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原上生春草,岁岁清明思故人


年年原上生春草,岁岁清明思故人

□杨稳定

春风吹过乡下原野,总带着一丝清清爽爽的冷意。不似初春冷得扎人,也不似暮春暖得发腻,倒像是天地特意给清明备的一杯淡酒,入口微涩,回味里全是说不出的怅然。

又是一年清明。烟雨在远处中条山间晕开,乡下田里的春草早漫过了田埂,围着一座座旧坟铺成一片绿。草长了又枯,枯了又长,光阴就这样无声地过去。古人讲说“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可这绵绵细雨,何尝不是老天替人寄托的思念?它随风飘着,打湿衣裳,也打湿碑上的名字,把那句藏在心里的“我想你”,轻轻融进土里。

清明大概是最懂人间的节气。一边连着春耕,一边牵着祭祖,蓬勃的生机与沉沉的思念,就这么碰在了一起。官道河边新抽的柳条在风里飘着,像极了故人从前轻快的身影;岭上的梨花簌簌落下,像是坟前撒了一把温柔的雪。天地清亮,细雨在枝头低语,嫩芽从土里钻出来,把“活着”二字写得格外用力。生命从来不是一条走到头的路,而是在清明这里打了个结——走了的人归于泥土,成了草的根、花的魂;活着的人踩着青草,把思念揣进心里,一代一代往下走,这就是最温柔的轮回。

我记忆里的清明,总有两种味道。一种是白蒿蒸菜的清苦香,一种是纸钱烧过的淡淡烟火味。纸灰像蝴蝶一样打着旋往上飞,父亲总说,那是故人收到信了。

小时候跟着大人上坟,路边的野蒿刚冒尖,挂着露水,像没睡醒。小紫花藏在草里,一碰就掉粉,我总爱摘一把塞兜里,母亲就拍我手:“别摘完,你奶奶生前最爱这些花花草草。”那时不懂墓碑意味着永远,只当是春游。看父亲细细擦去碑上的灰,母亲对着石碑絮絮叨叨,说今年麦子好,说我又长高了。阳光透过树叶落在碑上,好像故人静静地听着母亲唠叨。

长大以后才懂得,清明上坟不是走个形式,是把心里的记忆拿出来晒晒。眼前这座合葬墓里的人,是我的二老双亲:一位教我走路的人,一位灯下给我缝衣服的人。他们曾是我世界里的光。父亲话不多,却用一辈子告诉我什么是担当;母亲总把最好的悄悄留给我,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后来,父亲的锄头放在墙角再也没动过,母亲的灶台也渐渐冷了。他们没说完的话、没做完的事,都留在了清明的雨里,等我们一年一年回来,赴这场隔着生死之约。

站在坟前,往事一下子都涌了上来。

七岁那年发烧,是父亲连夜背着我去看病,脊梁硌得我疼,可后背的汗却是暖的;十二岁生日,母亲天不亮就给我煮了鸡蛋,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第一次领工资给父亲买件衬衫,他嘴上怪我乱花钱,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笑得满脸皱纹。那些细碎的温暖,我以为会一直都在,没想到离别说来就来。

如今,我只能对着坟头慢慢说:“爹,今年麦子收成很好。”,“娘,你种的月季又开了。”

风穿过草叶沙沙响,像是二老在轻轻应声:知道了,你好好过,我们就放心了。

清明的雨总是不急不缓,怕惊扰了谁。雨丝织着,远山成了一幅水墨画,青草绿得发亮。落在脸上的水珠,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咸咸的,像亲人没说尽的牵挂。远处,上坟的人撑着伞慢慢走,脚步都很轻。没人放声大哭,多的是默默站着、轻声说话。人们都明白,亲人最想看到的不是眼泪,是我们把日子过好。就像母亲常说,人要像春草一样,扎了根就好好长;像父亲讲的,跌倒了拍拍土再站起来。他们把勇气和温柔都留在我们身上,借着风雨嘱咐我们: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想念。

祭完二老,顺着田埂走一走。脚下春草连片,蒲公英沾着雨珠,风一吹就飞向远处。暮色茫茫,远山模糊,坟头的草在风里轻轻晃。我们把酒洒在泥土里,让酒渗进草根,像完成一场托付。转身往回走,墓园渐渐看不清了,可心里的牵挂反而更清楚。那些爱过我们的人,从没有真的离开。他们是清晨的阳光,是傍晚的云霞,是草里藏着的韧劲,是风里带着的温柔。他们永这活在我们的心里,活在我们每一餐一饭的烟火里。

年年原上生春草,岁岁清明思故人。

春草枯了又生,是生命在说别怕;清明年年都来,是时光在说别忘了,祈愿天上的故人,安安稳稳,睡得踏实;最好的思念,从来不是哭红双眼,而是把他们教给我们的善良、勇敢和热爱,都活进自己的人生里。等明年春草再绿,我们还会再来,带着新的日子、新的故事,轻轻告诉他们:

你看,人间很好,我们也很好。

(图源网络 谨致谢忱)

作者:杨稳定

责编:张国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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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4-07

标签:美文   故人   清明   父亲   母亲   思念   温柔   坟头   田埂   远处   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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