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进苦读几十年,在五十四岁那年终于得偿所愿。放榜之日,面对突如其来的官职和地位逆转,他竟欢喜到突然发疯。
回看这起事件,这种荒诞的戏剧化反应,折射出了古代科举令人窒息的残酷密码。在古代,普通老百姓想要跨越阶层,科考是唯一的一条独木桥。
清朝每年出产的举人寥寥无几,考取难度远超如今考入清华北大。一旦跨过这道门槛,便意味着从任人欺辱的寒门子弟,跃升为达官显贵竞相拉拢的特权阶层。
结合史实记载,范进中举后所获得的候补资格,若换算到现代社会,相当于直接跃升为副省级干部。昨天连饭都吃不起,今天却被捧上高位。
其实,关于这种名利冲击的争论一直没断过,之前网上就有一个观点认为这种疯癫过于夸张,但现实是,把如此巨大的阶层跨越砸在任何现代人头上,也许你也一样会发疯。

我们把时间线拉长来看,科举的残酷在历史讨论中从未缺席。包特之前和张小宁聊天的时候,包特就说这件事可以往低了说,也可以往高了说。
如果按照最高标准来衡量,这个身份的分量会非常重。清末民初,正是科举制度转向新式学堂、新式教育的转型阶段,当时社会上流传过一套折算说法,这套折算标准对新式教育十分有利。
有一段时间,民间甚至形成这样的共识,小学学历大致等同于秀才,中学学历基本等同于举人。那时候能够读完小学、中学的人已经非常稀少。
大学学历,则大致对应进士。放到张小宁考上博士这件事上,如果按照这套最偏向新式教育的折算标准,对应的层级会更高。
已经不只是中举,甚至比进士还要再往上一个层级。比进士更高一级的,便是进入翰林院继续读书深造。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这已经是很高的成就。前两年阅读何怀宏老师的《选举社会》这本书时,包特就意识到,采用不同的衡量标准,得出的结论会截然不同。
如果以录取率作为评判标准,唐宋之后,不要说进士,就算是秀才和举人,录取比例也极低。所以单纯依靠录取率去古今对照,很难得出准确的结论。

但在这样一件喜事当中,大家往高处理解这份成就,完全说得通,这确实是一件非常值得庆贺的事情,尤其还是进入清华大学攻读博士。如果探究范进中举背后的身份转换,这种官职对应到当下的具体级别,往往会让人产生更直观的落差感。
张小宁当时接着向包特提问,如果张小宁对应的身份是翰林,那么包特和另一位老师又对应古代什么角色。北大本身就和清朝国子监、太学有着一定的传承渊源,民国时期不少大学都存在类似的传承关联。
如果把国内顶尖高校类比成古代的太学和国子监,那么包特和另一位老师,大概相当于国子监里面的博士。而且古代的国子监博士,和大家现在所说的博士学位完全不是一回事。
古代国子监博士是一份教职,属于官职。早在汉代就已经设置五经博士,这套体系一直延续到清代。

国子监博士属于品级不低的正教授,品级大多在七品到八品之间,大致对应现在的处级、副处级,最低也相当于科级。从品级上来看,他们两个人远远达不到这个高度。
放在古代,他们更像是协助国子监博士开展教学的副教授,近似于副博士的角色。事实上,范进突然疯了的深层原因,也离不开古代与现代对学历和官职认定标准的演变。
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我国现行的学位体系是从西方引进的。博士这个词并不是音译,而是意译。
西方有对应的学位名称,中国古代原本就设有博士这个官职,后人便把二者对应起来。张小宁曾经好奇硕士这个词的来源,一开始以为硕士是外来词汇的音译。

查阅资料之后才发现,硕士同样出自中国古籍,《五代史》当中就有相关记载。“硕”本身就有渊博、高尚的含义,大家熟悉的词语还有硕儒。
古籍原文写道,前后左右者日益亲,则忠臣硕士日益疏。这句话里的硕士,指的就是学识渊博的贤士,和大家现在学位体系里硕士一词的出处完全一致,并不是后人随意拼凑出来的词汇。
中世纪欧洲早期大学体系当中,最初只有博士和学士两类学位。硕士是后续才慢慢衍生出来的学位。
欧洲最早的大学设立了四大学科,分别是哲学、神学、医学,还有一门学科。完成整套严谨的学业训练之后毕业,拿到的就是博士学位。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很多医学生读完本硕连读,拿到医学博士,即便没有攻读哲学博士,头衔依旧是 Doctor。学士的层级会低于博士。
在西方教育发展历程里,硕士这个学位出现的时间其实很晚。这种体系的演进,直接回答了为什么范进面临的选拔难度,远远超过了今天的考试体系。
张小宁想起前段时间的热搜,当时考研刚刚结束,有一条热搜话题,angelababy 不明白考研上岸是什么意思。她在直播的时候,有观众留言许愿考研上岸,她便好奇询问上岸的含义。
大家常常会讨论上岸难度,考研、考公的竞争十分激烈。很多人会对比,当下的考试和古代的选拔相比,究竟哪一个难度更高,能不能找到一个确切的对比方式。
答案是古代的选拔难度要高出很多。中国古代先后推行察举制和科举制,两套选拔体系存在不小差别。
察举制,主要依靠郡国官员或是有名望的名士进行举荐。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点,现在国内大学招生,基本已经完全脱离察举制的影响,整体都是以考试选拔为主,类似科举制。
但西方高校招生,还保留着不少中国古代察举制的影子,其中最核心的就是推荐信制度。不管是申请本科还是博士项目,推荐信在西方高校的评估体系里权重很高。

如果能拿到重量级人物的推荐信,比如总统的推荐信,对本科申请帮助极大。如果能拿到院士的推荐信,哪怕绩点或者标准化考试成绩稍差,顶尖院校也有可能发出录取邀请。
所以说西方大学的招生逻辑,保留了古代察举制度的特点。张小宁看过相关史料,东汉时期,郡国是当时地方的一级行政单位,大约二十万人口,可以举荐一名孝廉。
整个东汉,全国每年举荐的孝廉名额大约两百人。全国十三州的州牧,还有中央三公这类高级官员,每年可以举荐一名茂才。
十三州州牧相当于现在的省部级高官,中央三公属于最高层级的官员。大家需要区分,察举制度下的茂才和孝廉含金量极高,甚至比科举时代的进士还要珍贵。
等到科举制度成熟之后,秀才的含金量,反而比不上察举时期。察举制下的孝廉,在全国人口当中的占比大约是百万分之三到百万分之五。
粗略换算,二三十万人里面才会选出一名孝廉。茂才的门槛更高,大约两三百万人口才能举荐一人。
从人口比例来看,孝廉相当于省状元级别,茂才则是全国状元级别。不过单看人口比例还不够,古代参与这类选拔的人群基数本身很小。

读书在古代属于特权,只有精英阶层才有机会读书求学。张小宁很好奇,包特和另一位老师当年参加高考,成绩大概都属于省状元这个层级。
放到汉代,另一位老师就属于茂才这一档。茂才的分量有多高,可以看三国时期的一个经典例子。
刘备驻守徐州的时候,陶谦把徐州托付给他,刘备短暂拥有了徐州牧这个省部级职位,也因此拥有举荐茂才的名额。他当时举荐的是袁绍的儿子袁谭。
仅仅一次举荐茂才,就是一份分量极重的人情。后来刘备被曹操击败,前去投奔袁绍。在此之前,刘备和袁绍并没有深厚私交,双方甚至曾经交战。
可就因为这份举荐茂才的人情,袁绍亲自出城三十里迎接刘备。察举制度之下,茂才的举荐权,价值就是如此惊人。
面对如此残酷的录取率,范进苦读几十年的压抑,正是古代严苛人才筛选逻辑的必然产物。回过头再看大家最开始聊的古今学位对照、科举与现代教育的差异,其实本质上也是两种教育体系、两种人才筛选逻辑的迭代。
古代的科举、太学、翰林体系,筛选的是能够修身立德、辅佐朝政、心怀天下的士人,培养的是治理型、人文型人才,看重的是学识底蕴、品行修养和格局眼界。
现代的教育体系,从本科到硕士、博士,分层清晰、分工明确,专硕适配市场就业,学硕衔接学术研究,博士深耕前沿科研,整套体系服务于现代社会的精细化分工和科技、经济、社会的全方位发展。
大家此前聊到的察举制和科举制的区别,也同样适配当下的中外教育差异。西方高校保留的推荐信制度,依托人脉、声望、行业认可度进行人才筛选,保留了察举制重口碑、重认可度、重综合素养的特点。
国内完全以考试、成绩、成果为核心的筛选模式,是科举制公平、公正、标准化内核的延续,彻底打破了人脉、门第的束缚,给了普通学子最公平的上升通道。这也是现代教育最大的优势。

古代的读书、入仕永远是少数精英的特权,寒门子弟想要突围难如登天。当下的教育体系,尽管充满内卷和竞争,尽管评价体系功利,但依旧是普通人改变命运、实现自我提升、突破阶层最公平的路径。
就像张小宁选择攻读清华博士,抛开古今头衔的对照,这份选择本身,就是现代教育公平性的最好体现。通过自身的努力备考、深耕学习,最终站上国内顶尖的学术平台,获得更高的成长空间,这是时代赋予年轻人的机会,也是现代教育体系的价值所在。
历史的尘埃落定后,个体的命运始终与时代的选拔机制紧密相连。在这个意义上,吴敬梓笔下的范进,绝不只是供人取笑的符号,更是一个被畸形制度深度异化的真实缩影。
漫长岁月里,他受尽冷眼,所有尊严的渴望都被死死绑定在一张报帖上。当放榜的狂喜与数十年辛酸瞬间碰撞,精神防线彻底崩塌便不足为奇。
对照当下,虽然现代教育依然存在竞争压力,但多元化的选择早已打破了单一通道。今天审视那场把人逼得突然发疯的考试,更能体会到时代进步的意义。
如果把这种荒诞的官职落差和阶层壁垒原封不动地放到现在,在那种重压下挣扎前行,也许你也会沦为制度的奴隶,走向发疯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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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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