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謇：中国近代最被低估的"实干家"

状元不当，他去办厂。看《江海潮生》，记住了一个人。

最近晚上八点，准时守在电视机前，就为了追剧央视一套黄金档的《江海潮生》。很久没有这种感觉和激情了。

张謇这个名字，以前也曾零星听过，知道是近代的一位“实业家”，名字一闪而过，仅此而已。有时候，一不小心会和汉朝出使西域的张骞混淆了。

直到这部剧开播，一集一集看下来，才真正认识了这个人，中国近代实业救国的张謇。这一认识，心里确实收到了震动。

他本来可以做个好官

1894年，甲午恩科，42岁的张謇高中状元。状元是什么概念？在古代中国，这是读书人能拿到的最高荣誉，不是现在某一个省的状元，而是全国唯一的一个状元，是寒窗几十年的巅峰之唯一。按常规路径，他该进翰林院，熬资历，一步步往上走，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可就在他金榜题名的这一年，甲午战争爆发，北洋水师全军覆没，《马关条约》签定，割地赔款。

张謇在京城亲眼看着朝堂上下推诿塞责，官员们明哲保身。他写过一句话："愿成一分一毫有用之事，不愿居八命九命可耻之官。"

这句话的分量，今天读来依然振聋发聩。

他看透了：空谈朝政救不了国。一个状元，最"有用"的事，不是坐在翰林院写清流文章，而是回到老家南通，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于是他走了。自己摘下乌纱帽，脱下状元袍，回到江海之滨的那片土地，南通。

办厂，比当官难多了

回到南通，张謇做的第一件大事，是办起了大生纱厂。

办厂并非像现在集资、建厂、开工这样简单。在当时，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募资四处碰壁，地方官吏层层刁难，洋商外资恶意压价，资金链数次濒临断裂。一个状元去和商人借钱，被人笑话"斯文扫地"；去和官府打交道，被巧立名目加征杂税。等等等等，各种不堪。

虽然非常艰难，但他更知道，如果不办自己的纱厂，洋布就会继续受到洋人的倾销，江海沿岸的织户活不下去，棉花就会被外国人低价收走。

1799年，大生纱厂终于投产。 这不是一个爽文逆袭的故事，是咬着牙、一步一个坑走出来的。

纱厂开工后，张謇又陆续办了通海垦牧公司、大达轮船公司、复新面粉公司、资生铁冶公司、淮海实业银行……前后三十多家企业，形成了中国第一个规模较大的民族资本集团。

张謇办企业，目的不是为了自己发财。他把厂里的钱，拿去办了学校。

张謇有一句被反复引用的话："父教育，母实业"。实业是母亲，教育是父亲。办工厂赚来的钱，要反哺教育；办教育培养的人才，又回头推动实业。两者像车的两只轮子，缺一不可。

1902年，他用大生纱厂历年积累的个人薪俸，加上四方筹措的资金，创办了通州师范学校——这是中国第一所独立设置的私立师范学校。接着是小学、中学、女子师范、纺织学校、医学专门学校、河海工程专门学校……据南通当地的史料统计，张謇一生在南通地区创办了370多所小学、6所中等学校、3所高等学校，以及一大批职业学校、特殊学校。

他还办了医院、育婴堂、养老院、博物院、图书馆。1915年，创办河海工程专门学校，就是今天河海大学的前身。1905年，他建了南通博物苑，这是中国人自己办的第一座公共博物馆。

他甚至把南通的城市规划都做了：一城三镇，功能分区。这是当时中国最前卫的城建理念。清华大学的吴良镛教授后来评价南通为"中国近代第一城"。

一个状元，不当京官，跑回老家，办厂、办学、修路、建医院、盖博物馆、规划城市。所以，说他是实业家，是教育家，是城建专家，是慈善家，都对。但他首先是个实干家。

张謇屡败屡战。他失败了，但他没白干。《江海潮生》好看，好看在它没有把张謇拍成"完美圣人"。

张謇的晚年，受乱世时局拖累，大生集团资金链越绷越紧，实业版图逐步遭遇冲击，他苦心搭建的实业逐渐走向衰落。1926年，病逝于南通。

胡适先生评价他："张季直（张謇）先生在近代中国史上是一个很伟大的失败的英雄，他独立开辟了无数新路，做了三十年的开路先锋，养活了几百万人，造福于一方，而影响及于全国。"

失败，但伟大

张謇做的那些事，哪怕在他身后百年，依然在发挥作用。他办的纱厂，今天还在生产；他办的师范，今天的南通大学还在办学；他办的水利学校，今天的河海大学还在培养工程师；他规划的南通城，到今天还是南通人引以为傲的家园。

他虽然没有看到国家真正富强起来的那一天。但他铺的路，后人接着走完了。

2026年，是张謇逝世100周年。央视一套在这个节点推出《江海潮生》，不是偶然。这个时代依然需要一种精神：不空谈，只实干；不逐利，只报国；不避险，只向前。

张謇最让人触动的地方，不是他中了状元，也不是他办了多少企业，而是他明明可以舒舒服服做个京官，却选择回到乡下，从零开始，用几十年的时间，一寸一寸地把一个封闭落后的南通，改造成近代中国的模范城市。

他本可以独善其身，却选择了兼济天下；

他本可以随波逐流，却选择了逆流而上；

他本可以急功近利，却选择了用一代人的时间做一代人的事。

剧里，张謇有一句台词："愿成一分一毫有用之事。"一分一毫，不是惊天动地，是踏踏实实。可正是这无数个"一分一毫"，垒起了中国近代民族工业的基石，垒起了中国近代教育的基石，垒起了中国近代城市的基石。

什么是爱国？

爱国，不是喊口号，不是转发朋友圈，不是在网上慷慨陈词。

爱国，是张謇那样，放下状元的光环，回到乡土，办一个厂，开一个学，铺一条路，救一个人。是在没有人做的时候，你去做；是在不见成效的时候，你还在做；是在明知可能失败的时候，你依然做。

江海潮生。江海是他的故乡，潮生是他那个时代仁人志士救亡图存的理想浪潮。

一百年前，张謇在江海之滨点燃的那盏灯，今天看起来依然明亮。

在自己的位置上，做成"一分一毫有用之事"。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