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去新疆看风景，却不知道湖南人与新疆的百年守望

这一趟西行，我们驱车五千公里，自青海出发，翻越莽莽昆仑，一路穿行南疆大地。北疆早年已经去过，这一回我们专走南线，沿着沙漠边缘，依次经过若羌、且末、于田、和田、叶城，一路风尘，最后抵达喀什。放眼望去，瀚海戈壁连绵无际，一块块绿洲镶嵌在黄沙之间，古城街巷烟火蒸腾。行走在这片古老的西域土地上，入目皆是祥和热闹的景象，各族百姓安稳度日，街市井然，孩童自在嬉闹。

绝大多数游人奔赴南疆，只为沉醉于雪山大漠、古城风情、瓜果美食。可很少有人静下心，追问一个沉甸甸的问题：南疆今天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定，到底从何而来？很多人只看见眼前的繁华，却遗忘了这片土地曾经历经的风浪。曾经一段时期，南疆是分裂势力重点觊觎、滋扰作乱的地方，一小撮极端分子兴风作浪，制造恐慌，破坏百姓安稳，给南疆各族群众留下过伤痛记忆。

太平从来不是天生就有的，眼前这份祥和，是历史给出的答案。翻开近代西域百年长卷，有一脉湖湘儿女的身影，贯穿始终，他们跨越山海，一代接着一代，守国土、拓荒原、扎根本土，默默守护着这片遥远的边疆。

晚清国运沉沦，列强环伺，海防压力陡增，朝堂之上，放弃新疆的论调此起彼伏。在不少朝臣眼里，远隔万里的南疆戈壁，荒芜偏远，劳师糜饷，丢掉也无关大局。可一旦新疆脱离掌控，166万平方公里国土就此割裂，河西走廊门户洞开，整个西北乃至中原，都会直面外敌刀锋。

满朝文武，大多想着避祸自保，不愿意为这块遥远边疆担下风险。危难关头，湘阴人左宗棠挺身而出，以花甲之年力排众议。一句“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卫京师”，道破新疆牵系全国安危的命脉。1876年，左宗棠抬棺西征，麾下主力，便是以湖湘子弟为骨干的西征大军。将士们踏戈壁、越天山，忍风沙、战严寒，一路浴血，击溃阿古柏侵略势力，又历经艰难博弈，从沙俄手中争回伊犁。

“大将筹边尚未还，湖湘子弟满天山。”这句诗，不是文人浪漫的吟咏，是数万三湘子弟用生命写就的记录。无数湖南男儿，告别湘资沅澧的故土，埋骨黄沙，再也没能踏上回乡的路。倘若没有这场孤注一掷的远征，今天我们驱车穿行昆仑脚下、漫步喀什古城，脚下这片土地，早已不在华夏版图之内。左宗棠与湘军，在国家濒临失地的危局之中，牢牢守住了新疆的版图根基，这是湖湘儿女留给西域，分量最重的第一桩功业。

收复疆土，仅仅保住了法理名分。想要边疆长治久安，不能只靠一时征战，必须扎根建设，让荒漠长出生机，让人心安定下来。数十年之后，另一位湖南人接过了戍边的接力棒，他就是王震将军。1949年新中国刚刚成立，历经多年战乱的新疆百业凋零，南疆更是民生困苦，旧势力盘根错节，局势暗流涌动。王震主动请缨，率领部队挺进新疆，定下“一手拿枪保卫国土，一手拿镐开荒生产”的方略。

十万进疆官兵，放下钢枪，便是垦荒者。没有房屋，就地挖掘地窝子栖身；缺少粮食，亲手开荒造田；缺水灌溉，集体修渠引水。在亘古死寂的戈壁滩上，他们一锄一犁改造荒漠，开垦良田、修建厂房、铺设道路，把漫漫黄沙，一点点变成可以耕作生存的绿洲。当年进军和田的部队，横穿被称作死亡之海的塔克拉玛干沙漠，穿越绝境平定叛乱，守护南疆百姓安宁，其中不少官兵，同样是湖湘子弟。

兵团当时有一个绕不开的现实难题：戍边官兵绝大多数都是年轻战士，男女比例严重失衡。将士们常年驻守边疆，难以安家，军心不稳，边疆长远的根基就难以牢固。为了让兵团在大漠扎下根、代代延续，王震上书中央，号召湖南青年姑娘西进新疆，投身边疆建设。这便是那段震撼人心的往事——八千湘女上天山。

上世纪五十年代，八千多名十七八岁的湖南姑娘，生在烟雨温润的江南水乡，原本可以留在家乡，守着亲人，过安稳闲适的日子。她们响应祖国召唤，辞别父母故土，坐上闷罐列车，跨越千山万水，奔赴遥远苦寒的新疆。

迎接她们的，从来不是风光大片里的雪山美景，是漫天黄沙、凛冽寒风，是简陋阴冷的地窝子。她们褪去少女的娇气，拿起锄头下地、纺纱织布、行医教书，跟着垦荒队伍一同吃苦。不少湘女留在南疆周边团场，和戍边官兵组建家庭，在戈壁生儿育女，把一辈子，完完整整交付给这片荒原。

她们不只是普通的建设者，更是边疆稳定最坚韧的基石。一个个家庭在大漠落地，荒原才有了炊烟，有了生生不息的人间烟火。正是因为她们，兵团不再是单纯驻扎的队伍，在这里扎下血脉根基，一代又一代兵团人扎根繁衍，守护国土。时至今日，南疆不少团场，很多人家的根，都来自当年的潇湘大地。老一辈湘女大多已是白发老人，他们的后辈，依然留在南疆，耕耘土地、守护边疆。

当然，守护南疆安定的，绝不只有湖湘儿女。全国各省市源源不断支援新疆，无数各地干部、工人、知识分子奔赴南疆，修路办学、兴医兴业，改善民生。更根本的力量，来自南疆各族人民同心同德，共同抵制分裂祸乱。分裂分子制造动乱，伤害的是所有普通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注定被各族群众唾弃。

走过五千公里长路，穿行昆仑山下一座座绿洲古城，从且末、于田到和田，再到喀什。放眼望去，高速、公路穿梭于绿洲之间，集市人声鼎沸，各族群众和睦相处。我们一路亲眼所见，这份安宁，不是凭空得来。它是浴血征战换回版图，靠屯垦开荒筑牢根基，靠一代代建设者奉献青春，靠各族人民同心守护，多重力量叠加在一起，才换来今天的局面。

有些外人看新疆，总戴着有色眼镜，放大曾经的伤痛，却看不见几十年翻天覆地的变迁。他们不懂一个朴素的道理：分裂只会带来贫穷、动荡与苦难；唯有国家统一、社会安定，才有民生改善，才有发展繁荣。

回望百年，左宗棠收复西域，守住国土；王震率军屯垦，改造荒原；八千湘女西出潇湘，以青春扎根大漠。湖湘儿女的百年守望，是整个边疆建设当中浓墨重彩的一环，但不是全部。国土稳固，靠的是全国同心，靠的是边疆各族人民对和平、统一、幸福生活的珍视。

五千公里西行，一路看尽大漠与绿洲，读懂西域的前世今生。我们眼前盛世南疆，从来不是理所当然。山河无恙的背后，是战场上的牺牲，是戈壁拓荒的汗水，是一代又一代人默默无闻的坚守。

历史可以回望，但动乱绝不容重演。今日南疆的繁荣安定，就是最有力的答案：统一才是福祉，分裂必遭唾弃。天山昆仑作证，这片土地属于中国。各族人民同心相守，西域大地方能永续繁华。

风沙吹老了一代又一代人，却抹不掉这段沉甸甸的山河记忆。很多人奔赴西域，只顾欣赏风景，忽略了风景背后的牺牲与坚守。当我们站在昆仑山下，应当记得，这片土地长久的安宁，来之不易。

湘江遥遥向西，天山巍巍挺立。湖湘儿女的汗水，融进了绿洲的泥土；湖湘子弟的热血，留在了西域的风沙之中。历史不会忘记，这片土地上的各族人民，也永远记得这份跨越万里、延续百年的家国担当。

湘疆同心，山河永固。这一段藏在天山深处的往事，不该被淡忘。

【作者】

谷新光：红色文化学者、作家、诗人、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