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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W

说实话，看到Diesel米兰秀场那段视频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哇好前卫”，而是，如果我是坐在前排的观众，突然旁边一个不认识的人开始在我耳边喘气、跟旁边人接吻、手还不老实，我大概率会站起来走人。

这不是什么艺术不艺术的问题，这是一个最基本的边界感问题。

9月22号，米兰时装周Diesel 2027春夏大秀。这是比利时设计师Glenn Martens在品牌干了六年之后的收官之作，下一站去Maison Margiela。

按理说告别秀应该是体体面面的，结果这位设计师选择了一种让全世界网友吵翻的方式：把秀场变成夜店，让200个表演者混进观众席，中途突然开始接吻、拥抱、互相抚摸。

前排坐的是谁呢？韩国男团ATEEZ的丁润浩、新加坡演员孙政、中国台湾演员吕思瞳，还有《快乐大本营》前主持人吴昕。视频里吴昕基本上一动不动，身边表演者开始互动之后她也没有参与，就端正坐着目视前方。

网友调侃说“吴昕吓得不敢动了”。

但我觉得这不是“吓不吓”的问题，是一个人在公共场合有没有权利不被陌生人贴身骚扰的问题。

一场精心策划的“偶发事件”，观众根本不知情

我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理一下。

Diesel这次请来的表演团体叫(LA)HORDE，来自法国马赛，2019年起执掌马赛国家芭蕾舞团，之前还给Rosalía的巡演做过舞台编排。这200个人一开始伪装成普通观众，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跟其他人一样看秀。

然后到了秀的中段，灯光变成红色，Donna Summer的《Love to Love You Baby》混音版响起来，这些人就开始动了。旁边的人开始接吻、拥抱，手在对方身上摸，有人站着疯狂甩头蹦迪。

整个现场乱成一团，跟凌晨三点的夜店一模一样。

官方给这场秀的定义是“一个你永远不想离开的Club”。Martens本人的说法是：“在Diesel，派对永远排在第一位。这是包容性、自我表达、愉悦和体验的民主。”

听起来很美好对吧？但问题是——那些坐在旁边的观众，他们在进场之前知道自己要成为这场“派对”的一部分吗？

从各方报道来看，普通观众事先并不知情。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惊讶”，然后才慢慢意识到这是演出的一部分。

我理解艺术需要制造意外感，但意外感应该建立在观众自愿参与的基础上。你花钱买票、被邀请来看秀，结果被安排了一个你没法拒绝的“沉浸式体验”，这跟恶作剧有什么区别？

时尚圈“越疯越出圈”，但观众的底线谁在乎过

说到这儿，我想聊聊一个更大的问题。

这几年时装周越来越像“行为艺术大赛”了。2024年米兰时装周，AVAVAV品牌让观众朝模特扔垃圾，说是在隐喻网络暴力。今年5月澳大利亚时装周，一个男模在T台上拖着女模走，被批“把愚蠢当创意”。

每次这种事出来，都有一批人说“这是艺术”“你们不懂时尚”。然后另一批人说“这就是博眼球”“为了上热搜不择手段”。

Diesel这次也一样。夸的人说“这才是Glenn Martens，他一直把时装往年轻人真实的夜生活里拉”。骂的人更直接：“观众花了钱、被邀请来看秀，结果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人开始抱你摸你，这跟耍流氓有啥区别？”

我觉得这两拨人都没说错，但他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夸的人在讨论“设计理念”，骂的人在讨论“观众体验”。这两件事在设计者的脑子里可能是统一的，但在现场那张椅子上，它们是分裂的。

你告诉我这是一场关于“自由”和“身体”的表演，我理解。但你让一个陌生人突然贴着我的脸喘气，我的身体不会因为你的理念而放松警惕。

生理反应和艺术理解是两码事。你可以说观众“不够开放”，但你没法要求所有人的身体都准备好接受陌生人的触碰。

中国明星的“僵住”，可能才是最真实的反应

我想特别说一下中国明星在现场的表现。

从流传出来的视频看，吴昕全程坐姿端正，没怎么动，也没参与互动。有人吐槽她“气场跟不上”“表情放不开”。但我觉得，在一个你完全没预期的环境里，选择“不动”可能恰恰是最得体的反应。

你想想，如果她跟着互动了，国内舆论会怎么说？“中国明星在米兰秀场跟陌生人搂搂抱抱”——这个标题能把她送上热搜前三。如果她站起来走人，又会被说“耍大牌”“不给品牌面子”。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那里不动，等这场秀结束。

这不是怯场，这是一个人在陌生文化环境里的自我保护。

我不觉得这是“文化差异”四个字就能轻松概括的。它更像是一种“你被邀请来当观众，结果被要求当演员”的错位感。

你在国内的秀场，前排坐好、看衣服、拍照、鼓掌，这是你熟悉的流程。结果到了米兰，这个流程被彻底打碎了，你被扔进了一个你完全无法预判的环境里。

那种不适感，跟开放不开放没关系，跟你有没有见过世面也没关系。就是单纯的，我没准备好。

设计师的告别秀，观众成了最不重要的那个

再说一个我觉得挺讽刺的事。

这场秀是Glenn Martens在Diesel的收官之作。他在这干了六年，把一个牛仔裤品牌做成了年轻人文化符号。开场和谢幕用的模特，是他六年前首秀时用的同一个模特Ella Snyder。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人是在乎仪式感的。

但他在乎的是“自己的仪式感”，而不是“观众的仪式感”。

他把这场秀当成自己六年工作的总结陈词，当成一个“有始有终”的派对。在他的叙事里，观众是来参加他派对的客人。但在观众的叙事里，他们是来看衣服的。

这两套叙事撞在一起，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局面：设计师觉得“我给了你们一场难忘的体验”，观众觉得“你根本没问过我想不想要这种体验”。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现场有一位模特兼内容创作者拍了视频发到网上，配文是：“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困惑过。Diesel秀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在场的模特都困惑了，你让普通观众怎么办？

时尚的边界可以模糊，但人的边界不该模糊

回到最开始那个问题：这跟耍流氓啥区别？

法律上当然有区别，因为这是经过策划的演出，表演者是受雇的，不存在主观恶意。但从观众的感受层面来说，当一个人没有事先被告知、没有选择权、被迫接受陌生人的肢体接触时，“艺术”和“冒犯”之间的那条线，真的很细。

我不反对时装周搞创新。我也不觉得所有秀都必须是安安静静走T台。但我认为有一条底线是通用的：你可以挑战观众的审美，但不应该挑战观众的安全感。

审美上的不适，观众可以事后讨论、反思、改变看法。但身体上的不适，是即时的、本能的、没法用“你不够开放”来搪塞的。

Martens说这场秀的核心是“包容性、自我表达和愉悦”。但包容的前提是尊重，尊重的前提是知情同意。如果“愉悦”是设计者的愉悦，“体验”是设计者的体验，那观众就只是道具。

说句实在话，时装周这几年越来越卷“话题度”了。品牌需要上热搜，设计师需要出圈，明星需要曝光。所有人都在追求“被讨论”，但很少有人问一句：坐在台下那个人，他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