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6月下旬,刘文辉的第二十四军已经被收编掉大半,他带着不足两万人退出雅安,一路退到汉源躲着。手里那八十一个县的防区,打到这时候只剩一口气。
对面的刘湘,兵力还压着他好几倍,将领一个接一个请战,意思很直白:往前再推一步,这个人就再也起不来了。可刘湘的命令是停。停止进攻,不追。
更让部下想不通的是他托人带过去的那句话。据回忆文章载,他让刘文辉的老友冷寅东捎信过去——让幺爸在雅安待着。

按辈分算,刘文辉是刘湘的幺爸。两家祖父是亲兄弟,同出大邑安仁镇刘氏一门。可辈分归辈分,刘湘生于1888年,刘文辉生于1895年,这个当侄子的,比堂叔还大五岁。
当地人早年有句话:这两个刘家人要是联起手来,四川就没人能动。
联手的前提是走同一条路。偏偏这两人从一开始就朝相反方向走。
刘湘主张拥蒋统川,认南京那面旗。刘文辉一路反蒋,投过汪精卫,拥护过冯玉祥,还伸手去撑滇军的胡若愚、黔军的王家烈。一个要靠中央坐稳川内,一个要绕开中央做大西南,两条路一碰头,就碰在对方的命根子上。

真正把交情耗干的是一船军火。1931年秋天,刘文辉从国外买来的一大批军火沿江运进来,走到万县,被刘湘扣了。派人反复交涉,一次一次被顶回去。
这件事的分量,得放到长江上看才明白。刘湘控制着重庆和川东二十八个县,扼着长江航道,四川的枪、盐、货、税,都得从他手底下过。
刘文辉手上有川康八十一个县、十二万人的队伍,地盘比刘湘大,可他的枪要进来,得经过刘湘的门。谁掐着航道,谁就同时掐着对方的枪和对方的饭。军火一扣,刘文辉才发现自己那一大片防区,脖子上一直套着根绳。
绳子被拽紧,反弹就往极处走。刘文辉的兄长刘文彩派刺客胡文鹏去重庆行刺刘湘,人潜进刘湘宅子的树上藏着,三天三夜没下来,第四天饿昏了,从树上跌下来被活捉。

刺杀没成,刘文辉跟着下令,让驻防江津的部队把重庆的粮源截断。
到这一步,谈已经没什么可谈的了。此前刘文辉曾亲自到重庆住了三个月,想当面把话说开,刘湘一直油滑其词,不接真话。他回去以后,下令全军凡是跟刘湘接壤的地段,一律修永久性工事。
刘湘也在做另一手准备。1932年夏天,他把解决刘文辉的整套计划送到蒋介石手里,蒋亲笔复函,备加慰勉,批准便宜行事。南京不但不拦,还乐意看着川军自己打自己。刘湘拿到的不只是许可,是一张出手前的定心符。

1932年10月1日,驻武胜的罗泽洲先动手,朝驻南充的刘文辉部打响第一枪。这一枪一响,四川大小军阀几乎全被卷进去。
刘湘的打法是从东、北两路往沱江下游压。刘文辉只能收缩,撤出南充、遂宁,把兵集中到沱江一线死守。
泸县一带双方咬了半个月,谁也推不动谁。到11月中旬,刘湘部突破沱江防线,资中、内江、富顺接连丢掉,泸县也保不住。
真正让刘文辉输掉全局的,是成都城里那一仗。东线正吃紧的时候,他跟同驻成都的田颂尧彻底翻脸,双方在东郊和北门开打,出动兵力超过五十个团。

双方在成都东郊、北门一带激战,成都的街巷成了战场。这一仗刘文辉打赢了,代价是刘军战死五千余人,田军战死四千余人,两边负伤的还有一万多,全城逃难的百姓两万七千余人。
一座省城,被自家的两支队伍打出两万七千名难民。仗是赢了,赢的是巷子,输的是棋盘——邓锡侯和田颂尧本来还能保持中立,这一仗直接把他们推到了刘湘那边,刘文辉的保定系旧盟就此散架。
12月,双方在荣县、威远一带摆开决战。开头几天是刘文辉占上风,两边麋集重兵,激战五天,死伤上万。
刘湘在这个当口连出三手。第一手,找刘文辉的亲家带着亲笔信去请和,摆出愿意坐下来谈的样子。第二手,急电邓锡侯、田颂尧,让他们立刻出兵抄刘文辉的后路。第三手,加紧收买分化刘文辉的部将。

请和是幌子,用来拖住前线;抄后路才是真刀。三手同时奏效,邓、田突然从背后压上,刘文辉部旅长陈鸣谦在阵前倒戈,投了刘湘。前面还在打胜仗,背后先垮了。12月21日,双方签下停战书。
这之后的半年,刘文辉再没缓过来。到1933年6月下旬,他的第二十四军和川康边防军大部被刘湘收编,能带走的只剩不足两万人。八十一个县、十二万人,最后剩这么点,从川西一路退到汉源。
整场仗打了近一年,双方动用兵力三十余万,死伤官兵约六万,荣县境内就占了三万。这些钱粮和人命,最后都摊在各自防区的田赋捐税上,由四川百姓一层层担着。

将领请战的理由很硬:残兵不足两万,退在汉源,一鼓作气就能收干净。刘湘不听。
明面上的台阶是家里人给的。刘文辉一边派兄长刘文渊出面,一边让妻子杨蕴光去陈情。杨蕴光出面向刘湘求情,劝他顾念家族关系,别把幺爸逼到绝路上去。
刘文辉自己也主动致电刘湘,表示愿意拥护他统治四川。台阶递到脚下,刘湘顺着往下说。
据回忆文章载,他托冷寅东传的话大意是:我幺爸腰杆不能硬,硬就要出事,我不是要搞垮他,主要是压压他的气焰,一笔写不出两个刘字,总是一家人。既然婶婶出面说话,那就让幺爸在雅安待着——还让他保留部分军队,日后西康建省,由他任省主席。

这段话在几家回忆文章里都能读到,说法大同小异。可要是只当它是叔侄之间的一句软话,就把刘湘看轻了。这句家常话底下压着好几本账。
第一本是买人心的账。他能打赢,很大一半靠拉过来邓锡侯、田颂尧、杨森这些人。真把刘文辉赶尽杀绝,这些人立刻会想下一个轮到谁。留他一条命,等于当着全川的面立个规矩:连最大的对手我都没下死手,你们更不用怕。
第二本是地理的账。雅安是川西咽喉,出了雅安往西,是通向西康的路。那一带地广人稀,土地贫瘠,经济落后,几万残兵扎在那里,要钱没钱,要粮没粮。看着是给了地盘,实际是把人送进一条回不了身的路——想再杀回成都平原,得先解决吃饭的问题。

第三本是防中央的账。蒋介石一直想把手伸进四川,二刘要是没完没了地打,川内元气打空,中央军就有了名正言顺进来收拾局面的由头。第四本紧挨着它:红四方面军已经进了川北,压在所有四川军阀头顶上,刘湘得留着力气应付。
第五本是名声的账。仗打完他没有斩尽杀绝,转头就响应南京整合地方军队的号召,主动提出改编部队、接受中央调遣,这份姿态成了他在南京账上的加分项。
第六本才轮到血缘:一笔写不出两个刘字,这话也是说给外人听的——刘家的权力交接,可以靠谈,不必靠灭。
账算得准不准,看后面几个月就知道。1933年7月7日,蒋介石特派刘湘为四川剿匪总司令,川中各军全归他节制。10月4日他正式就职,还建议缓组四川省政府,先用总司令的名义把军政大权攥住。四川打了十几年的军阀混战,到这一步收了口。同年10月底,刘文辉回到雅安,保留了一部分队伍,后来任西康省主席。

再回到那道停止进攻的命令。刘湘没有追进汉源,不是舍不得动手。他把刘文辉从成都平原一路赶到雅安以西,让他手里还留着枪,却再也拿这把枪回不了头。三十余万兵打了一年,六万官兵死伤在自家人的枪口下,最后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安排:让幺爸在雅安待着,别回来。
参考资料:
我的父亲刘文辉:从四川军阀到共和国林业部长.央视国际/凤凰网
第二章中华民国时期的四川省政府.四川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
近现代社会历史(1840~1949年).四川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
二刘大战_百度百科.百度百科
《四川省志·军事志》.四川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
更新时间:2026-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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