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的睡眠质量,都是很差的。我总是会因为睡前或者白天看到的一些信息,就联想到自身,然后陷入到无尽的思虑中,以至于难以入眠。
更有严重的时候,我整夜闭着眼,然而头脑清醒得不行,再起床,白天还能如常工作,可是,精神却疲惫到了极点。
后来,为了让自己舒服一点,我开始做一些功课,比如,睡前的冥想,或者睡前的一些仪式。但我发现,最快的入眠方式,还是让自己失去意识,困到身体完全疲乏的时候,才倒下睡了,这种情况更多一些。

当然,现在我也并不是躺下就能睡,但已经好了很多,是因为这几年的内在工作,让我对睡觉这件事情和解了。
我曾经极致地恐惧过,越是害怕睡不着,越是睡不着。用了很多力气,结果睡得还不好。那种太用力活着的感觉,并不是生命的自然状态,但我却不知道如何调整到自然的状态,似乎,我已经忘了怎样自然地睡觉。
当我开始吃药,调整自己的身体,我确实可以睡得更顺畅了,也不会出现过去那种一眼到天明的时刻了。但是,我还是会有恐惧,我会恐惧,自己又回到原来的状态,这种恐惧才是致命的。
在身体能量稳固的前提下,我了知自己对于“无意义”的恐慌。我想要醒着,是想要生命有意义。然而, 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就已经是好好活着了。这就是意义本身了。还是要将注意力,回到身体上,回到当下。

只是,恐惧并不好清除。而突破它,需要觉知,需要勇气,更需要对自己的慈悲。
过去,我有着很强的控制欲,在我的头脑中,有着强大的自我评价系统。任何行为,都会快速导向自我评判,这根本不是我能够控制的。一旦我的头脑中,产生了“想要……”,我就会很辛苦。而那时候的我,又因为想要的太多,而变得对自己极为苛刻。看似是自律的行为,逐渐向着自虐的方向发展,我变得越来越辛苦。
为了更好地自我关怀,我用了很多种方法,但是,都无法触及到最内核的内在。我还是会恐惧。恐惧自己没那么好,恐惧自己没价值,恐惧被批判、被否定。这所有的恐惧,都指向了我真正恐惧的核心,就是害怕——没人爱。
那时候,我还是没有办法好好爱自己,也常常潜意识里,依旧在通过做事情,换取他人的情感支持。我知道自己的模式,但就是很难彻底改变,尤其在我刻意想要改变的时候。

然而,事情还是最终发生了改变,因为我人生的彻底失控。奶奶突然离世,让我不断地思考活着的意义。陪伴我长大的两位至亲,如今,都已经埋在地下。而我,又能为自己做些什么呢?我深切地知道,我也终究会有这样一天,而我,没有其他的选择,我需要与自己和解。
亲人的离世,亲密关系的破裂,让我知道,我最好的朋友,只有我自己。想到无常,想到自己随时会死,而当下,除了接纳,其实没有更好的选择。这接纳,不是不顾道德的自我纵容,而是在尽力负责的情况下,对自己充满善意,更多体谅。难过的时候,我选择和自己静静地呆着,也正是在那时,我终于发现,我可以不再责怪自己了。
我真的,在那以后,几乎很少责怪自己了,这很神奇。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到这个境界的,但我知道,从形式上的自我关怀,到学着一点点的接纳自己,我用了很长的时间。这几年的内在工作,我流下了很多的眼泪,也是在每一次哭泣的时候,我学着更加柔软地对待自己。
“看见自己”是非常重要的。看见自己的辛苦,看见自己的挣扎,看见自己的努力,只是单纯的看见,就是转变的开始。
最近,有几位很亲密的伙伴,也在经历着失眠的折磨。我发现,我怎样说,怎样劝导,都是作用不大的。但她们需要我的时候,我还是会不断地说,这是在提供一个不同的视角。

同时,我也知道,在这一切痛苦体验之后,自然会迸发出生命里全然的爱,那是每个人都需要自己去体会的。身处绝境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个时刻,你会知道,自己其实尽力了。这一切,不要再自责了。就是这样一个时刻的到来,会改变后续的一切。当然,这同时也离不开此前的觉察与向内的工作。
想一想,自己随时可能会死,如果马上就要死去,还会不会自责呢?时刻记得这样一件事情,放下自责,放下对自己的残忍,而选择对自己慈悲。
也正是因为,我可以慈悲地对自己,此后,我才不再害怕了。没什么可害怕的,我始终和自己在一起。所有的生命时刻,我都坚定地支持了自己。我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这个朋友,不会嫌弃自己,不会远离自己。
我不断地和这个自己对话,当我越来越喜欢自己的时候,失眠,就不再是一个问题了。同时,生活中,其他的困扰,也变得不再是问题,只因为,我越来越喜欢当下的自己。过去所有对自己的嫌弃,其实都是恐惧的外显。我们不需要证明自己是值得被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切的证明。当我深刻体验了这一点,我便不再困惑。
而具体的如何从恐惧中突破,每个人还需要从“知道”到“做到”,这中间的过程,需要的就是不断的自我关怀。
“自我关怀”的理念,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我们用自己希望朋友对自己的方式,来同样用心地对自己。只要这个朋友不断地出现,你自然就知道,如何好好爱自己。
所有痛苦的时候,都是因为,我们抛下了这个朋友,而选择成为了自己的敌人。我们甚至比外在的所有敌人,都残忍,我们会把所有对自己的了解,都变成自我伤害。

我经历过极致的自我厌弃,“抑郁”“焦虑”,就是嫌弃自己的外显。我总是拿着苛刻的标准,去批判自己,看不见自己的努力,也不愿意真正体谅自己。我总是寻找着精神母亲的体谅,但是,却又感觉到深深地被弃。
当过去的创伤徐徐展开,当我站在自己的生命荒原之中,我看见生命的悲凉。我看见自己曾经竭尽全力去拥抱的,终究化成了虚幻,我看见童年自己的死去,然而,那份不死的天真之火,却依然在我心中燃烧着。
我一遍遍地杀死自己,但那个自己,又总是会重新活过来。直到我在极致的孤独中,转身拥抱了那个一直陪伴着的我自己,我才不再分裂,重新整合为一个有爱的整体。
我不再恐惧,如果人的归宿终究是死,那么,这一路上,就让我自己,好好陪伴自己吧。我是自己最好的陪伴者,也是自己最好的见证者。
如今,我也见证着朋友们的蜕变。过去,我喜欢做导师,喜欢引导他人的成长,但是,现在,我相信生命本身复原的力量。就像我在绝境中,终于拥抱了自己一样,我的朋友,也会如此。我相信她们,终究会好起来。而现在的痛苦,其实是一种对内在慈悲的渴望。
多些对自己的慈悲和体谅,这一路转变的过程,虽然痛,但是,经历过后,又会感到释然的清爽。
人到中年的蜕变,所谓的觉醒,便是不再害怕。哪怕会变老,哪怕一切都会离开自己,但我们知道,我们和自己,是永远在一起的。
更新时间:2026-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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