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1日那天，柏林机场的出发大厅里，中国女篮的姑娘们拖着大包小包往登机口走。有人还在揉着酸痛的膝盖，有人低头刷着手机里家人的消息。前一天她们刚在世界杯八强战里被法国队按在地上摩擦，61比90，29分的分差，说不憋屈是假的。

但比赛的事还没消化完，新的任务已经砸过来了。从德国回国休整没两天，全队就要飞往日本名古屋，亚运会女篮项目9月17日就要揭幕。这支平均年龄才23.6岁的队伍，连倒时差的时间都没有，就得从"世界杯模式"直接切到"卫冕模式"。

更让人心里打鼓的是，名单上少了一个最不该少的人。

韩旭，这支中国女篮的绝对核心，世界杯上得分篮板都排在赛会第二的内线大杀器，没有跟着队伍一起回国。她直接从柏林飞了纽约，回自由人队打WNBA去了。

这就奇怪了。一边是刚打完世界杯、需要磨合调整的亚运会卫冕任务，一边是远在地球另一端的职业联赛。韩旭为什么非要这个节骨眼走？少了她，宫鲁鸣手里这副牌，还能不能撑得住三连冠的目标？

刚从"地狱难度"爬出来，转头就要去打亚洲副本，还卸了最粗的一条腿，这账到底怎么算才划算？

最粗的腿说走就走

先把时间线捋清楚。9月10日，柏林，女篮世界杯四分之一决赛。中国女篮碰上世界排名第二的法国队，整场比赛被压得喘不过气。第一节还能咬住，第二节直接被一波11比0打花，最后输了29分。

那场球韩旭拿了21分9个篮板，几乎是一个人在扛着内线走。她和杨舒予两个人合砍了40分，占了全队61分里的一大半。剩下的队友，五个人得分挂零。

看得出来，这姑娘是真拼了。但拼归拼，世界杯结束之后，她的下一步选择，让很多球迷没想到。

按以前的剧本，国家队打完大赛，不管累不累，大部队一起回国，隔离调整几天，接着准备下一个任务。韩旭也该跟着走，毕竟亚运会是正儿八经的洲际大赛，还是卫冕项目。

但这次不一样。韩旭没上回国的飞机，她的目的地是纽约。

原因说穿了也不复杂，就是赛程撞车了。WNBA常规赛从5月打到9月，现在正好是季后赛卡位的关键阶段。

韩旭在纽约自由人队已经坐稳了轮换位置，这个时候要是飞回亚洲打亚运会，来回就是两三万公里的折腾，状态能不能保住先不说，好不容易打出来的轮换位置，搞不好就被队友顶了。

放在十年前，这种事根本没得商量。国家队一个征召令，你在NBA也得买机票往回赶。姚明当年就是这么一路飞过来的，赛季中打国家队，赛季末打俱乐部，全年无休，最后伤病全堆在一起。

但现在的思路变了。篮协这次没有硬留韩旭，反而放她回美国接着打。官方的说法叫"支持球员赴海外高水平联赛锻炼"，翻译成人话就是：与其让她在亚洲赛场刷数据，不如让她在世界最高水平的联赛里接着涨球。

这个选择，其实挺耐人寻味的。

以前我们总觉得，国家队大赛你都不回来，是不是不爱国？是不是对集体没贡献？但换个角度想，一个球员在WNBA能打上球，能跟世界上最好的内线天天对位，这种成长速度，比在亚洲赛场随便虐几个队要快得多。

韩旭今年27岁，正是内线球员出成绩的黄金年龄。她在自由人队每多打一场高水平比赛，中国女篮在国际赛场上就多一分底气。这笔账，其实怎么算都不亏。

只不过，亚运会这块金牌，总得有人去守。

韩旭走了，谁来顶这个位置？答案是两个大家伙。

一个叫张子宇，19岁，身高2米26，跟姚明一样高，体重150公斤。另一个叫刘禹彤，25岁，身高2米01，体重超过100公斤，球迷都叫她"女版奥尼尔"。

这两个人往内线一站，在亚洲范围里，高度确实是碾压级的。日本队最高的内线也就1米9左右，韩国队好一点，也差了小半个头。光看身高臂展，这双塔组合在亚洲赛场确实够吓人的。

但问题也来了。张子宇太年轻，今年才第一次打成年组国际大赛，世界杯上在场均十几分钟的时间里拿8.8分5个篮板，数据看着还行，但真要让她扛着整支球队走，经验还差得远。刘禹彤呢，对抗是够硬，但移动慢，遇到灵活型的内线很容易被吹犯规。

而且这两个人，都没有打过亚运会这种级别的多回合制赛事。一路从小组赛打到决赛，七场球下来，体能怎么分配，犯规怎么控制，都是未知数。

宫鲁鸣手里这副牌，说好听点叫"新老结合"，说直白点就是"老的没几个，新的还嫩"。王思雨算队里为数不多的老将了，但外线能不能把球稳稳送进内线，直接决定了这两个大个子能发挥几成水平。

那这次亚运会，到底是练兵为主，还是真要拼冠军？

年轻人的舞台，拼了再说

把视线拉回9月19日那天。中国女篮的亚运会首秀，对手是泰国队。

说句实话，这个小组赛分组对中国队是相当友好的。A组就三个队：中国、泰国、印度尼西亚。这两支队伍放在亚洲赛场上，实力跟中国队根本不在一个档次。小组赛两场比赛，9月19日打泰国，9月21日碰印尼，大概率就是走个过场，练兵为主。

真正的考验在半决赛和决赛那边。B组的日本队、菲律宾队，C组的韩国队、中国台北队，才是真正的对手。

尤其是日本队。人家虽然没有那种两米以上的高塔，但全队跑得快、传导球流畅，三分球准得离谱。上一届杭州亚运会，日本女篮就是靠这种小快灵的打法，给中国队制造了不少麻烦。这次没有韩旭这个护框大闸，张子宇和刘禹彤能不能跟得上日本队的节奏，是个很大的问号。

但换个角度想，这次亚运会对中国队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宫鲁鸣接手这支球队之后，一直在做一件事：新老交替。

杨力维退了，黄思静退了，李梦没来，李月汝在WNBA回不来，韩旭也走了。现在名单里真正打过三大赛的老将，掰着手指头数也就王思雨、杨舒予那几个。剩下的，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世界杯上打法国那场，输了29分，很多球迷骂声一片，说这届女篮不行了。但你仔细看看那支队伍的平均年龄，23.6岁。这个年纪，放在世界篮坛，很多人还在打青年队呢。

输法国这一场，真不是坏事。

我一直觉得，年轻人要成长，就得跟比自己强的人交手。你天天在亚洲赛场虐泰国、虐印尼，虐得再爽，到了世界赛场还是会被人虐。世界杯上碰美国、碰法国，虽然输了，但每一次对抗、每一次失误，都是交学费。

宫鲁鸣赛后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挺实在的。他说中国队跟世界强队的差距，首先体现在大赛经验上，需要更多高水平对抗来提高心理稳定性和自信心。

这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输得多了，就不怕了。

亚运会这块金牌，中国队已经拿了两届了。2018年雅加达，2022年杭州，三连冠的诱惑力确实很大。但如果为了保这块牌子，把韩旭从WNBA硬拽回来，打断她的职业上升节奏，那才是真的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长远来看，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才是这拨年轻人真正要交答卷的时候。现在多让张子宇、让那些二十岁出头的后卫在亚运会上打几场硬仗，比什么都值钱。

当然，话又说回来。练兵归练兵，比赛还是要赢的。

中国队在亚洲女篮的霸主地位，不是靠情怀撑着的，是一场一场拼下来的。日本女篮这几年进步很快，韩国队也一直在换血，你要是真松了劲，人家分分钟就能把你拉下来。

这次亚运会，没有了韩旭这个绝对强点，内线的双塔组合能不能扛住压力，外线的射手能不能站出来，都是未知数。但有一点我是相信的——这支平均年龄23岁的队伍，未必就比那支有韩旭的队伍差。

因为篮球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运动。

韩旭在的时候，大家习惯性地把球往内线一塞，看着她单打。现在她不在了，外线的球员就得自己站出来，自己找节奏，自己解决问题。这种被逼出来的成长，有时候比十场教学赛都管用。

9月19日，名古屋的球馆灯一亮，这拨年轻人就真的要上场了。没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

三连冠是目标，但不是包袱。赢了，是锦上添花；输了，也是交学费。反正真正的大考，在两年之后。

到那个时候，张子宇21岁，杨舒予27岁，正是当打之年。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在给那一天铺路。

女篮的姑娘们已经启程了。这一次，她们不是带着卫冕冠军的光环去的，而是带着一群年轻人的冲劲去的。

能不能守住三连冠，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两年之后的洛杉矶，我们能不能看到一支真正有竞争力的队伍，而不是又一批只在亚洲称王、出了门就被人打爆的年轻人。

这笔账，宫鲁鸣算得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