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倒退最快的国家：从全球第六到一贫如洗，只用了短短五年？

约翰内斯堡很多人家的厨房里，过去常年备着几样东西：一包蜡烛，一盏充电台灯，一只小煤气炉。晚饭做到一半灯灭了，就摸黑把锅挪到煤气炉上接着炒，大人孩子早就习惯了。

这两年，这些东西慢慢收进了柜子。到10月23日，南非国家电力公司说，从2025年5月16日算起，南非已连续525天没有实行轮流限电。

拉闸停电曾经是南非家家户户的日常，现在成了往事。灯亮了，日子是不是就宽裕了？

11月10日，南非统计局给出的答案并不乐观：第三季度官方失业率从第二季度的33.6%小幅升到33.7%，失业人数增加到857.8万。只差0.1个百分点，可统计局自己点明，这是2021年以来第三季度失业率第一次上升。

和去年同期比，就业人数少了21.5万，失业人数多了57.1万。电网修好了，饭碗还是不够分。

从这里能看出南非的病根不在电网，在更深的地方：这个国家的经济当初是照着少数人的需要搭起来的，到今天也没改造成能养活多数人的样子。要看明白这一点，得把日历往回翻四十多年。

1980年1月，国际金价冲到每盎司850美元，创下当时的历史纪录。那时南非一年产的黄金占全世界一半以上，金子卖出去，美元源源不断地流进来。

一兰特能换一美元两角多，南非人出国花钱比美国人还阔气。约翰内斯堡高楼一栋接一栋，南非矿业公司的股票在伦敦、纽约都抢手。后来流传的说法里，那时的南非是“全球第六”的富强之国。可这样的好光景，只维持了五年。

金价过了顶点就一路往下走，几年后跌到每盎司三百美元上下。南非的外汇收入主要靠黄金，金价缩水一大半，政府和企业只好靠外国银行的短期贷款周转，借了还，还了又借。

1985年，局面急转直下。黑人城镇的反抗此起彼伏，白人政府在多个地区宣布紧急状态。

7月底，美国大通曼哈顿银行不再给南非的贷款续期，其他西方银行跟着收紧。8月15日，总统博塔在德班发表讲话，外界盼了很久的改革，他一条也没宣布。

讲话之后兰特暴跌，最低跌到35美分左右，和1980年比丢掉了将近七成的价值。政府被迫关闭外汇市场和股市好几天，9月1日宣布暂停偿还大部分外债。

第二年，美国国会推翻总统否决，通过了全面制裁法案。1980年到1985年，南非国库从金山银海变成了还不上账。

一个“黄金之国”，怎么五年就被掏空了？根子在它发家的方式里。

1913年的《原住民土地法》，把黑人能合法拥有的土地限制在全国面积的7%左右，后来才放宽到13%上下。矿山里早就划了“肤色界限”，技术岗位留给白人，黑人只能下井卖力气，工资压得极低。

1953年的《班图教育法》，又把黑人孩子的课程定在“够当劳工就行”的水平。这样的经济利润高、成本低，却有两块短板：多数人太穷，国内撑不起消费市场；懂技术、会管理的人太少，一遇风浪就没有缓冲。

金价一跌，外国银行一抽贷，两块短板同时露了出来。1994年曼德拉当选总统，新政府接过来的家底是：外债压身，人才断档，贫富悬殊。

后来三十年，这台旧机器的零件一件件老化，最典型的就是电。南非从2008年前后开始轮流限电，最严重的2023年，不少家庭一天要停好几回。

街边小饭馆、修车铺只能靠柴油发电机硬撑，赚来的钱很大一块烧在了油上。这一仗打得不容易。

国家电力公司说，柴油开支同比减少了80.49%。剩下的尾巴是偷电、私拉乱接严重的社区，那里还在定点断电，受影响的用户还有193556户，目标是2027年3月前全部取消。

电快理顺了，经济却在2026年第二季度踩了一脚刹车。南非GDP在连续六个季度增长后萎缩0.2%，采矿业下降3%，贸易和制造业分别下降1.9%和1.8%。

这一回的冲击来自外面。路透社的报道说，伊朗战事压低了国内需求，采矿和制造业表现疲弱。

南非本地经济学家也指出，这是头一个完整反映油价冲击和汽油涨价的季度，5月加息又添了一层压力。细看账本，居民消费增长了0.4%，老百姓买菜过日子并没有怎么缩手，真正扛不住的是矿山和工厂。

采矿业下滑，主要是铂族金属、锰矿、黄金和铁矿石减产。四十年前靠金矿吃饭，今天外面一起风浪，先晃起来的还是矿业。

到了第三季度，局面有些好转，金融、制造和采矿业都在增加岗位。可找工作的人涨得更快：劳动力队伍一个季度增加了19.8万人，比新增的工作岗位还多。

更让人揪心的是那些不再找工作的人。灰心放弃求职的人增加了7万，总数达到370万。

把他们也算进去，广义失业率从43.8%升到44.0%。年轻人的处境更难。15到34岁的人里，失业率是47.3%，大约有500万人没有工作。差不多每两个年轻人里，就有一个每天早上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学历的差别一目了然，大学毕业生的失业率是11.9%，比全国平均低了一大截。读过大学的大多能找到活，没学历的挤在长长的求职队伍里。

几十年前那套教育制度欠下的账，今天还压在很多家庭身上。老百姓的失望，最后落在了选票上。

11月4日南非举行地方选举，选举委员会11月8日公布最终结果，非国大得票30.76%，民主联盟24.64%，民族之矛党9.76%。1994年那次全民大选，非国大拿下了六成以上的选票。

这一次比2021年上一届地方选举又少了十几个百分点，只在53个市镇拿到绝对多数，接下来很多地方都要靠联合执政。全国层面也是这个情况。

2024年组成的联合政府把经济改革放在首位，增长稍有起色，但创造就业一直使不上劲。地方选举的结果，等于老百姓又敲了一次警钟。

家底也有让人宽心的地方。2025年南非经济增长1.1%，是2022年以来最好的一年，经济学家对2026年全年增长的预测在1.2%到1.5%之间。

中国从2009年起一直是南非最大的贸易伙伴，新能源、港口、基础设施这些领域的合作也在往前走。再回到厨房柜子里那包蜡烛。

它已经收起来一年多了，这是南非人实实在在的收获。可要让几百万年轻人早上出门有个去处，比修好一台发电机组难得多。

四十多年前，南非五年就从高处摔了下来；现在想爬回去，得一步一步慢慢来。能爬多快，要看那台照着少数人需要造出来的经济机器，多快能改成给多数人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