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2月5日,川滇黔交界一个叫鸡鸣三省的村子里,警卫员康念祥挑着两只铁皮公文箱,从博古的驻地往张闻天的住处走。
箱子里装着中共中央的印章和文件,挑走这两只箱子,就意味着把全党最高的那份责任交了出去。
三个月前,博古刚在遵义挨了一整夜的批评;再过一天,他就要离开自己坐了三年多的位置。
一个24岁就当上中共总负责人的年轻人,交出权力之后会去哪?从这一年到1946年,这最后11年他又是怎么走完的?

遵义会议结束后,博古并没有立刻被免职。
会议取消了博古、李德、周恩来三人团,仍由朱德、周恩来指挥军事,毛主席作为周恩来军事指挥上的帮助者。
但博古一路上深思不语,郁郁寡欢。
2月5日到了那个鸡鸣三省的村子,周恩来专门找他谈了一次,说:中国革命要打倒蒋介石,必须由毛主席领导。现在我们商量由张闻天接替你当总书记,也是过渡的。

博古没有争执,第二天就把中央委员会的印章、中央政治局书记处的印章和中央书记的条形章交给了周恩来,又让人把那两只铁皮文件箱挑到张闻天那里。
权力就这么交了出去,干净利落。
交权之后,博古仍然是中央政治局委员和军委委员,2月到7月代理红军总政治部主任,8月正式接任。长征的路还在脚下。
1935年6月,中央红军和张国焘的红四方面军在四川懋功会师。

接下来就是北上还是南下的激烈争吵。张国焘觉得四川西北太穷,部队应该南下川康;中央坚持北上,到川陕甘去开辟新的局面。
到了沙窝会议,张国焘干脆公开讲中央执行的是机会主义路线,说遵义会议是调和主义,点名要求博古退出书记处和政治局,要求周恩来退出军委,还递上来一份自己拟好的名单。
面对这种要权的阵势,博古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但在北上方针上始终站在中央一边。
9月,张国焘背着中央给右路军政委陈昌浩发电报,要他率部队南下。

叶剑英看到电报立刻报告毛主席,中央连夜带着红一、红三军团北上。
10月,博古跟着这支队伍走到了陕北吴起镇。到陕北之后,博古担任中央政府西北办事处主席。
1937年1月,他被任命为新华通讯社社长,不久又兼任中央组织部部长。
这一年7月,他和周恩来、林伯渠一起上庐山,跟蒋介石谈红军改编和边区政权的问题
9月,周恩来去了太原,南京方面的谈判就由博古和叶剑英接着谈,他成了中共驻南京的代表。

八路军三个师的编制、边区政府的管辖范围、南方红军游击队改编、公开办报、释放政治犯,这些问题都是在那张谈判桌上一条一条磨出来的。
抗战全面打响后,博古又跟着机构从南京撤到武汉,进了长江局。
1938年秋天党的六届六中全会决定撤销长江局,第二年1月南方局在重庆成立,周恩来当书记,博古是常委兼组织部长,管着南方大半个中国的党组织。
在重庆这几年,他和在组织部当干事的张越霞走到了一起,1940年秋天由董必武证婚结了婚。

同一年,博古返回延安。回到延安之后,博古接过了办报的担子。
1941年5月16日,《解放日报》创刊,毛主席亲自点名让博古当社长,他同时还兼着新华社社长、中央党报委员会主任和中央出版局局长。
报社和新华社都设在清凉山,当年的同事回忆,每天凌晨四点半,副总编辑手摇铁铃喊人上早班,博古已经坐在办公室里审当天的新闻稿,下午和晚上再审新华社的稿子,去中央开会是上马就跑。
他住的窑洞是清凉山上熄灯最晚的那一孔。

审稿的间隙,他拿砖头把马列原著压在小桌上,抬头看一段,低头译一段。
这几年他先后译出了《苏联共产党(布)历史简明教程》《辩证唯物论与历史唯物论基本问题》《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等书。
1942年延安整风,博古在中央政治局会议上作了深刻检讨。
他坦言:在1932年到1935年的错误,我是主要负责人。当时我们完全没有经验,在苏联学的是德波林哲学教条和西欧党的经验到中国来,过去许多党的决议是照搬苏联的。

他还自嘲说,自己过去是拿洋教条反对土教条。
1945年党的六届七中全会通过《关于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博古在会上讲:这个决议是在原则上很严格,而在态度上对我们犯错误的人是很温和的。
我了解这是给我们留有余地,治病救人,必须我们病人自己有觉悟,有决心和信心。
这一年,他在中共七大上当选中央委员。

1946年2月,博古作为中共代表再赴重庆,参加政治协商会议和宪法草案审议委员会。
当时国民党方面已经在推翻政协协议,博古带着谈判的最后方案,急着回延安向中央汇报。
4月8日,他和王若飞一起登上一架美制C47运输机。
同机的还有刚从重庆监狱被营救出狱的新四军原军长叶挺,叶挺的夫人李秀文,女儿叶扬眉,幼子阿九,出席完巴黎世界职工大会回国的邓发,以及贵州老教育家黄齐生。
机组人员是4名美国飞行员。

重庆天气不好,飞机在云层里迷了航向,下午2点撞在山西兴县海拔2000多米的黑茶山南坡,机上17人全部遇难。
噩耗传到延安,家属们还在机场等着。
那天下午有人听见天上有轰隆隆的声音,说来了来了,可雾太大看不见飞机,一会儿声音又远了。
等到傍晚,飞机也没落下。
黑茶山下的村民第二天在山顶南坡捡到了两枚图章,一枚是博古的,一枚是黄齐生的,这才确认失事飞机就是那架失踪的专机。

辨认遗体的时候,因为博古高度近视,眼眶周围有一道常年戴眼镜压出来的深凹痕,才把他的身份确认下来。
遗体运回延安后,毛主席题写了“为人民而死虽死犹荣”的题词,朱德、刘少奇等人亲自执绋送灵,把13位中方烈士安葬在延安东关飞机场旁边,后来那里建起了四八烈士陵园。
博古这一年39岁,他和张越霞生的儿子秦铁还小,张越霞才35岁,一个人拉扯着博古前妻留下的5个孩子加上秦铁,一共6个。
从1935年2月交出那两只铁皮箱子,到1946年4月黑茶山上那一声巨响,中间正好11年。
这11年里他没有再回到权力顶峰,却把自己剩下的全部时间交给了红军的队伍、重庆的谈判桌和清凉山的夜班灯。
更新时间:2026-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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