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避寒
编辑|避涵
1973年10月那几天,以色列总理梅厄夫人的药柜抽屉被她自己反复打开又关上。她不是在找安眠药,她在看那瓶东西还在不在。
她觉得,这个刚过完二十五岁生日的国家,可能就要在她手里消失。那是以色列建国以来,离亡国最近的一次。

特拉维夫那几天的夜,是黑得发灰的。
梅厄夫人七十五岁,祖母级的人物,天天叼着烟,办公室永远一股咖啡味。10月6号那天下午,赎罪日,全国都在会堂里,她坐在办公室,对面是国防部长达扬。

独眼的达扬,六年前把耶路撒冷打下来的那个达扬,戴黑眼罩的照片贴满了全世界的杂志封面。
他进门的时候,梅厄抬了一下眼皮。
达扬坐下,脸色是灰的,他说,第三圣殿,可能要塌了。
第一圣殿,公元前586年被巴比伦人毁了。第二圣殿,公元70年被罗马人烧了。犹太人漂泊两千年,1948年好不容易立了个国,这就是他们心里那个"第三圣殿"。
达扬嘴里冒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他不是在抒情,他是真觉得要完。
梅厄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凉的。她那几天在办公桌抽屉里放了东西,保镖后来回忆说她交代过,万一事情到了那一步,不能让她活着被抓。

这事她到死都没公开承认,但身边人心里都清楚。
一个戴眼罩的战神,一个叼着烟的老太太。两个人在那间屋子里,对着一张地图发呆。埃及军队已经过了苏伊士运河,叙利亚坦克正在戈兰高地上往下冲。
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1967年六日战争,以色列打出了神话。四天之内,把埃及、叙利亚、约旦三家打得找不着北。西奈半岛拿下,戈兰高地拿下,约旦河西岸拿下,耶路撒冷老城拿下。地图重画了一遍。
军人变成了神,达扬站在西墙下的那张照片,在伦敦、巴黎、纽约的杂志封面上挂了好几个月。
这场仗打完,以色列社会集体得了一种病,情报部门内部叫它"那个概念"。

什么意思呢?
意思就是:阿拉伯人短期内不敢打。埃及没有制空权,不敢;叙利亚单干也不行;苏伊士运河那边的动静,都是演习,看着像狼来了。
这个判断,后来被参谋部当成铁律,几乎所有情报分析都往这个方向靠。
1973年夏天开始,埃及和叙利亚那边不对劲了,军队调动频繁,物资往前线运。摩萨德在埃及高层埋了一个线人,代号"天使"。这人不是一般人,是纳赛尔的女婿、萨达特身边的人,叫阿什拉夫·马尔万。
"天使"从伦敦打来电话,告诉摩萨德头子扎米尔:“要打了,就在这几天。”
扎米尔连夜飞回以色列汇报。

高层开会,军事情报局局长泽拉摆事实讲道理,说不可能,埃及人没准备好,"那个概念"还灵。
会议的结果是不动员预备役。
10月6号早上,警报拉响的时候,全国大部分男丁还在会堂里,赤着脚,披着白色祈祷披巾,嘴里念着赎罪日的祷词。
他们本来是要花一天时间,向上帝认罪的。现在,他们要用血,为决策者的错,认这个罪。

南线,苏伊士运河,以色列在东岸修了一条防线,叫"巴列夫防线"。修这条线的参谋总长叫巴列夫,这人脾气倔,修起工事来不要钱一样花。厚厚的沙墙,混凝土堡垒,地下指挥所,工程师的骄傲。
以色列军方判断埃及人要啃开这条线,至少得花两天。
埃及人却只是花了几个小时,用的什么?高压水枪。

水泵是苏联人给的,民用的那种,工程兵一接上,对着沙墙就是一通冲,沙子遇水变泥,泥一流,缺口就出来了。埃及架桥部队顺着缺口把浮桥铺过去,第二梯队的坦克就开过来了。
这种打法,以色列参谋部压根没演练过。他们脑子里的战争,是炮火、是爆破、是坦克对决。水枪这种东西,属于农业灌溉范畴。
沙墙塌的那一刻,巴列夫防线的兵是懵的。堡垒里有些小队,三天没吃上热饭,弹药打光了,电台喊救援没人接。
北线更惨。
戈兰高地,叙利亚集结了将近一千四百辆坦克往下冲。以色列守军只有两个装甲旅,其中一个叫"巴拉克",希伯来语"闪电"的意思。旅长本-肖哈姆是个狠人,从开战第一个钟头就顶在最前面。
第三天,"巴拉克"旅打到几乎没坦克可开。本-肖哈姆的指挥车在一条土路上被击中,人没了,遗体第二天才被战友抢回来。

某个下午,叙利亚坦克距离加利利海只剩一段很近的路,那边再往下,就是以色列的腹地。整个国家地理上最窄的地方,从地中海到约旦河,也就是从一个城到另一个城的距离。
梅厄夫人在那两天签了一道命令,命令里那件东西,以色列官方至今不正式承认。
几个知情的西方记者后来回忆,那几天白宫也收到了消息。基辛格当时是国务卿,据他回忆录里的说法,以色列人把话说得很直:“再不援助,他们就要动用"那件事"。”
美国人慌了。
尼克松那会儿正被水门事件缠着,焦头烂额,但这事他拍板得很快。美军的C-5大型运输机,从睡梦里被叫醒的机组人员开着,连夜往以色列飞。
飞机装什么?坦克的炮弹、空军的导弹、电子干扰设备,能装的全装,代号"五分钱行动"。
第一架C-5落在特拉维夫机场的时候,梅厄站在跑道边。她没说话,冲着机舱点了一下头,陪她去的一个副官说,她那一下点头,手是抖的。

战场上的转折也就在那几天。以色列缓过气来,沙龙带着装甲师从埃及第二第三军之间插过去,反向渡过苏伊士运河,把埃及第三军给包了饺子。
戈兰高地那头,预备役终于全部到位。叙利亚人顶不住,退了回去。
停火协议签下来的时候,特拉维夫街上没人欢呼。
这场仗,是以色列赢了,但赢得不像赢。
那么,赢了之后的以色列,为什么会哭成一片?

停火之后,以色列开始算账。
具体损失数字不便多说,按当时人口比例来看,这个小国几乎家家户户都跟阵亡或受伤沾了边。特拉维夫的街道安静得反常,很多门不再被敲响。
最高法院院长阿格拉纳特带队成立了调查委员会,他是个认死理的老派法官,祖上也是犹太移民。他调查的不是士兵,是决策层。

他想知道"天使"的警告那么清楚,预备役为什么没动员?
调查的过程中,军事情报局局长泽拉被点名,建议解职,参谋总长埃拉扎也被点名。
达扬没上第一次听证,身边人说,他那几天躲在海边的一个小屋子里,对着地中海发呆。他跟一个老朋友说,自己完好的那只右眼,好像也快瞎了。
梅厄夫人在议会坐了很久,她没怎么为自己辩护。1974年4月,阿格拉纳特报告出来之后,她宣布辞职。
辞职那天晚上,她回到家,身边只有厨房里一个老保姆。据那位保姆后来跟以色列电视台说的,老太太那天煮了壶茶,给两个人各倒一杯,坐在厨房小桌边。
茶凉了,她也没动,最后站起来说了一句,睡吧。

这一年之后,以色列人不怎么唱《耶路撒冷的金色》了。
这首歌1967年写的,诺米·舍默作词作曲,六日战争之后风靡全国,被称作"以色列的第二国歌"。旋律一起,人们站起来。
战后某家电台做节目,主持人试着放了一次。接了十几个听众电话,语气都一样,换一首。
很多年以后,以色列国家广播公司做过一个纪念节目,采访了一个在戈兰打过仗的老兵。
记者问他,那场仗最难忘的是什么。
老兵想了很久,说,不是战斗。
他说他连队里有个年轻人叫约西,二十岁。开战那天上午还在会堂里,穿着赎罪日的打扮白衬衫白裤子。命令下来,他连家都没回,白衬衫外面罩了件军装上衣,扣了扣子就去了前线。

几天以后,约西没回来,白衬衫连着遗物一起送回了家。
他母亲把那件衬衫洗干净,叠好,放进衣柜最上层。
每年赎罪日早上,老太太会把它拿出来,看一会儿,再放回去。
记者问,她从来不穿它吗。
老兵摇了摇头,说,她从来不穿。她说,那件衬衫,还在等人回来。
资料来源:
以色列阿格拉纳特调查委员会公开报告(Agranat Commission Report),1974年由以色列国家档案馆陆续解密公开。
亨利·基辛格《危机:外交的剖析》(Crisis: The Anatomy of Two Major Foreign Policy Crises),描述1973年美以通讯及"五分钱行动"背景。
以色列《国土报》(Haaretz)2013年、2023年赎罪日战争四十周年、五十周年系列纪念报道。
更新时间:2026-0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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