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同时活在两个世界：股市新高，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喊穷？

最近美国的经济数据看起来相当繁荣。2026年以来，美国主要股指多次创下历史新高。虽然6月下旬市场出现回调，但股市整体仍处于高位。与此同时，美国房地产总价值依然庞大，家庭及非营利机构净资产在2026年第一季度达到约183万亿美元，仍处于历史高位。

从资产账面上看，这确实是美国历史上最富有的时期之一。但另一边，美国消费者的感受却完全不同。密歇根大学消费者信心指数在2026年5月跌至44.8，创下这项调查开始以来的最低值。到了6月，指数回升到48.9，却依然处于历史低位。

换句话说，美国不是所有经济数据都在恶化，而是资产价格和企业利润看起来很强，普通人对生活成本和未来收入的感受却非常悲观。这种数据与生活体验之间的割裂，正在变得越来越明显。

美国人的退休账户，也最能体现这种“两种现实并存”的状态。2026年第一季度，Fidelity管理的401(k)账户平均余额约为14.1万美元，个人退休账户IRA的平均余额约为13.1万美元，403(b)账户平均约13万美元。

这些账户的平均余额确实比多年前高出不少，但远没有达到“平均超过60万美元”的程度。只有部分年龄较大、收入较高、连续缴费时间较长的人，退休储蓄才可能接近或超过这个数字。与此同时，越来越多人开始提前动用退休金。

Vanguard的数据显示，2025年约有6%的符合条件参与者至少进行过一次困难提款，高于2024年的5%，也创下相关统计的新高。不过，这并不代表全体美国储户中有6%都在提前取钱。这个比例只针对Vanguard管理、允许困难提款的退休计划参与者。

困难提款增加，也不完全是经济恶化造成的。近年相关手续简化、部分计划允许参与者自行证明困难，也让提款变得更加方便。但提款原因仍然暴露了不少家庭的财务压力。

此前数据显示，困难提款中约35%用于避免房屋被止赎或被房东驱逐，约三成用于医疗支出，约14%用于支付学费。表面上看，一边是退休账户总资产增加，另一边却是更多人不得不提前动用本该留到晚年的钱。

这就是美国经济的第一个割裂。再看股票资产，差距更加明显。美国并不是只有3400万户家庭。按美国人口普查局的统计口径，美国大约有1.29亿户家庭。

其中，最富有的1%大约对应129万户家庭。这一小部分家庭持有了全国约一半的股票和共同基金资产。把范围扩大到最富有的10%，也就是大约1290万户家庭，他们合计持有的股票和基金资产约占全国87%。

这意味着，剩下90%的家庭，也就是约1.16亿户家庭，合计只持有约13%的相关资产。再往下看，差距更加明显。财富处于底层50%的约6460万户家庭，合计持有的股票和基金资产仅占全国约1%。

有人可能会说，美国很多人都有股票。这话也没错。盖洛普的调查显示，2025年约62%的美国成年人表示自己通过个股、基金或退休账户持有股票。但“持有股票”和“拥有足以改变生活的股票资产”，完全是两回事。

有人退休账户里只有几百或几千美元，有人手中的股票资产却以百万、千万甚至数十亿美元计算。所以，当股市上涨16%时，并不是底层家庭只赚2美元、富裕家庭统一赚96万美元，而是每个人获得的账面收益，大体取决于他原来持有多少资产。

一个只有1万美元股票资产的人，上涨16%时，账面增加约1600美元；一个持有100万美元资产的人，则增加约16万美元。

涨幅相同，改变生活的程度却完全不同。资产价格上涨的好处，从来不会平均落到每个人身上，而是主要流向原本就持有大量资产的人。

没有房产和大额股票的人，只能在新闻里看到“股市再创新高”，自己的工资、房租、医疗账单和信用卡欠款却没有因此变轻。我们经常听到一种说法：消费强劲，支撑着美国经济继续增长。但消费增长背后，并不一定都是收入改善。

2026年5月，美国私人部门平均时薪同比上涨3.4%，看起来不算低。可同期消费者价格指数上涨4.2%，调整通胀以后，实际平均时薪反而下降约0.8%。也就是说，工资数字虽然增加了，能够买到的商品和服务却未必增加。

盖洛普2026年4月的调查显示，31%的美国人把通胀和高物价列为家庭面临的最大财务问题。这个比例虽然低于2024年的峰值，却仍处于20多年调查中的高位。

更值得注意的是，创纪录的55%受访者认为，自己的财务状况正在恶化。从2020年初到2026年5月，美国消费者价格指数累计上涨约30%。这并不意味着所有商品都统一涨了30%，但住房、食品、保险、医疗和能源等生活必需支出的长期上涨，已经改变了许多家庭的生活成本。

既然一部分普通人的收入跑不赢物价，消费的钱从哪里来？其中一部分答案，就是借债。2026年第一季度，美国信用卡余额达到约1.25万亿美元。这个数字比2025年第四季度的历史高点略有下降，但仍然处于极高水平。

信用卡平均利率也不是统一的23%。按照Bankrate统计，2026年平均信用卡报价利率大约在19.5%左右。不过，对于信用状况较差、出现逾期，或持有高利率卡片的人来说，实际年利率达到20%以上甚至接近30%，并不罕见。

这些欠款并不全是富人刷卡换积分、换机票或进入机场休息室。Bankrate的调查显示，在背负信用卡债务的人中，33%表示主要原因是购买食品、支付水电费、照顾孩子等日常生活开支。

另有41%的人表示，债务主要来自医疗账单、汽车维修、房屋维修等突发支出。这类债务可以被形象地称为“生存债”：不是为了享受生活，而是为了维持日常生活。

更麻烦的是，在有信用卡债务的人中，61%已经持续欠债至少一年，比2024年末的53%上升了8个百分点。其中31%已经欠债至少三年，21%甚至欠了五年以上。这说明，信用卡对很多人来说已经不再是临时周转工具，而是变成了一笔长期滚动、不断产生高额利息的负担。

除了信用卡，“先买后付”也在快速扩张。不过，目前没有可靠数据证明已经有超过9000万美国人使用这类服务。美联储2025年家庭经济调查显示，约16%的美国成年人在过去一年使用过“先买后付”，比上一年增加了1个百分点。

这仍然是一个相当庞大的群体，但远低于9000万人的说法调查也没有显示一半使用者“不分期就付不起账单”。更值得注意的数据是，11%的“先买后付”使用者，曾因自动扣款导致银行账户透支或产生余额不足费用。

过去主要用于购买电子产品和服装的分期工具，如今也越来越多地出现在食品、生活用品和小额消费中。这反映出一部分家庭的现金流，已经紧张到连几百美元的支出都需要拆成几期。美国个人储蓄率在2026年4月降至2.6%，低于1月份的4.3%，处于偏低水平。

但它并不是美国历史上的绝对最低值，也不能直接说底层一半家庭的储蓄率全部为负。更准确的情况是，不同收入群体的储蓄能力差别巨大。

美联储调查显示，2025年仍有16%的成年人没有付清上个月的全部账单。收入低于5万美元的人群中，约四成仅靠现有存款，连100美元的突发开支都无法承担。也就是说，一部分家庭仍然有退休账户、房产和股票；另一部分家庭却连最小的财务缓冲都没有。

美国经济经常被形容为“K型复苏”：拥有资产、收入较高的人一路向上，缺乏资产、收入较低的人则越来越吃力。原文所说的“E型经济”并不是正式的经济学概念，但可以作为一种形象比喻。

把美国社会分成三根横杠：最上面的一根不断抬高，代表持有大量股票、房产和企业股权的富裕群体；中间的一根承受房贷、教育、医疗和养老压力，代表空间不断受到挤压的中产家庭；最下面的一根则缺乏储蓄和资产，只能依靠信用卡、分期和借款维持生活。

同一个国家，同一组经济数据，却对应着完全不同的生活体验。对持有大量资产的人来说，股市新高意味着财富继续增加；对没有资产、工资又跑不赢物价的人来说，股市新高只是一条与自己无关的新闻。

所以，美国股市创出新高和民众财务焦虑同时出现，并不矛盾。问题不在于美国完全没有创造财富，而在于新增加的财富主要流向了谁。

当资产价格上涨的收益集中在少数家庭手中，而住房、医疗、保险和食品成本由所有人共同承担时，一个国家自然会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经济现实。股市里的美国越来越富，账单里的美国却仍在喊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