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月 下旬不少地方传来消息,曾经人人争抢的 “金饭碗” 行业,如今正陷入大范围关停潮,多家门店持续亏损,有的一年直接亏掉 4000 万。
放在早些年,这个岗位稳定体面、收入可观,不少家长挤破头想让孩子入行。谁能想到短短几年,市场风向大变,客流持续下滑,运营成本居高不下,经营者撑不住只能关门止损。

消息一出,很多网友感慨行业冷暖变化太快。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曾经香饽饽的行业落到这般境地?从业者接下来该怎么转型,才能跳出亏损困局?

要理解公交行业的困境,先看看苏州这本账。
根据苏州市公交集团2026年3月发行的超短期融资券募集说明书,2024年集团合并报表营业收入为2.2258亿元,营业成本为25.6126亿元,净亏损4684.06万元。

同年,集团其他收益达到25.8909亿元,其中政府购买公交服务收入为24.1457亿元。考虑相关收益后,集团仍然出现净亏损。
再看运营规模。2024年,苏州公交拥有5300辆运营车辆,经营773条线路,全年运营里程约2.59亿公里,客运量约2.54亿人次,公交客运收入约1.66亿元。

5300辆车、773条线路,承担的是一张覆盖城市不同区域的公共服务网络。
有些线路经过商业中心,乘客集中,票款收入相对稳定;有些线路经过学校、医院和居民区,客流不多,却关系着老人看病、学生上学和居民日常出行。

如果完全按照盈利能力决定线路去留,偏远地区和低客流线路可能首先被取消。但如果所有线路都维持原来的车辆数量和班次,又会产生大量运营成本。
我认为,未来公交不能再简单追求线路数量和车辆规模,而应该重新计算每条线路的实际需求。哪些时段客流集中,哪些线路适合小型车辆,哪些班次可以灵活调整,都应该有数据支撑。

全国客流变化也说明了问题。
2014年,全国公共汽电车客运量曾达到781亿人次的高峰,2022年下降到353亿人次,2023年回升至380亿人次左右,仍不到高峰时期的六成。

交通运输部公布的2026年前三季度数据显示,全国城市客运量792.8亿人次,同比增长2.5%。其中,城市轨道交通客运量254.6亿人次,同比增长3.4%;出租汽车客运量272.5亿人次,同比增长7%;公共汽电车客运量265.2亿人次,同比下降2.4%。

这说明居民出行需求并没有消失,而是逐渐向不同交通方式分流。
问题在于,乘客少了,票款收入下降了,可驾驶员工资、车辆维修、保险和能源费用并不会同步减少。所以,我认为,公交服务能力不能再单纯用车辆数量和线路多少来衡量,而应该看能否用合理的运力满足居民实际需求。

公交行业的市场化改革可以追溯到2002年前后。
当时,国家出台《关于加快市政公用行业市场化进程的意见》,鼓励社会资本参与市政公用事业建设和运营,不少地方公交企业也逐步转向市场化经营。

河南商丘公交就是一个典型案例。
2006年,商丘公交完成企业改制,成为民营公司。根据公开工商信息,董事长黄玉波持股67.6%,商丘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持股15%。

2023年2月,商丘公交发布暂停运营市区公交线路的通告,称企业经营困难,员工工资、社保、车辆充电费用和保险费用都面临支付压力。
随后,商丘市政府回应,明确表示商丘公交是2006年改制的民营企业,市财政一直按照约定给予补贴,政府工作组已经进驻,将依法依规解决问题,确保市区公交正常运行。

云南昭通昭阳区的情况同样不轻松。当地民营公交曾经每月亏损约200万元,最终企业主动申请退出,即便依靠其他产业输血,也没能长期维持。
浙江玉环交通部门在推动改革时也指出,民营资本追求盈亏平衡的天然属性,使得企业在冷僻线路覆盖和低频班次维持上投入意愿有限。

我认为,不能简单把这些问题归结为民营企业缺乏社会责任感。
公交有其特殊性。热门线路能够产生票款收入,偏远线路和农村班线却往往难以收回成本,而老人、学生和低收入群体恰恰更加依赖这些线路。

如果政府要求企业维持低票价、承担老人和学生优惠、保留低客流线路,却没有明确补贴标准和支付机制,企业自然会陷入两难:继续运营可能不断亏损,减少线路又会影响居民出行。

问题的关键,是公益责任与企业经营责任没有得到清晰划分。
政府要求企业承担多少公共服务,就应该核算相应成本,明确补贴标准和支付时间;企业接受运营任务,也应该按照合同提供服务,接受运营质量考核。公交可以交给不同主体经营,但基本出行保障不能完全交给市场决定。

从2022年以来,全国多个地方陆续出现公交停运或经营困难的消息。河南郸城、商丘,甘肃兰州、黑龙江漠河等地,都曾出现相关事件。
兰州公交一度出现拖欠职工薪资的情况,甚至提出让员工以个人名义贷款解决工资问题。漠河曾发布公交停运通告,但当天就被取消,市长公开表态公交不会停。

这些事件说明,公交不能完全依靠票款维持运营,尤其是在偏远地区和县域市场,政府必须承担基本公共服务的保障责任。因此,多个地方开始推进公交国有化改革。
湖南新化县在特许经营许可到期后,提出将公交收归国有;云南昭阳区由区属国企承接运营,并纳入财政常态化预算;浙江玉环则对三家民营企业的资产、债务和补贴欠账进行全面梳理,进入实质推进阶段。

2026年5月,浙江宁海县完成强蛟区域客运班线整体收购整合,全县城乡公交国有化改革全面完成。
按照公开资料,宁海县目前开通城乡公交线路166条,投入运营车辆385辆,覆盖18个乡镇(街道)和332个行政村,公交通达率达到100%。

这些数字说明,统一经营主体有利于整合线路资源,也方便协调城乡公交之间的衔接。
但我认为,国有化最大的意义,是让政府能够更加直接地承担公共服务责任,而不是让公交公司突然变成赚钱企业。

车辆需要维修,员工需要发工资,充电需要费用,保险和折旧也不会因为企业变成国有就消失。
如果车辆空驶严重、线路重复、班次安排不合理,亏损依然存在。国有化只是把原来企业承担的经营压力转移到了政府预算上。

如果成本核算不清楚,线路没有优化,服务质量也没有改善,财政补贴就可能变成年年增加、年年不够的长期负担。
所以,国有化之后最重要的事情,是建立科学的运营考核机制。哪些线路必须保留,哪些线路可以合并,哪些地区适合小型公交,都应该根据实际客流作出判断。不能把接收企业、车辆和线路当成改革的全部,更不能让过去低效率的运营方式原封不动地延续下去。

值得关注的是,公交改革已经不再局限于讨论国有化和民营化,一些地方开始从具体运营方式入手,改变过去固定停车、固定班次的传统模式。
10月28日,新华社客户端转发央视财经报道,介绍了全国多地公交改革的新做法。其中,苏州正在推广一种叫作“铃停公交”的运营模式。如果某个站点没有乘客候车,车内也没有乘客按铃要求下车,公交车就可以减速通过,不必每一站都完全停车。

根据报道,这种方式能够让车辆一趟运行中的启停频次减少约10%,目前全国已经有30多个城市推广类似模式。
我认为,这种改变看起来不大,却很有实际意义。根据乘客实际需求决定是否停站,能够减少不必要的停车和启动,提高运行效率、降低能源消耗。当然,具体实施也必须保障乘客候车和上下车的便利。

10月15日,交通运输部公布了第一批22个公交改革典型案例,其中包括苏州“铃停公交”、天津成本绩效管理,以及徐州和武汉“公交+物流”等做法。
客流集中的地方,可以提高班次密度;客流较少的地方,可以探索小型公交、预约公交和需求响应服务。公交场站如果存在闲置空间,也可以发展充电、停车和物流配送等业务,增加经营收入。

在我看来,这些探索比单纯讨论公交公司归谁所有更值得关注。
因为它们开始解决一个实际问题:客流发生变化之后,公交还能怎样提高资源利用效率?

国家层面的改革方向也已经明确。
2026年9月23日,交通运输部、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联合印发《关于促进城市公交企业深化改革的指导意见》,9月29日正式公开。

文件提出,坚持公交公益属性,实行“一城一策、一企一策”,要求公交企业加强成本核算、优化人员配置、完善绩效考核,并动态调整票价和线路。
其中一项重要规定是:对于执行政府优惠政策、低票价或者承担政府指令性任务形成的政策性亏损,地方政府应当在核定运营补贴时统筹考虑。

这实际上明确了政府和公交企业各自的责任。政府要求企业承担公益服务,就应该把相关成本纳入补贴核算;企业承担经营任务,也应该提高车辆利用率、控制管理费用。
我认为,未来公交改革应该坚持公益保障与运营效率并重。不能为了盈利取消必要线路,也不能为了维持过去的运营规模,让车辆长期空跑。

对普通人来说,家门口有没有公交,比公交公司是国有还是民营重要得多。对老人和学生来说,能不能方便、安全地出行,才是最实际的需求。
公交可以不赚钱,但不能不计算成本;政府可以承担公益责任,但必须有合理的财政安排;企业可以追求运营效率,却不能把基本民生需求当成可以随意放弃的负担。

公交行业真正需要的,不是简单地从民营变成国有,而是从过去以线路和车辆为中心的经营模式,转向以居民真实出行需求为中心的公共服务模式。
只有把公共服务、财政补贴和市场效率放在同一张账本上,才能让老百姓坐得上车、付得起票价,也让公交行业找到一条长期可持续的发展道路。
更新时间:2026-11-02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61893.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490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