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浪之中

如今的大数据，强得可怕。

大数据喜欢猜用户的心思，还总能猜得准。

昨天回家路上，我在小区门口看到了三位长辈，她们分别是夏雄、肖文和李梅香。这三位阿姨都是我妈妈退休前在社区幼儿园的同事。

记得我读书那会，就特别喜欢去幼儿园。一来可以看看妈妈在忙什么，二来可以带一带幼儿园的小孩子。

你没看错，我从小就喜欢带孩子。

我能够和幼儿园的孩子们快速地熟络起来，再玩到一块儿。

一

我在幼儿园穿梭的时候，妈妈和幼儿园的这群老师关系密切。

每逢有人生日，幼儿园的所有幼师都会集聚一堂，大家要么在家里聚餐，要么去外面饭店“撮”一顿。

这种场合，我会激动地参与进去。

我会在敷衍性地说一句“生日快乐”后，立马擦亮眼睛，快速寻找各种好吃的食物。

但我读初中以后，妈妈搬去和外婆外公一起居住，为了照顾外公外婆，妈妈主动关闭了社交圈，她不再参加任何幼儿园的生日会，每天都在家里陪伴外公外婆。

外公后来出现了阿兹海默症的状况，于2014年11月10日去世，在那之后，外婆忽然变得话少了。妈妈担心外婆，于是花了更长时间待在家里。

爸爸却不太喜欢在家里坐着，他有参加不完的饭局，很长时间里，妈妈和外婆两个人在房子里互相陪伴。

我算了一下，我是初一，也就是12岁那年搬去和外婆一起住的，我今年39岁，这意味着妈妈离开社会化的环境，已经整整27年了。

妈妈选择远离社交，选择宅家，第一个原因肯定是要照顾外公外婆，毕竟在和外公外婆居住在一起之前，她真的很享受和朋友们交流、相处的时光。

但是在和外婆外公住到一起后，她有做不完的家务，她也主动选择了戒断社交，一心一意待在家。

只有身体不适、一定要出门办理业务这种情况，她才会短暂去外面走一走，而办完事情后，她不会在外面多逗留一分钟，她要立刻回家。

智能手机刚普及那会，妈妈对手机没啥兴趣，现在反而开始慢慢喜欢用手机看视频了。

或许这也是妈妈尝试重新拥抱社会的一种方式吧。

二

我和妈妈之前说过一个话题，就是聊为什么感觉很多人在爱自己孩子方面，可以做得很好，但是在关心父母方面，往往做得不尽如人意。

我内心其实没有答案，但是从我妈妈带养我，到现在我现在带养自己的孩子，能够感觉到这种习惯的传承。

它就是悄无声息的，势不可挡的。

但人也会有极限，随着身体的老去，随着远离社会化的时间增多，妈妈也会有耐心耗尽的节点。

她也期待着不用再带养孙子，这样，她就可以真正享受自己愉快的晚年。

只不过在我看来，我有那么一瞬间是感觉悲凉的。在我妈妈疲惫但是可以做选择的时候，她选择首先放弃孙子，她听从自己的内心，把有限的精力留给自己，留给她的妈妈，留给她的老公。

悲凉，真的并不是短短一瞬间，持续了2个小时吧。

2个小时后，我忽然想通了，妈妈做出那样的选择，自然有她的道理。

就像我常说的，我们到了那个年纪，到了那个处境，可能做出的选择，会比当下父母的选择更加决绝吧。

所以，我们也没有理由再去苛责和要求。

三

我刚说了，大数据很会猜测。

刚纠结完妈妈在育儿方面的退场、我自己如何兼顾养娃和工作的时候，界面新闻关于陆庆屹的专访，就来到了我的面前。

陆庆屹1973年出生于贵州，是中国内地知名的导演和剪辑师，陆庆屹工作经验极其丰富，16岁就当了“北漂”，曾从事出版社编辑、摄影师、矿工等多种职业。

他真正被大众所熟识，是2019年纪录片《四个春天》全国公映的时候。

这是陆庆屹用尼康D800相机、耗时6年完成的纪录片，他依托250小时素材，完成了这个作品，成功入围金马奖最佳纪录片奖、最佳剪辑奖。

收获名声的他，2021年又执导短片《近乎正常》，2024年以导演身份推出作品《养猫的人》。

在新书出版之际，他接受了界面新闻的专访，悠悠然说出了那句耐人寻味的金句：

记录下来的事物，会如原野上摇曳的青草，去抚慰那些未来需要面对的日和夜。

四

我和那三位幼儿园的老师相遇，她们笑着说出我的名字，我仿佛一下就回到了儿时和她们吃生日饭的场景，那些年，妈妈还爱笑，还有专属自己的快乐时光。

我听到妈妈忍无可忍的通牒，感受她的愤怒后，有一瞬间，我有受伤的感觉，但想想也释然了。

人生就是这样，它就是滚滚的车轮，我们止不住回望，但终究要迎接新的挑战。

在人们退场后，我们要勇敢去面对，就像吴克羣、毕夏最近才说的，“扛一扛，就过去了”“没有人拥抱你的时候，请抱抱你自己”。

我看到陆庆屹专访后，更多的是释然。

我们的时间被切碎了，我们承了父母的恩，同时背负着照顾幼崽的责任。我们如何权衡，如何在时间分配中找到更合理的路径，真的是未来需要认真思考的人生课题。

中年微苦，衰老不可避免，病痛的折磨如浪潮反复袭来，偶尔还排山倒海、让人绝望。

但愿那些曾经品尝过的甜，能够支撑我们走过这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