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纽约时报》把日本一笔压了十五年的旧账翻了出来。

日本经济产业省矿产部门官员小林直树感叹，美国和欧洲直到现在才真正意识到稀土供应链有多棘手，而日本的这堂课，十五年前就已经付过学费了。

前日本经产省官员寺泽达也说得更直接，他反问：为什么过去十五年，这种国际合作一直没有出现？

前日本经产省官员寺泽达

这番话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不在于日本又抱怨中方，而在于日本开始把矛头往美国身上挪。

东京想表达的逻辑很清楚：日本不是没想过摆脱中方，也不是没砸钱，而是美国当年不肯一起承担成本。

如果华盛顿十五年前就出钱、出市场、出政策，日本现在或许已经搭出一套更完整的替代体系。

美国总统特朗普

可日本真的是差美国这一个帮手，就能取代我国稀土产业链吗？

日本十五年突围仍没能脱身

2010年的那场供应震荡，把日本制造业吓得不轻。当时日本方面长期将稀土供应骤降视为一次事实上的断供。

日本汽车

寺泽达也后来回忆，经产省负责汽车产业的官员甚至跑来警告，如果稀土持续供应不上，日本汽车产业链可能都会受到严重冲击。当时日本超过九成的稀土进口依赖我国。

这对日本不是普通贸易摩擦。汽车、电机、电子设备、精密制造，这些恰恰都是日本经济最值钱的家底。稀土看着只占产品成本的一小部分，可一旦缺货，整条生产线照样得停。

莱纳斯

东京很快出牌。日本政府拿出超过10亿美元规模的应对计划，扶持企业寻找我国以外的矿源，同时推进节约使用、回收利用和替代技术。最关键的一步，则是押注澳大利亚莱纳斯公司。

2011年，日本双日和JOGMEC向莱纳斯提供总计2.5亿美元融资，换取至少每年8500吨稀土产品的长期供应。当时这一规模大约相当于日本市场需求的三成。

Lynas技术人员于2018年在马来西亚调配稀土精矿

日本这次是真下了狠心。澳大利亚挖矿，马来西亚分离加工，再把产品送到日本磁材企业手里。东京等于拿国家资本，硬生生扶起了一条绕开我国的备用链。

结果怎么样？十五年过去，日本从我国进口稀土的依赖度，确实从约九成压到了六成至七成。这个成绩不能说小，却距离完全替代差得很远。

反莱纳斯活动人士

尤其到了镝、铽等重稀土环节，问题更难解决。2023年，日本还要继续向莱纳斯追加2亿澳元投资，并锁定其部分镝、铽产量最高65%的日本供应权。

如果十五年前那套方案已经成功，日本为什么今天还在继续补洞？答案已经摆在桌面上了：日本确实降低了风险，却没有摆脱我国供应链。

美国当年袖手旁观并不意外

日本现在最窝火的，其实不是自己花了多少钱，而是美国当年根本没有跟。

东京的算盘很好理解。

日本一个国家的市场规模有限，非我国稀土项目成本又高。如果美国这个全球最大的高端制造和军工市场加入，提供长期采购承诺、财政补贴和政策托底，整个供应链规模就能被撑起来。

规模起来，成本才有机会下来。日本人觉得，美日既然是盟友，美国又同样担心供应链依赖，那就应该一起掏钱。

可美国当年根本不是这么算账的，华盛顿当然知道稀土有战略价值。

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梳理发现，美国能源部早在2010年前后就意识到部分稀土供应存在脆弱性，甚至判断降低依赖可能需要多年时间，但美国没有像日本那样持续投入替代供应链。

美国能源部

原因并不复杂：从我国买，太便宜了。

华尔街看利润，制造商看采购价格，政府又长期迷信市场会自动解决供应问题。日本在马来西亚处理环保争议、废料处置和融资难题，美国企业却可以继续采购成熟产品。

让美国为了日本的战略焦虑多付一笔钱？当年的华盛顿没这个兴趣。

美国总统特朗普（左）与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右）

所以寺泽达也现在问，为什么国际合作十五年都没有发生，潜台词已经非常明显：日本认为自己替美国趟了十五年的雷，美国却一直在后面享受低价供应。

可这里还有一个日本人不太愿意承认的问题。即便美国当年真下场，日本的胜算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因为这个棋局从来不是多开几座矿，就能结束。

中方优势早已越过矿山本身

稀土竞争最容易被误读的一点，就是大家总盯着矿。谁有储量，谁找到新矿，好像谁就能赢。日本十五年的经历恰好证明，真正难复制的是矿山后面的工业体系。

莱纳斯的模式就很典型。矿石在澳大利亚开采，还得运到马来西亚处理。稀土分离过程中会产生大量化学废料以及需要妥善处置的残留物，项目过去还遭遇过环保抗议、法律争议和延期。

澳大利亚矿石

这些全是成本。日本双日负责人后来承认，与我国企业按照正常商业逻辑竞争，双方成本根本不在一个水平上。也就是说，不用政府的钱托着，这条供应链自己就很难和成熟体系打价格战。

这才是日本真正没啃下来的硬骨头。我国的优势早就不是单独一座矿山，而是开采、分离、提纯、金属冶炼、磁材制造、设备、技术人才以及下游制造共同形成的产业集群。

开采、分离、提纯、金属冶炼

2025年中方对部分中重稀土物项实施出口管制时，商务部明确强调，相关物项具有军民两用属性，管制并不等于禁止出口，对符合规定的民用申请依法审批。新华社也对此进行了报道。

值得注意的是，中方后来连稀土开采、冶炼分离、金属冶炼、磁材制造以及回收利用等相关技术都纳入出口管制范围。

这反过来说明了一件事。真正具有战略价值的，不只是资源本身，还有把资源变成工业产品的能力。所以日本官员现在把遗憾归结为美国十五年前没有给机会，只说对了一半。

如果美国那时候愿意陪日本一起砸钱，日本今天对中方的依赖度可能确实会更低，莱纳斯的规模也可能更大，美日甚至可能提前形成一套更成熟的备用供应体系。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

但要说因此就能“完全替代”，恐怕还是把产业战争想简单了。

日本已经做了十五年实验。它投入国家资金，找到了澳大利亚矿源，扶起马来西亚加工厂，培养了长期供应关系，还拥有世界领先的磁材和制造企业。

结果仍然是从九成依赖降到六七成，而不是从九成降到零。这就是最扎心的地方。

十五年前，日本缺的是美国的钱和市场；十五年后，日本真正发现自己缺的，是一整套可以和我国正面竞争的产业生态。

机会可以由盟友给，补贴也可以由政府给，但产业链的厚度，只能靠几十年一点一点攒出来。这恐怕才是日本折腾十五年之后，最不愿意说透的答案。

消息来源：

《想摆脱对华稀土依赖？“日本仍很弱，美国尤其脆皮”》，2025年12月14日，来源：新浪财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