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壹知眠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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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资本出海的旅途里，人口红利常常是最诱人的诱饵。

一批国内金融科技团队远赴印度上线线上信贷产品，原本期待挖掘一片空白消费金融市场。

漫长运营之后，放出去的资金难以收回，一场淘金计划演变为惨痛的投资教训，为所有跨境经营者留下深刻警示。

当资本踏入陌生市场，看不见的社会地基决定成败

商业项目跨国落地，很多投资方习惯拿着本土成功案例直接套用，却忽略不同地域社会环境带来的巨大差异。

日本参与印度高铁项目的经历，就足以印证这一点。

2015年，日印敲定孟买至艾哈迈达巴德高铁合作。

日本提供长达50年、年利率仅0.1%的优惠贷款。

项目原定2023年通车，土地征收难题与公共卫生事件不断拖累施工进度，项目整体预算相比最初预估大幅上涨。

信号系统招标阶段，印度选择德国西门子牵头的联合体，日本配套新干线的技术方案没能落地。

前期投入的长期商业规划随之落空。

跨国项目的困境不分行业。

同样在印度，大批中资线上贷款平台，也经历了相似的滑铁卢。

六年运营周期，整体亏损超过70亿元人民币，上百家平台只能关停业务撤出市场。

即便是国内在反诈领域积累丰富经验的奇富科技，也就是原360数科，也无法抵御大规模恶意借贷，最终选择退出印度市场。

不少国内网贷机构转战印度，源于本土市场环境的变化。

国内监管持续完善，居民借贷观念趋于理性，平台扩张业务的空间不断收窄。

印度海量年轻网民、偏低的银行信贷覆盖率，迅速抓住资本目光。

当地信用卡普及率不高，普通民众想要拿到银行正规贷款并不容易。

早年数字借贷领域监管存在空白，平台可以自主设定较高利率，部分产品月息区间维持在10%至25%，折算年化最高可达300%。

在资本的商业测算中，这里是等待开发的蓝海。

线上提交资料、算法自动审核、快速放款的整套模式被搬到南亚大陆。

业务增长速度一度十分亮眼，截至2021年底，中资网贷在印度累计交易规模达到2100亿卢比，折合人民币约180亿元。

市场热度顶峰，印度每三款线上借贷APP，就有一款背后是中资资本。

资本持续加注放款，期待利息稳定回流账户。

所有人都低估，信贷行业的运转，离不开一套完整的社会信用基础设施，而这套设施在印度并不完备。

用体系的空白，催生本土成熟的套利网络

信贷业务的核心依托可信的个人信用记录。

印度征信建设推进缓慢，到2024年初，仅有一亿多居民查询过个人信用评分，占总人口不足9%。

广袤的乡村地区几乎没有征信记录。

很多民众虽然开设了金融账户，但是从未产生信贷行为。

各个金融机构的数据相互隔绝，平台无法真实判断申请人的收入与负债情况。

证件伪造产业在当地早已形成规模，造假成本低廉。

普通人花费少量资金，就能拿到全套伪造文件，身份证、工资流水、在职证明一应俱全。

平台设置的人脸识别风控也曾被轻易绕过，一张宠物照片就能完成身份核验，贷款资金顺利转出。

缺少真实信用数据支撑，智能风控很难分辨虚假的借贷申请。

当地慢慢生长出专门利用平台漏洞牟利的群体。

熟悉审核规则的人在社交社群传授套利手段，教其他人伪造材料、跨多个平台同步申请贷款。

借款人摸索出两种不同策略，面对资金雄厚、风控宽松的平台，直接提交虚假材料一次性大额提款；面对规模较小的平台，则长期按时小额还款抬高授信，额度达标之后，一次性借款便断绝联系。

催收环节的各类障碍，进一步断绝回款希望。

印度境内存在22种官方语言，还有数千种地方方言。

催收工作人员掌握的英语和印地语，很难和偏远乡村的借款人沟通。

在国内曾经有效的联系亲友施压的方式，在这里产生完全相反的结果。

接到催收电话的亲友不会劝说欠款人履约，反而主动询问借贷渠道，希望自己也申请贷款。

消息在村落之间口口相传，更多居民跟风申请贷款套取资金。

依靠当地司法追回欠款并不具备现实价值。

一笔几千卢比的小额债务，从立案到开庭往往要等待三五年，诉讼产生的各类花费甚至高于欠款本身。

借款人会主动留存平台高息放贷、不合规催收的证据，一旦遭遇持续催讨，直接向监管部门发起投诉。

当地监管机构更加偏向保护本土民众，投诉核实后，平台会面临罚款，借贷APP还会被下架处理。

疫情来袭之后，大量普通人失去稳定收入来源，还款意愿持续下滑。

坏账水平快速攀升，头部平台坏账率突破五成，中小平台坏账最高达到八成。

大量已经发放出去的资金，再也没有回收的机会。

监管政策转向，资金通道断裂成为致命一击

印度储备银行在2022年发布数字借贷行业指引，重新划定催收行为边界，强化个人隐私保护，搭建正规借贷应用白名单，不在名单内的贷款软件，无法上架应用商店。

印度网络犯罪协调中心持续向谷歌发送通知，大量不合规借贷APP被批量下架。

大量中资平台采用挂靠当地非银金融机构的模式运营业务，这一模式潜藏巨大风险。

印度第四大民营银行爆发风险事件，被央行接管。

八成中资网贷平台都借助第三方支付服务商，和这家银行开展合作，平台存放在其中的资金遭到冻结，相关资产被扣押。

资金流转通道直接断裂，业务彻底停摆。

人口规模从来不等同于稳定客源，雄厚资金、成熟技术，都无法抹平不同地域社会制度、产业政策带来的经营风险。

金融业务想要平稳运转，征信体系、法律制度、社会共识缺一不可。

脱离适配的社会土壤，再精密的算法模型，再充足的资本储备，都很难支撑业务长久运营。

出海布局，不能简单复制本土的成功经验，需要深入调研当地法律规则、民生现状，客观评估潜藏的各类风险。

结尾

这场发生在印度的网贷风波，是跨境投资领域极具参考价值的真实案例。

市场存在尚未满足的金融需求，不等于唾手可得的商业机遇。

商业模式不能跨地域简单移植，经营者必须常怀敬畏之心，仔细审视异地的社会土壤。

无视底层现实盲目投入资本，最终只会让投放出去的资金，变成他人意外收获的天降横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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