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英：藏在岁月里的手足情

暮色四合时，我总会习惯性地望向窗外的远方，那里没有熟悉的炊烟，却有我心底最柔软的牵挂——远在外地的弟弟。如今我在远离老家几十公里外的小城上班，朝九晚五，守着一方烟火，而他远在千里之外的江苏，在陌生的城市里奔波打拼。我们一年到头，唯有过年那几天能得以相见，可我从不觉得这份亲情会因距离而变淡，就像老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无论岁月如何流转，根始终紧紧相连，枝繁叶茂，从未疏离。

小时候，我们家在农村，住着土坯房，院子里种着黄瓜、豆角，墙角堆着晒干的玉米秸秆，那是我们童年最温暖的底色。我比弟弟大四岁，从他背着小布包踏入村小的那天起，我们就成了彼此的伙伴，也是最坚实的依靠。那时候的农村，条件艰苦，上学的路是坑坑洼洼的土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没有像样的书包，没有漂亮的文具，我们背着母亲用旧布料缝的布包，里面装着几本翻得卷了边的课本，踩着晨光，一步步走向几里外的学校。

至今还记得，每天天不亮，母亲就会早早起床，给我们煮一碗稀粥，就着咸菜，这便是我们的早餐。弟弟年纪小，总是磨磨蹭蹭，我便牵着他的手，催促着他加快脚步，生怕迟到被老师批评。冬天的清晨，寒风刺骨，我们裹着厚厚的旧棉袄，缩着脖子，踩着冻硬的土路，嘴里哈着白气，彼此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用体温驱散冬日的寒冷。有一次，下了大雪，路面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湿滑难行，弟弟不小心摔了一跤，书包里的课本散了一地，他趴在雪地里，委屈地哭了起来。我赶紧把他扶起来，拍掉他身上的积雪，捡起草稿纸上的课本，用袖子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和雪沫，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慢慢走，一边走一边安慰他：“别怕，有姐姐在，我们慢慢走，不会迟到的。”那天，我们终究还是迟到了，老师没有批评我们，只是摸了摸弟弟的头，让他回到座位上，那一刻，我想起摔倒后啜泣的弟弟，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他，不让他再受委屈。

上学的日子虽然艰苦，却也藏着数不尽的快乐。课间休息时，我们和同学们一起在操场上奔跑打闹，踢毽子、跳皮筋、滚铁环，笑声传遍了整个校园。弟弟性子活泼，爱调皮捣蛋，总是跟着我身后，像个小尾巴，我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有一次，我们在放学路上，发现了一片长满野草莓的灌木丛，红彤彤的野草莓挂在枝头，诱人极了。我们放下书包，蹲在灌木丛边，小心翼翼地摘着野草莓，弟弟吃得满脸都是红色的汁水，像个小花猫，他一边吃，一边把最大最红的那颗递给我：“姐姐，这个给你，可甜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我们身上，暖暖的，野草莓的甜味，混着泥土的清香，成了我童年最难忘的味道。

那时候，我们没有太多的玩具，却能在平凡的日子里找到无穷的乐趣。放学后，我们不会立刻回家，而是在路边的田埂上玩耍，追着蝴蝶，捉着蚂蚱，或者在小河边摸小鱼、挖田螺。弟弟胆子小，不敢下水，就蹲在河边，看着我在水里摸索，每当我摸到一条小鱼，他就会兴奋地拍手叫好，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芒。天黑了，母亲的呼唤声从远处传来，我们才恋恋不舍地收拾好东西，牵着弟弟的手，踏着暮色回家。一路上，弟弟会叽叽喳喳地跟我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说着他今天学到的新知识，我耐心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月光洒在我们身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是童年里最温柔的时光。

那时候的我们，不懂得什么是岁月，不懂得什么是离别，只知道每天一起上学，一起玩耍，一起在母亲的呵护下长大。我们会为了一块糖争吵，会为了一本课本争抢，可转眼间，又会和好如初，手牵着手，亲密无间。我总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不会分开，可时光匆匆，岁月无情，转眼间，我们就长大了。

再后来，我留在了老家不远的一个小城工作，而弟弟毅然决然地去了江苏的工厂，他说，他想出去闯一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送他去火车站的那天，天空飘着小雨，我帮他提着行李箱，一路上，我们都没有太多的话语，只是默默地走着。检票口前，他转过身，声音有些哽咽：“姐姐，你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爸妈。”我拍了拍他的背，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的，你在外面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太累了，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火车开动的那一刻，我看着弟弟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我们长大了，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每天形影不离了。

弟弟在江苏很快就进厂工作，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隔山隔海的亲人。我每天就是上班、下班，而他在江苏的大城市，每天忙碌着，为了自己的梦想，为了更好的生活，努力打拼。我们之间的距离，隔着千里之遥，平日里，只能通过电话、微信联系，偶尔视频，看看彼此的模样，问问彼此的近况。

每到年底，弟弟就会提前买好回家的车票，归心似箭，只为了能早点回到家里，陪伴在父母身边，和我们团聚。每次他回家，妈妈和我都会提前做好他爱吃的饭菜，等着他归来。当他推开家门的那一刻，脸上带着疲惫，却也带着笑容，那一刻，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牵挂，都化作了满满的温暖。我们会围坐在餐桌旁，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说着这一年来各自的经历，说着工作中的趣事，说着生活中的烦恼，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过年的那几天，是我们一年中最快乐的日子。我们会像小时候一样，一起打扫卫生，一起贴春联，一起守岁。有时候，我们会坐在院子里，看着漫天的烟花，回忆着小时候的点点滴滴，那些艰苦却快乐的日子，那些一起打闹、一起成长的时光，仿佛就在昨天。弟弟会给我讲他在江苏的生活，讲他遇到的人，遇到的事，讲他对未来的规划，我会认真地听着，给他提一些建议，鼓励他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梦想。我们也会像小时候一样，偶尔拌拌嘴，偶尔开玩笑，可那份亲情，却比小时候更加浓厚，更加深沉。

有人说，距离会冲淡一切，可我却觉得，真正的亲情，从来不会被距离打败，不会被时光冲淡。虽然我和弟弟相隔千里，一年只能见一次面，可我们的心，却始终紧紧贴在一起。平日里，哪怕没有太多的联系，哪怕没有频繁的问候，我们也能彼此牵挂，彼此惦记。

时光匆匆，岁月如梭。我常常感慨，时光是多么无情，它带走了我们的童年，带走了我们的青春，让我们从懵懂无知的孩子，变成了肩负责任的成年人；可时光又是多么温柔，它见证了我们的成长，见证了我们之间的亲情，让我们在岁月的沉淀中，学会了珍惜，学会了牵挂。

如今，我在老家不远的小城，守着老妈，守着一方烟火，弟弟和弟媳在江苏的大城市，追逐着自己的梦想，我们各自在自己的生活里，努力地活着，认真地生活着。虽然我们见面的次数很少，虽然我们相隔千里，可我从不觉得孤单，因为我知道，远方有我的弟弟，有我最深厚的亲情。见与不见，他都是我的弟弟，都是我心底最牵挂的人；见与不见，我们之间的亲情，都一样浓厚，一样温暖。

岁月流转，时光变迁，我们都在慢慢变老，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亲情，却会随着岁月的沉淀，越来越深厚，越来越珍贵。我想，这就是亲情的意义吧——无论相隔多远，无论时光多久，无论经历多少风雨，它都会始终陪伴在我们身边，温暖着我们的岁月，照亮着我们的前路。愿时光慢些走，愿我们都能平安喜乐，愿我和弟弟之间的亲情，岁岁年年，永不褪色；愿我们无论身在何方，都能彼此牵挂，彼此守护，在岁月的长河中，一起慢慢变老，一起回忆那些难忘的时光，一起品味人生的酸甜苦辣。

作者简介：郝英，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渭南市作协会员，现就职于蒲城县总工会。作品被红旗出版社、中国妇女报、人民网、中国散文网、读者及各新媒体刊发。

——编辑 郝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