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鹤壁、新乡出现3大怪象，正在蔓延，需深思

上个月我回鹤壁老家，滴滴叫了辆车，司机接单快得离谱，两分钟就到了。上车一看，师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车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副驾还放着个双肩包，怎么看都不像专职跑网约车的。

聊了几句才知道，这位张师傅是郑大毕业的，之前在郑州一家AI公司做算法优化，年薪最高时到手接近四十万。去年年底公司裁员，整个部门被端了。投了半年简历，面试了不少于二十家，要么薪资砍到脚脖子，要么嫌他年纪大，再要么就是岗位根本就不在河南。

“总得吃饭吧。”他笑着说，“白天跑代驾，晚上跑滴滴，一个月下来万把块，够活着。”

到了地方，他执意下车帮我拎箱子，后备箱盖上还贴着一张没撕干净的工牌贴纸，隐约能看见“算法工程师”几个字。我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汇入车流，突然觉得这座豫北小城，正在以一种很难描述的方式，被时代的手翻来覆去地揉搓。

今天想跟大家聊三个正在鹤壁、新乡蔓延的怪象，每一个都跟我们普通人息息相关。

第一个怪象：房价降了，但年轻人反而更买不起了

这话乍一听像悖论，但你去鹤壁新区转一圈就明白了。

鹤壁的房价高峰在2021年前后，淇滨区好一点的小区能挂到八千多一平，鹤壁东区高铁站附近冲着九千去。现在呢？贝壳找房上挂着大量五千出头的房源，甚至有些老城区步梯房跌到了三千多。新乡也差不多，红旗区从一万二回落到八千左右，二手房挂牌量翻了两倍不止。

数字看着是降了，但问题在于——大家的收入预期比房价跌得还快。

我有个发小在鹤壁一家建筑公司做预算，公司去年开始就接不到新项目了，勉强靠给之前完工的楼盘做结算撑着。工资从六千变成四千，已经半年没发全过。他本来打算今年在淇滨区买套两居室，首付都攒得差不多了，现在彻底按下了暂停键。“不怕月供高，怕的是明天还有没有工作。”

这不是个例。鹤壁原来的支柱产业是什么？煤炭。鹤煤集团最红火的时候，整个山城区半个城的人都靠它吃饭。后来资源枯竭，转型成了大难题。现在重点推旅游、康养，但这些产业能消化多少就业？一个在云梦山景区做导游的小姑娘跟我讲，旺季忙两个月，淡季连基本工资都发不出来，她同事已经走了一半。

房子是商品，价格由供需决定。但当一个城市的年轻人口持续净流出，留在这儿的又普遍对未来收入没信心，房价就算跌到地上，也没人敢伸手接。这不是购买力问题，是信心问题。

第二个怪象：工厂招不到人，外卖站点却挤破头

新乡的朋友跟我讲了个挺讽刺的对比。他叔在新乡县开了一家机械加工厂，主要给一些农机企业做配件。今年开春招普工，月薪开到五千五，包吃住，结果贴出去一个月，来问的不到十个人，最后只招上来仨。工厂门口冷冷清清。

离他工厂不到两公里的外卖站点，天天有人来问还招不招骑手。站点负责人说，现在想当骑手得排队等名额，以前是站点求着人跑单，现在反过来了。

为什么？很多人说是年轻人吃不了苦，我觉得没说到根子上。

真正的原因是：工厂的工作看着稳定，但实际收入天花板太低了。五千五的月薪，一天站八到十个小时，机器轰鸣声震得耳朵疼，一个月休四天都算老板开恩。外卖骑手虽然累，但时间相对灵活，跑得多就挣得多，而且不用看人脸色。

更重要的是，工厂一旦效益不好，说裁员就裁员，社保都未必给你交全。骑手好歹是今天跑单今天见钱，心里踏实。

但这里头有一个很深的隐忧：当一个城市大量年轻劳动力从生产性岗位流向服务性岗位，尤其是这种低门槛的零工经济，城市的产业根基是在被蚕食的。工厂招不到人，订单就交不了，交不了单客户就跑了，跑了就更没活干，没活干就更招不到人。这是个死循环，而且越转越快。

我查了下数据，鹤壁和新乡的第三产业占比这些年确实在上升，但上升的主要是低端服务业。高端制造、信息技术这些能真正拉动工资增长的产业，在这两个城市的土壤里长得并不好。没有好产业就留不住好人，留不住好人就更发展不起好产业，这又是一个死循环。

第三个怪象：985毕业生回老家开滴滴，不再是个笑话

文章开头那位张师傅，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在新乡还遇到过一个河大毕业的姑娘，学的是旅游管理，之前在郑州一家旅行社做产品设计。疫情那几年旅行社倒了，她回新乡考了两次公务员没考上，现在在跑闪送。她说她大学同学里，回河南的大概三分之一，这三分之一里又有将近一半没干本专业。学金融的在卖保险，学新闻的在搞直播卖货，学计算机的在修电脑——是真的上门修电脑那种。

这种现象，往浅了说叫专业不对口，往深了说，是这个区域的经济结构已经承接不了本地培养出来的人力资本了。

鹤壁、新乡的高等教育资源不算差，河南师范大学在新乡，鹤壁也有职业技术学院，每年培养出来的毕业生数量不少。但本地企业能给到这些毕业生的薪资和岗位，跟他们在外地能拿到的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一个学计算机的，在郑州可能找个六七千的初级开发岗，在鹤壁？鹤壁有多少互联网公司？一只手数得过来。

所以人才外流成了必然。鹤壁常住人口比户籍人口少几十万，流出去的都是什么人？年轻人，受过教育的，有技能的。留在这儿的呢？老人，孩子，还有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走不了的。

有人说这是城市化的必然过程，大城市虹吸小城市，全球都一样。但问题是，当虹吸速度快到一定程度，被吸的城市是会失血的。失血到一定程度，公共服务、商业生态、文化活力都会跟着塌陷。到时候房价再低，也没人愿意来，因为来了没有体面的工作，没有像样的社交圈，没有值得期待的未来。

说到这儿，可能有人要问，那是不是鹤壁、新乡就没希望了？

我不这么认为。

鹤壁有殷商文化遗址，朝歌古城的名头不是白叫的；新乡有比干庙、八里沟，太行山脚下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摆在那儿。这些资源如果能好好开发，结合现在年轻人喜欢的国潮、深度游、文化体验，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差异化的路。

问题在于，转型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真正愿意扎下根来做事的本地力量。光靠引进几个大项目、盖几个新区，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一个城市最宝贵的资源不是地皮，是人心。人在这儿能看到希望，能体面地养活自己和家人，能感受到被尊重、被需要，他才愿意留下来。

那些在街头巷尾跑滴滴的985毕业生，那些在景点门口摆摊的前厂弟厂妹，他们不是这座城市的失败者。他们是这座城市的现在，也是这座城市的底牌。他们愿意留下来，哪怕是以一种不那么体面的方式，说明他们对这片土地还有感情，还有期待。

只不过，这份期待还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张师傅把我送到目的地后，我说你这学历背景，不考虑再去外地试试？他沉默了几秒，说：“孩子今年上小学了，不想让她当留守儿童。我小时候就是爷爷奶奶带大的，那种滋味不好受。”

车走了，尾灯在鹤壁傍晚灰蒙蒙的空气里越来越模糊。我站在路边，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骑自行车载我穿过山城区的老街道，两边是苏联式红砖楼，楼里住满了鹤煤的职工。那时天也灰，但到处是人声，是烟火气，是那种“日子虽然不富裕但大家都差不多”的踏实感。

那座老城好像还在，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