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季羡林先生诞辰一百一十五周年。
北纬三十六度五的天空格外高远。临清的运河不急不缓地流着,不惊不扰,像一位老人,记得所有离别,也记得所有归来。
一百一十五年前的今天,康庄镇官庄村的一间土屋里,一个男孩啼哭着来到人间。那时没有人知道,这个孩子日后会穿越三十个国家,通晓十二种语言,成为连接东西方文明的一座桥。更没有人知道,无论他走多远,故乡那轮苇坑里的小月亮,会一寸一寸地,照进他此后的每一个梦里。
六岁之前的日子,有着他一生反复回望的模样,苇丛里摸鸭蛋,柳树下摇知了,躺在场院里数星星。最难忘的是月夜,天上一个,水中一个,望望这个,看看那个,这便是他最初的美学启蒙。
此后,他见过太多月亮。瑞士莱芒湖上的月,是欧洲的贵族,优雅而疏离;非洲大漠中的月,是流浪的诗人,壮阔却苍凉。大海与高山上的月,各有各的风姿,各有各的传奇。可他总说:“对比之下,无论如何我也感到,这些广阔世界的大月亮,万万比不上我那心爱的小月亮。”
小月亮小吗?不。那轮月下,有母亲唤儿回家的声音,有炊烟升起的形状,有一个孩子第一次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动。”那一瞬间的澄澈,胜过所有异乡的过往。
他走遍天下,最念的还是家乡那一口,临清汤的醇厚,油条的金黄酥脆,豆腐脑配卤汁的热气腾腾。味觉是最诚实的记忆,一口汤便能唤回整个童年。
他还想念母亲,在清华读书时,“母病速归”的电报将他唤回临清,母亲已入土。那一刻他明白,世间所有功名、地位、荣华,都抵不上“待在母亲身边”这几个字。此后在德国十年,母亲夜夜入梦,他“哭着醒来”。
与他一同醒来的,还有对“祖国母亲”的思念。他在《怀念母亲》中写道:“我对这两个母亲怀着同样崇高的敬意和同样真挚的爱慕。”
2010年清明,他回来了。骨灰归葬官庄村,安息在母亲身旁。故乡为他建了憩园,荷塘是他一生的挚爱。百年枣树还在,风吹过时簌簌作响,像在替他念那些未写完的文章。
临清的文脉,从此有了他的体温。故居连着纪念馆,纪念馆连着憩园,串成一条可以触摸的长廊。康庄镇成了“国学小镇”,孩子们在“羡林学堂”里诵读“月是故乡明”。聊城实施“羡林学者培育工程”,激励更多中青年学者成长。一座城因一个人而生出文化的脊梁,一个人因一座城而活成不老的传说。
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一个孩子在苇坑边抬头望见的那轮小月亮。它那么小,那么静,却照亮了一个人一生的道路,也照亮了一座城的精神天空。
今夜,北纬三十六度五的月光又将升起。它照着官庄村的苇坑,照着憩园的荷花,照着百年枣树。
月是故乡明,他写下的这句话,我们每一次重读,都像替他回到了故乡。
故乡的月亮,一直亮着。
他,早已是故乡最明亮的那轮月。
来源:北纬三十六度五
更新时间:2026-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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