、单身的处境。

方、赵二人迎面碰上孙小姐,免不了寒暄一顿。
孙小姐问他们:
“当年留学回来的路上见过大鲸鱼吗?”
方鸿渐开玩笑地说:
“那当然,我们有一次遇到一个鲸鱼,把我们的船都塞到它的牙缝里面了。”
照理说,一般女生听了,都知道这是玩笑话。
但是,孙小姐却打定主意装“傻白甜”。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做出一副涉世未深的小女孩模样:
“方先生在哄我,赵叔叔,是不是?”
赵辛楣在旁边看得汗毛倒竖。他回船舱后,忍不住提醒方鸿渐:
“这女孩子刁滑得很,我带她来,上了大当——孙小姐就像那条鲸鱼,张开了口,你这糊涂虫就像送上门去的那条船。”
方鸿渐不以为然。
他刚刚失去唐晓芙,又在事业上处处碰壁,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这时候身边出现一个事事有回应、句句都当真、瞪着一双圆眼睛崇拜他的女孩,他很受用。
他不是喜欢她,是需要她那点虚假的崇拜,来证明自己还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打那以后,孙柔嘉便将这个假人设,一直贯彻到结婚。
她有意无意地向方鸿渐示好,展现出温柔体贴的模样。
方鸿渐当然感受到了:
“女人这怪东西,要体贴起人来,真是无微不至,汗毛孔的折叠里都给她温存到。”
偶尔路上两人单独相处,孙小姐还会时不时脸红。
有人说,女人脸红是一种美德,是装不出来的。
孙小姐深谙此道,她的脸红,来得总是恰到好处。
方鸿渐不免浮想联翩:
“孙小姐的脸红忽然使他想起在法国时饭桌上冲酒的凉水;自己不会喝酒,只在水里冲一点点红酒,常看这红液体在白液体里泛布叆叇,做出云雾状态,顿刻间整杯的水变成淡红色。”

等抵达目的地三闾大学,孙小姐更是三天两头往方鸿渐的宿舍跑。
每次来,脸上都带着那抹挥之不去的红晕。
有一天,孙小姐被学生欺负了,第一时间跑来找方鸿渐,哭得梨花带雨。
她太懂了——男人最怕女人哭。
方鸿渐果然又是安慰又是递热毛巾。
可孙小姐擦完眼泪、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平复情绪,而是转过身去,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补了补妆。
一个真正伤心的女人,会记得补妆吗?

后来,一位同事的太太要给方鸿渐做媒。
孙小姐急了,决心收网。
她跑来找方鸿渐,说自己被一个叫陆子潇的追求者缠得没办法,请他出个主意。
方鸿渐建议她把陆子潇的信一股脑儿打包退回去——这是他自己的经验之谈,当初唐晓芙就是这么跟他决裂的。
孙小姐听了,表现得像个无知可怜的弱小女孩儿,感激涕零道:
“我照方先生的话去做,不会错的。我真要谢谢你。我什么事都不懂,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商量,只怕做错了事。我太不知道怎样做人,做人麻烦死了!方先生,你肯教教我么?”
就是这个人设,让方鸿渐在不知不觉中对她产生了好感和保护欲。
虽然他也怀疑孙小姐在装小白兔,但他的虚荣心很快压下了这种猜疑。
因为,他太需要被崇拜、被依赖的感觉了。
“孙小姐不但向他求计,并且对他言听计从,这使他够满意了,心里容不下猜疑。”

方鸿渐不是看不破,而是不想看破,就像他一以贯之的自欺欺人。
最终在一个关键的场合,孙小姐用舆论和“名分”成功倒逼方鸿渐订婚——
她当着她的追求者陆子潇和好事者李梅亭的面,以一种“被逼无奈”的姿态,主动挽住了方鸿渐的手。
这个动作,等于向所有人宣告了两人的关系。
方鸿渐就这样在半推半就、稀里糊涂的状态下,被孙柔嘉成功“围困”,订下了婚约。

刚定下婚约,方鸿渐就觉得孙柔嘉有点不一样了:
“孙柔嘉在订婚以前,常来看鸿渐;订了婚,只有鸿渐去看她,她轻易不肯来。鸿渐最初以为她只是个女孩子,事事要请教自己;订婚以后,他渐渐发现她不但很有主见,而且主见很牢固。”
方鸿渐自问:
“虽然已经订婚,和她还是陌生得很。”
不过,他又自我安慰道:
“结婚无需太伟大的爱情,彼此不讨厌已经够结婚资本了。”
很快,方鸿渐因为无法适应三闾大学的人际倾轧,再次选择逃避,带着未婚妻孙柔嘉重返上海。

途径香港时,方鸿渐偶遇原来的暧昧对象苏文纨苏小姐。
孙柔嘉吃醋,回家后阴阳道:
“你老说苏文纨以前如何爱你,现在人家见了面连正眼都没瞧你一下!”
方鸿渐立马回击道:
“是的!是的!人家的确不要我。不过,也居然有你这样的女人千方百计要嫁我!”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孙柔嘉最不愿被提起的心情——不是他追求她的,而是她主动倒贴的。
她恼羞成怒,跟方鸿渐冷战好几个小时,直到因为要找上海的船票,才开口说话。

不过,她心里的疙瘩未解开,不停地说苏小姐的坏话:
“我觉得她太贱,自己有了丈夫,还要跟辛楣勾搭,什么大家闺秀!我猜是小老婆的女儿罢。像我这样一个又丑又穷的老婆,虽然讨你的厌,可是安安分分,不会出你的丑的;你娶了那一位小姐,保不住只替赵辛楣养个外室了。”
这话任谁听了,都觉得尖酸刻毒。
但方鸿渐没力气跟她吵,只能唯唯附和。
这样作践着苏文纨,他们俩言归于好。
这次吵架过后,方鸿渐说话做事都有点小心翼翼了,学会了绕着孙柔嘉的雷区走。
但婚姻里有些本质的东西,是绕不开的。
你可以避开一场争吵,避不开你们根本就是两种人。
比如,方鸿渐跟孙柔嘉说话时,孙柔嘉会当面打起哈欠来——
从前那个瞪圆眼睛听他讲话、句句当真的孙小姐,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
方鸿渐想起自己刚在家信里赞美她“性情柔顺”,不禁苦笑。

05
回到上海后,双方家庭的介入,让这对新婚夫妇的关系更加岌岌可危。
“方家恨孙家简慢,孙家厌方家陈腐,双方背后都嫌对方不阔。”
方老爷子守旧,希望儿媳妇孙柔嘉辞掉工作,在家相夫教子:
“夫妇俩同在外面做事,家无主,扫帚倒竖,乱七八糟,家庭就有名无实了。我并不是顽固的人,我总觉得女人的责任是管家。”
方老太太也嫌儿媳妇太过新式,竟然不给自己行跪拜礼,气得首饰也不愿意给她:
“我十月怀胎养大了儿子,到现在娶媳妇,受他们两个头都不该么?我愈想愈气。”
而孙柔嘉亦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回家的路上对丈夫捶胸顿足:
“我不高兴做你们方家的媳妇了!我孙柔嘉一个大学毕业生到你们方家来当没工钱的老妈子!哼!你们家里没有那么阔呢。”

方鸿渐哑口无言。因为方家早就家道中落,他自己又没本事,最后还是靠赵辛楣介绍,才在新闻社谋了个编辑的职位。
而孙柔嘉被姑母安排到大纱厂的人事科工作,薪水比方鸿渐高一倍。
也是结婚之后,方鸿渐才慢慢摸清孙柔嘉的底。原来,她的父亲孙先生在报馆里当会计主任,无权无势;母亲把儿子当宝贝,对这个女儿并不看重。孙柔嘉上完大学,家里既不关心她的婚姻,也不操心她的事业。
所以孙柔嘉凡事只能靠自己,眼前有什么机会,她就赶紧抓住什么机会。而方鸿渐,就是她在去湖南的路上,抓住的最大的那根稻草。
因为在家里不受待见,孙柔嘉便一心讨好有钱有势的姑母。
“柔嘉最喜欢听她的回忆,所以独蒙怜爱。”
这位姑母的丈夫是纱厂的总工程师,她自己则是人事科科长。两口子在孙家是说话最有分量的人。
她看方鸿渐,横看竖看都不顺眼——一个靠朋友介绍才混进报馆的小编辑,薪水还不如自己侄女高,凭什么?
姑母瞧不上自己,方鸿渐心里清楚。
所以每次去姑母家,对他来说都是一场精神上的酷刑——
“鸿渐也每见她一次面,自卑心理就像战时物价又高涨一次。”
这时,方鸿渐又有点后悔离开三闾学校。
“在小乡镇时,他怕人家倾轧,到了大都市,他又恨人家冷淡,倒觉得倾轧还是瞧得起自己的表示。”
更让方鸿渐窝火的是,孙柔嘉从娘家带来的老用人李妈,竟也瞧不起他这位姑爷。
李妈这人格局比较小,常常偏心自家小姐:
“我只煎了一块排骨给姑爷吃,留下好几块生的浸在酱油酒里,等一会煎了给你吃晚饭。”
有时候,她还反呛方鸿渐:
“小姐大清早就出去办事了,您为什么不出去?这时候出去,晚上早点回来,不好么?”

两家人彼此不对付,夫妻俩夹在中间受足了窝囊气,只好在彼此身上发泄。
他们一开始斗嘴还留有余地,渐渐地愈发无所顾忌,像仇人一样互揭攻击。
一次,孙柔嘉尖刻地说:
“你那种孤独脾气不应当娶我的,只可惜泥里不会迸出女人来,天上不会掉下个女人来,否则倒无爷无娘,最配你的脾胃。吓,老实说,我看破了你。我孙家的人无权无势,所以讨你的厌;你碰见了什么苏文纨、唐晓芙的父亲,你不四脚爬地去请安,我就不信!”
方鸿渐气得差点动手:
“有时候,我真恨不能打你一顿!”
一天,方鸿渐在报社遇到一个从前的熟人,回家后不禁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世界真小。
没想到,孙柔嘉借题发挥:
“是,世界是小。你等着罢,还会碰见唐晓芙呢。”
方鸿渐哑然失笑,自嘲般地说:
“只有你这傻瓜念念不忘地把她记在心里!我早忘了,她也许嫁了人,做了母亲,也不会记得我了。现在想想结婚以前把恋爱看得那样郑重,真是幼稚。老实说,不管你跟谁结婚,结婚以后,你总发现你娶的不是原来的人,换了另外一个。早知道这样,结婚以前那种追求、恋爱等等,全可以省掉。谈恋爱的时候,双方本相全收敛起来,到结婚还没有彼此认清,倒是老式婚姻干脆,索性结婚以前,谁也不认得谁。”
发完这通议论,不到三十岁的方鸿渐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径直走进了中年。
小说的最后一章,是这对夫妻所有矛盾的总爆发。
导火索是方鸿渐辞掉了报社的工作。
没了收入,他在家里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夫妻间的气氛也变得更加紧张。
雪上加霜的是,方鸿渐还无意间听到孙柔嘉的姑母数落自己:
“鸿渐这个人,本领没有,脾气倒很大,我也知道,不用李妈讲。柔嘉,男人像小孩子一样,不能宠着,你太依顺他——”
方鸿渐气得流浪街头,结果祸不单行,钱包不幸被偷了,落得个又冷又饿的下场。
当他狼狈地回到家,夫妻俩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甚至演变成一场对彼此人格的全面否定和恶毒攻击。
孙柔嘉直接点破了丈夫最本质的性格缺陷:
“你是个懦夫!懦夫!懦夫!我再不要看见你这个懦夫!”
而方鸿渐则毫不留情地回敬,讥讽孙柔嘉的阴险和心计。
就这样,曾经在爱情假象下被小心翼翼隐藏的、最真实也最丑陋的一面,在这一刻全都暴露无遗。
最终,方鸿渐再次摔门而去,而孙柔嘉带着李妈回了娘家。
这段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婚姻,至此彻底走到了悬崖边缘。

这就是方鸿渐的婚姻故事,这就是钱钟书笔下的《围城》。
当我们从头回看,会发现方鸿渐和孙柔嘉用自己惨痛的经历,给我们上了四堂课:
一、要跟真正爱的人结婚,而不是“不讨厌”的人
方鸿渐在订婚后曾自我安慰:“结婚无需太伟大的爱情,彼此不讨厌已经够结婚资本了。”
这句话,是他婚姻悲剧的根源。
择偶的标准是欣赏和深爱,而不是“还行”和“将就”。
因为激情褪去之后,那些“不讨厌”都会变成“不顺眼”,那些“将就”终将发酵成“不甘心”。
二、别打造不属于自己的人设
孙柔嘉是这场悲剧的另一个推手。
为了逃离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为了赶紧把自己嫁出去,她给自己精心打造了一个“小白兔”式的斩男人设。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她可以装一时,装不了一世。
当她终于装不下去时,无怪方鸿渐大呼上当受骗。
可见,真正的爱情,应该敢于展示自己的真实,而不是投其所好。
三、婚姻里,有些狠话一辈子都不能说
所谓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无论多生气,我们都不要轻易说狠话。
毕竟,争吵的目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毁灭对方。
你可以指出他“在这件事上做得不妥”,但绝不能升级为“你这个人就是不行”。
前者是对事,后者是对人。
一旦人格被否定,裂痕就永远无法弥合。
四、别让父母亲戚,插手你们的婚姻
方鸿渐和孙柔嘉的婚姻,始终活在双方家庭的阴影下。
方家守旧,嫌弃儿媳不懂规矩;
孙家势利,瞧不上女婿的无能。
夫妻俩的矛盾,最后全升级成了两个家庭的战争。连家里的仆人李妈,都敢明目张胆地站队,挑拨离间。
这也给我们以警醒:
婚姻的本质,是两个人从各自的原生家庭里“断奶”,共同组建一个新的、只属于你们的家。
一旦让父母或亲戚深度介入,两个人的矛盾就会变成两群人的混战,问题只会越来越复杂。
聪明的夫妻,懂得在大家庭和小家庭之间设立一道“防火墙”,关起门来解决自己的问题。
更新时间:2026-0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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