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0日收盘,海航控股的股价停在1.15元。当天这只股票换手率0.36%,成交额1.79亿元,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交易日。
这个价钱在很多城市买不到一瓶矿泉水,可它背后是一家机尾画着红金色大鹏的航空公司。当天晚上,公司发了三季报,成绩不太好看。
前三季度营业收入约557.32亿元,同比增长4.29%;归属净利润约8.2亿元,同比下滑71.18%。公司的说法是,2026年受地缘冲突推动,国际油价大幅上行,给全球民航业带来显著成本压力。

利润掉了七成,航班照飞,乘客照样排队登机。这家公司的创始人陈峰却不在任何一架飞机上。
按判决书写的刑期,他服刑的时间自2022年3月24日起至2033年12月2日止。到出狱那天,他已经八十岁了。
公司活下来了,人进去了。海航这件事最耐琢磨的就在这里:把集团拖垮的是债,把陈峰送进去的却不是债。
欠钱还不上是生意上的失败,把上市公司的钱当成自家的钱,就是犯法了。判决是2025年夏天作出的。

海口中院一审认定,陈峰犯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处有期徒刑4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16亿元;犯骗取贷款罪,处有期徒刑4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万元;犯职务侵占罪,处有期徒刑7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4000万元。三罪并罚,执行12年。
陈峰不服。宣判时他当庭表示不服判决,即刻提起上诉,后来还写了一份自白书。
结果没有改变,2025年9月10日,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也是终审裁定,驳回了陈峰和海航集团监事长孙明宇的上诉请求,维持了海口中院的一审判决。同案受审的还有他的老部下。

孙明宇、包启发因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分别获刑三年六个月,并处900万与450万元罚金。两人跟了陈峰多年,最后和他一起站在了被告席上。
三个罪名里,"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听着最绕口,意思其实简单:上市公司的钱是全体股东的,大股东不能想调就调。
可海航旗下上市公司后来自己查账,发现存在非经营性资金占用情形,包括资金拆借给关联方,还有超过80笔担保款项为股东及关联方擅自以公司的名义提供的担保。钱被挪走了,股价往下掉,最后替这些窟窿买单的,是在二级市场里买了股票的普通人。

问题是,一家公司要大到什么地步、内部松到什么程度,钱才能这样随便挪?答案得回到它最风光的那几年去找。
海航的底子,是一套"借钱买飞机、拿飞机再借钱"的打法。1993年海南航空首航的时候,手里的启动资金连一架客机的零头都不够,靠的就是股份制募资加上飞机抵押贷款,一架滚成两架,两架滚成四架。
航空公司做起来了,这套滚雪球的办法也一直留了下来。后来雪球越滚越大,滚出了航空业。

酒店、银行股权、写字楼、物流、电子产品分销,海航在全世界到处买。到了顶峰,海航集团曾是资产规模超万亿元、拥有境内外企业超2000家、入选世界五百强的大型跨国企业集团。
2019年8月,全国工商联发布民营企业500强。华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7212亿营收排名第一,海航集团、苏宁控股分列二三位,营收额分别为6183亿、6025亿。
更少见的是,海航去年并未录入榜单,第一次进榜就排到了第二。这个第二名有点"迟到"。
榜单用的是2018年的营收,而那时候的海航已经在拼命找钱了。外面看到的是营收冲到六千多亿,里面的人每天在算哪笔债这个月到期、哪块资产还能再押一次。

转折是从2017年夏天开始的。监管部门要求银行摸排几家大举海外并购的民企,海航就在名单上。
银行的态度一下子变了,到期的贷款不好续,新的贷款批不下来。整台机器靠新钱还旧钱,这一下等于被拔掉了油管。偏偏这时候又出了意外。
2018年7月3日,联合创始人王健在法国普罗旺斯意外坠亡。王健是海外扩张的主要操盘手之一,他一走,退居二线的陈峰只能重新出来掌舵。

陈峰回来以后的办法就一个字:卖。4个月累计完成近3000亿元规模的资产出售,北上广深的写字楼、商业和住宅物业都拿出去卖。
2019年11月接受采访时,他说海航一年多已经卖了3000多亿,还说"危险已过去但困难还有"。这话说早了。
急着出手的资产卖不上价钱,回笼的钱追不上到期的债。2020年初疫情暴发,航班大面积停飞,最后一点现金流也断了。

2020年2月29日,海南省海航集团联合工作组入驻海航集团,盘点海航债务。又过了一年,2021年1月29日,相关债权人因海航集团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正式向法院申请破产重整。
3月13日,海南省高院裁定对海航集团等321家公司进行实质合并重整。账算清楚以后,数字比外界估计的还大。
自海航集团进入破产程序以来,共接收2万亿债权申报,最终确认债权1.1万亿。光是321家公司合并重整这一案,提交法院确认和预计能确认的债权就共计约7467.02亿元,外界常说的"负债7500亿"就是这么来的。

资产那头差得很远。重整方案是在资产评估仅为5000亿元的基础上做的,这意味着重整方案是在资不抵债6000亿元的基础上制定的。
钱都去了哪里,一部分答案后来写进了判决书。2022年4月24日,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一纸裁定,为海航集团延续两年的重整画上了句号。
航空主业交给了辽宁方大集团,321家公司的全部债务也将归集至发起人公司,并以发起人设立的信托计划份额受偿,很多债权人手里拿到的是一份要慢慢等的信托份额。陈峰本人的结局,是在另一条路上定下来的。

2021年9月,海南警方以涉嫌犯罪为由,对陈峰采取了刑事拘留措施。法网于2022年3月进一步收紧,海口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
又过了三年多,才等到终审裁定。再回到2026年的海航控股。
它今年开局其实不错,一季度当期实现营收184.73亿元,同比增长4.95%,归母净利润17.25亿元,同比大增533.63%,后来被油价拖了下来。到三季度末,负债率96.13%,当年留下的包袱还没完全卸干净。

公司能挺过来,是因为重整把债务、资产和经营一块一块拆开,交给了市场去处理;陈峰挺不过来,是因为法律把他和公司分开了,属于个人的责任要他自己担。
规模大并不能护住谁,平日里没人管得住的权力,到头来都要按规矩清算。
陈峰当年拿着1000万元在海口起家,最后总罚没金额2.61亿元。那只红金色大鹏还在天上飞,机舱里的乘客大多已经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了。
权威信源:
财新网《二审终局12年 还原海航创始人陈峰的三宗罪》(2025年9月)
新浪财经·民航观察《陈峰:判刑12年,罚2.21亿》(2025年7月)
新浪财经《72岁陈峰迎大结局》(2026年)
中财网《海航控股:2026年第三季度报告》(2026年10月30日)
北京商报《海航控股前三季度净利同比降超七成》(2026年11月)
同花顺财经《海航控股前三季度营收557.3亿元,国际航线稳健增长》(2026年10月)
21世纪经济报道、金羊网《2019中国民营企业500强榜单》(2019年8月22日)
澎湃新闻《海航重整方案落定,重生只是"计划"》(2021年)
新浪财经·经济观察网《海航集团重整落幕:321家公司1万亿债务全部归集于信托》(2021年10月)
每日经济新闻《规模史上第一!海航破产重整方案敲定》(2021年9月)
腾讯新闻《接管风波中的海航:甩卖3000亿资产仍未脱困》(2020年2月)
更新时间:2026-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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