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甘肃临泽县花园村的民团大队长王学文被马家军抓走了。押到兰州,关进监狱。罪名是窝藏一个红军的娃。

到这时候,那孩子在他家已经藏了两年。
事情得从1937年说起。那年一月,河西走廊冷到零下二三十度。红九军的一部分队伍驻在临泽沙河堡一带,花园村、何家庄、张庄子都住着兵。张庄子那支部队里有个二十多岁的女军官,叫吴仲廉。她刚生完孩子,是个男孩。
孩子的父亲叫曾日三。1928年宜章暴动之后,他跟着队伍上了井冈山,后来做到红五军团政治部主任。长征路上红五军团打后卫,断后这活归他管。他和吴仲廉结婚,是朱德给主持的婚礼。
西路军那时候已经撑不住了。1936年10月渡黄河时是两万一千八百人,打到1937年3月石窝分兵,剩下的人编成三个支队分散突围,往祁连山里钻。带着一个刚满月的娃娃,走不出那片戈壁。
部队里有人替他们想办法。花园村的苏维埃委员张永禄,有的资料写作张永录,他提了一个人:本村的王学文。
王学文那年三十六七岁,在村里算识字的人。纪念馆那篇特稿给了他一句评价,说人身在敌方那头,处事却通情达理。
王学文的身份是民团大队长。
这儿得停一下。网上流传的版本把王学文写成“地主”,还有说他当过保长的。我查了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纪念馆吴宏瑜写的特稿,中红网发的,原文写的是:当地王学文是民团大队长,在地方上有点权势,寄养在他家还便于掩护。
民团大队长和地主不是一回事。民团是马家军治下的地方武装,大队长等于给敌方办事。张永禄看中的恰恰是这一层。藏在民团大队长家里,比藏在普通农户家里好遮掩。
孩子是夜里送过去的。
送走之后,吴仲廉跟着部队走了。曾日三在4月27日红柳园子那一仗里没出来。

曾日三的死法,记载对不上。新华社2019年发的烈士谱写的是:他为掩护伤病员和妇女先撤,自己率部阻击,最后落入敌手,面对屠刀高喊“红军万岁”,时年33岁。另一个流传的说法是,他把马让给了负伤的警卫员,自己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生年也有1903和1904两种。这两件事没法捏成一件,我更信新华社那个版本,那篇稿子走访过宜章县史志办和曾家后人。
吴仲廉的职务也有几套说法。纪念馆的稿子称她是妇女先锋团的领导干部,百科词条写的是西路军政治部组织科长。有个别自媒体把她写成“毛主席的机要秘书”,出处查不到,不足信。
她后来在一次战斗中被俘,关进甘州韩起功的监狱。解押转狱之前,王学文去张掖看过她一趟,让她放心,说孩子他一定抚养成人。

不久吴仲廉被押去青海,母子天各一方。那一批被俘的女红军有三四百人,多数被分给了马步芳的部下。1984年甘肃省妇联做过一次摸底,散落在甘肃民间的女红军还有231人,青海另有136人,全是西路军的。
王家当时也有个不满周岁的娃。两个一起养,那个年月难。几年后王家自己的儿子没了,说是营养不够。奶水全喂给了抱来的这个。
还有一种流传很广的讲法:吴仲廉产后虚弱,抱着孩子走到王家门前昏倒,醒来解开衣襟,露出怀里的婴儿,王学文夫妇当场愣住。这个版本写得细,雪深及膝,草鞋结冰,婴儿小脸红润,一样不缺。
纪念馆那篇特稿里没有这一幕。特稿的写法是:张永禄牵线,征得吴仲廉同意,在一个夜晚把孩子送到王家寄养。这两样,特稿里都没有。
哪个更接近实情,我不敢下结论。但有一点大概能说:写得越细的版本,越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1939年,王学文还是被查出来了。
他蹲到解放前夕,是地下党组织把他接回临泽的。那些年家里人没把孩子交出去。
1950年春天,兰州的部队受吴仲廉重托,派人来临泽接人。王学文那年六十多岁,他同意了。
孩子叫王继曾,是王家按“继”字辈排下来的,为着纪念曾日三。走的时候十三岁。
接人的部队留下一块大红缎软匾,上面写着:学文同志,你为革命抚养后代,人民永远记在心中。另外给了六百块钱,算抚养费。
后来王继曾改名吴长征。他和吴仲廉重逢时拍过一张照片,如今在红西路军临泽战役纪念馆里。
更新时间:2026-09-07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71396.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490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