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82岁的＂观音菩萨＂左大玢，已经走上了另一条道路

一段不到一分钟的短视频，最近在不少中老年观众的朋友圈里转了好几轮。镜头里那位头发乌黑、个子不矮的老太太，穿着一件酒红色羽绒服，搭一条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酒红色的运动鞋，手里握着话筒，正用一口地道的长沙话给一家湖南菜馆站台。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眼前这位精神矍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普通老人＂，居然就是当年那位让无数观众见了就想合掌的＂观音菩萨＂左大玢。

很多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岁月真的过得这么快，拍《西游记》时左大玢38岁，一转眼她已经82岁了，对于许多80后、90后来讲仿佛就在昨天。

这一次的现身之所以让人意外，倒不是因为她出来抛头露面，而是细节实在太＂接地气＂了。近照中的左大玢身体很硬朗，站在台上精神头十足，说起话来铿锵有力，一点也看不出她是一位82岁的老人。

眼尖的网友截图比对发现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她身上那件酒红色羽绒服并不是新衣服，2021年她通过甘肃文艺账号给大家送祝福时，穿的就是同一件，五年过去了还在穿。这个细节一出来，弹幕上满屏的＂破防了＂。

在这个动不动就晒新款、晒大牌的时代，一个家喻户晓的老艺术家把一件羽绒服穿成了＂老朋友＂，确实让人心里头发烫。更让人会心一笑的，是她那一口长沙话。

屏幕前不少观众多年以来一直以为，戏里那个慢条斯理、字正腔圆的＂悟空，休得无礼＂，就是左大玢平时讲话的样子。手拿话筒的她，用一口流利的长沙话向观众介绍自己，连一些长沙本地的网友都惊讶地说，没想到左老师是湖南的。

其实她虽出生在河南，但从湖南湘剧院退休以后就一直定居在长沙，吃辣椒、说湘音，是地地道道的＂湖南满妹子＂。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她接受采访时还自曝了一个让年轻人下巴掉到地上的数字。

左大玢透露，自己拍86版《西游记》时片酬很少很少，拿到最高的一集就是57块钱，因为戏份不多，整部戏片酬一共也不到200块钱。她还顺嘴提了一句，猴子、八戒这些角色的扮演者，片酬大概是80块钱，尤其猴子演一集下来很累，也拿不到多高的片酬。

可即便钱不多，大家都很热情地拍摄，左大玢直言自己并不计较这些东西，一心想把角色演好。谈起这些过往的时候，老太太脸上是真没什么遗憾的神色。

前些日子，她还和86版《西游记》的几位主创一起跑去了长春动植物园，在那里跟雪饼猴互动，亲自给小猴子戴上＂紧箍咒＂，给一代观众送上了满满的回忆。

同一篇报道还提到，前些时候她和罗家英也私下见过面，一个曾演过观音菩萨，一个曾演过唐僧，虽不是一部戏里的搭档，但也算得上是一段缘分。这些零碎的画面拼起来，就是一位80多岁老人最真实的晚年——衣着朴素，脚步踏实，依然有热度、有交往、有事做。

很多人以为左大玢能拿下＂观音＂这个角色，是杨洁导演海选海出来的。其实这桩＂姻缘＂，要往《西游记》开拍之前再往前推六年。

1976年，中央电视台文艺部女导演杨洁来湖南录制古典传统戏《追鱼记》时，看到左大玢扮演的观世音形神兼备，就对左大玢许诺：＂如果以后我有机会拍观世音的戏，一定请你去演＂。这句听上去更像客套的话，左大玢当时根本没往心里去。

谁能想到六年后，电话真的打来了。时隔6年，中央电视台决定将《西游记》搬上屏幕，杨洁热情地邀请她去北京试妆，著名化妆师王希钟一见到她就惊讶万分地连声说＂像！像！像！你太像观世音菩萨了，根本就不用试妆了＂。

定下来的时候，左大玢其实压力不小。

1982年到1988年，《西游记》前后整整拍了6年，她参演该剧时还担任湖南省湘剧院一团团长，经常要参加湘剧《百花公主》等剧目的演出，整天忙忙碌碌，遇到《西游记》中她拍的戏，剧组就提前一个月打电话给她，她经常在剧院和剧组之间不停地奔波。

一边要管着剧团几十号人吃饭，一边还要扛着白衣净瓶上山下海，那几年的辛苦真不是一句两句能讲完的。为了把这个戏里只有几十分钟戏份的角色演到位，她下的笨功夫超出常人想象。

剧组走到哪儿，她就把寺庙逛到哪儿，福建南普陀寺的观音像面容圆润、双眼微垂、嘴角含笑，杭州法喜寺的观音像身材修长、眉目舒展、气质清雅，左大玢把这些细节记在本子上，琢磨怎么融入自己的表演。

也正因为这份投入，剧组里流传着一堆怎么也讲不清的＂巧合＂。最常被提起的是武夷山那一场。

当时剧组到武夷山拍摄，下了三天雨，天都是黑的，杨洁导演急坏了。第二天一早，大家都到武夷山云窝去拍戏。

奇怪的是，左大玢扮演的观音菩萨刚走出房檐就不下雨了；到了云窝后她躲在小亭子里等先拍孙悟空的戏，结果又下起了雨；等导演一喊＂观音，准备拍戏了＂，她刚要出亭子的时候，天上又出太阳了。

后来在成都的宫庙拍＂五庄观救活人参果树＂片段时，当时成都阴天一个多月都没出太阳，等左大玢一上场，太阳又出来了，拍完观音的戏之后，又开始变阴天。这种事多了，剧组上下都半开玩笑地说＂观音菩萨显灵了＂。

更让她哭笑不得的，是观众有时候真把戏当成了真。有一次她去庙里上香，一位香客看见她后立刻大喊＂观音菩萨来了＂，庙里的人都围了过来，有些上了年纪的香客二话不说就向左大玢跪拜，她只能慌乱地逃离寺庙。

甚至很多海外华人家里供奉的观音，就是她在《西游记》里的剧照。一个演员被自己塑造的形象＂反客为主＂到这种程度，整个中国影视史上也找不出第二个。

正是这些经历，让她对这个角色有了不一样的敬畏。她开始翻阅佛教典籍，也供奉起观音像。

但在她自己的口中，更多的是把这当作一种文化层面的尊重——不是迷信，而是对慈悲二字真正动了心。

如果说《西游记》让她家喻户晓，那么真正撑起她一辈子精气神的，其实是另外两个字——湘剧。很多人不知道，左大玢的艺术功底全是从湘剧舞台上一寸一寸熬出来的。

她1954年考入湖南省湘剧团附属小演员训练班，毕业后分配至湖南省湘剧团工作，先后师从湘剧表演艺术家彭俐侬、郑福秋。其中郑福秋正是她的母亲——湘剧四大名旦之一。

从一个被母亲反复劝阻＂别走这条苦路＂的小姑娘，到能在台上独当一面的青衣花旦，她吃过的苦，比《西游记》里那点风雨大得多。奖项的分量最能说明问题。

1986年，她参加中国在香港举办的首届地方戏曲展演，因主演《拜月记》与《生死牌》两戏获得轰动效应。1988年，她凭新编古装戏《凤箫怨》中梅妃一角荣获中国剧协第六届梅花奖，成为湖南省首位获得梅花奖的戏曲表演家。

1997年，年过50的她主演新编历史剧《子血》，次年《子血》获文化部文华新剧目奖，她个人荣获第八届文华表演奖。除此之外，2002年和2013年，她分别赴台湾地区台北和香港演出，弘扬传统湘剧艺术，让湘音飘出湖南、飘出内地。

但比起这些金灿灿的奖杯，更值得说的是她从台上走到台下的那一步。退休对很多老艺术家而言意味着颐养天年，对她却是另一段事业的开始。

她曾任湖南省湘剧院与湖南省艺术职业学院合办的2002级湘剧班的班主任，培养了大批院团青年业务骨干，弟子朱米、邓海燕均系国家一级演员。一个班主任要操心什么？

小到孩子们吃没吃饱、嗓子哑没哑，大到台步走得正不正、眼神够不够定，全得自己盯着。湘剧讲究＂一字一腔，皆有出处＂，老师手把手不到位，学生上台就会露怯。

她在这件事上较真到让人心疼。带学生时她排练示范一天能站上十几个小时，自己也快60岁的人了，腿疼得回家直揉，第二天照样准时出现在排练厅。

也正是这份较真，让她在2019年被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记录工作正式立档收录。作为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湘剧代表性传承人、国家一级演员，她的艺术传承轨迹被完整地记录下来，这是国家给一位老艺人最郑重的＂认账＂。

到了今天，虽然左大玢已经退休，但她依然对湘剧非常热爱，没事儿的时候，她会跟年轻人一起排戏，生活过得很充实。湘剧是湖南省地方戏曲剧种之一，距今已有近六百年的历史，这门六百年的老剧种，在今天这个短视频满天飞、流量当道的年代，要传下去并不容易。

能不能再出几个像样的青年演员，能不能让＂00后＂＂10后＂愿意进剧场坐下来听一段高腔——这些事儿，比谁拿了多少片酬重要得多。很多观众喜欢把＂观音菩萨＂四个字按在她头上，其实她自己心里清楚，那只是几十年艺术生涯里的一段插曲。

一袭白衣早已挂回衣柜，真正陪她走到今天的，是练功房里的镜子、剧本上的批注、学生们一句怯生生的＂老师再示范一遍＂。晚年的左大玢没有走名利场那条好走的路，也没有借＂观音＂的金身去捞快钱。

她选的这条道，比拍戏更累，比代言更冷清，回报却落在了一代又一代愿意学湘剧的年轻人身上。

一件穿了五年的羽绒服，一口没改的长沙话，一个还愿意为了几个小演员站好几个钟头的老太太——这大概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提起她的名字，观众心里依旧热乎乎的。戏里的菩萨是慈悲，戏外的她是踏实。

一个人能把热爱坚持到80多岁，并且坚持得这么干净利落，本身就值得郑重一声＂老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