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山（下）：搬来搬去的南岳与南飞的大雁

“南岳”居然搬过家？还有谁有资格被称为“南岳”呢？啥时候又搬回来的呢？为什么看到衡山，就想到南飞的大雁呢？它们给人们带来的又是怎样的思绪？

我们今天说“南岳衡山”，说得很顺，好像是历来如此的。但是，这个“南岳”的称号，在历史上并不是一直属于湖南的那个衡山的，而是经历过一次重大的迁移，后来又迁了回来。

早在先秦时期，“南岳”就已经是指湖南的这座衡山了。《尚书·舜典》记载：“五月，南巡狩，至于南岳。”《尔雅注疏》也说：

衡山南岳者，江南衡也。

也就是说，在汉武帝之前，南岳一直是指湖南的衡山。

变化发生在西汉。汉武帝元封五年，也就是公元前106年，汉武帝南巡，登临安徽的天柱山，将其封为“南岳”。为什么要换地方呢？当时的说法是“汉武帝以衡阳辽旷”——觉得湖南衡山太遥远、太偏僻了，于是就把南岳的祭祀移到了今天安徽潜山一带的天柱山。

到了汉宣帝神爵元年，也就是公元前61年，朝廷正式确定五岳制度。当时确定的五岳是：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霍山（天柱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也就是说，从汉宣帝开始，南岳在官方层面正式变成了安徽的天柱山。这一封号持续了六百多年。

那这个 “霍山” 和 “天柱山” 是什么关系呢？很多古籍里这两个名字是混用的。《尔雅》说 “霍山为南岳” ，郭璞注解就说：

霍山即天柱山。

所以霍山和天柱山是同一座山的不同名称。

那南岳是什么时候回到湖南衡山的呢？隋文帝开皇九年，也就是公元589年，隋朝下诏，重新将湖南衡山定为南岳，而原来的霍山被废为名山。至此，南岳的称号重新回到了衡山，并一直延续到今天。所以，今天你去湖南衡山，看到的是“后来的南岳”；而安徽天柱山，如今常被称作“古南岳”。

说完了南岳称号的迁移史，咱们回到衡山本身。

衡山位于湖南省衡阳市，绵延 38公里，总面积 640平方公里。最高峰祝融峰海拔1300.2米。

祝融峰的名字来源于火神祝融。传说祝融是黄帝的大臣，主管火和南方事务，死后葬于衡山赤帝峰，后人就用他的名字命名了这座最高峰。在中国古代，南方属火，火神葬在南岳，顺理成章。唐代大诗人韩愈有诗赞叹：

祝融万丈拔地起，欲见不见轻烟里。

说到这儿，不能不提南岳大庙。

南岳大庙是历代帝王祭祀南岳衡山之神的大型庙宇。它的建筑规制特别引人注目。现存的大庙是清光绪八年，也就是公元1882年，依照北京故宫的规制重建的。整座庙宇采用红墙黄瓦——这在封建社会可是皇家专用的颜色。正因为如此，南岳大庙被很多人称为“南国故宫”。

而除了“南岳”的名号，还有一个跟衡山有关的文化意象非常出名——雁。

衡山南边有座回雁峰，是衡山七十二峰的最南端。传说大雁南飞，飞到这儿就不再往南了，等到春天再飞回去。所以古人说 “衡阳雁断” ，指的就是这个意思。

说到衡阳和雁，有一句词大家一定不陌生——宋代范仲淹《渔家傲·秋思》里的名句：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

这句词写的是边塞的秋天格外不同，大雁都向衡阳飞去了，一点留恋的意思都没有。

其实大雁无所谓留不留恋，真正“无留意”的，是那些戍边将士——雁能南飞回家，人却回不了家。

在中国古诗词里，“鸿雁传书”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文化意象。古人相传，鸿雁可以替人传递书信，所以“雁信”、“雁书”往往代指书信。这个典故最早出自《汉书·苏武传》——苏武出使匈奴被扣留十九年，后来汉朝使者对匈奴单于说，汉天子在上林苑射下一只大雁，雁足上系着苏武写的信，这才把苏武救回来。从此以后，“鸿雁”就成了书信和思念的代名词。

这方面的名句非常多。李清照《一剪梅》里写：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大雁排成“人”字飞回来的时候，月光洒满了西楼——那锦书，会不会就在雁足上呢？

杜甫《天末怀李白》里写：

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

写给朋友的信，什么时候才能送到呢？江湖路远，秋水茫茫，牵挂之情溢于言表。

张若虚《春江花月夜》里写：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鸿雁不停地飞翔，也飞不出月光的照耀——思念，也像月光一样无处不在。

这些诗词里的鸿雁，有的寄托思乡，有的传递友情，有的倾诉爱情。但不管是哪一种，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雁能飞，人不能；雁能传信，人却不能相见。这种无奈和期盼，正是“鸿雁传书”这个意象最打动人心的地方。

最后，让我们用李白的一句诗，结束这篇小文吧：

衡山苍苍入紫冥。

是不是气势磅礴？是不是把衡山高耸入云的苍茫气势写出来了？

这就是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