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7月底,J7反犹主义大型社区特别工作组发布年度报告:2025年是1994年阿根廷AMIA爆炸案以来,海外犹太人遭遇最血腥的一年——澳大利亚悉尼、英国曼彻斯特、美国华盛顿特区和科罗拉多州博尔德接连发生袭击,共20名犹太人在反犹暴力中丧生。
七国合计记录反犹事件超过2.3万起,比2022年同期上升136%。德国以8725起独占鳌头,人均69.8起/千名犹太人,几乎是澳大利亚的五倍、英国的六倍。
海牙国际反恐中心同月发布的欧洲研判报告显示,反犹已不是"个别极端分子的作恶",而是渗透进日常生活的持续存在。伦敦社区安全信托单在2025年就登记了2159起线下事件,超一半引用了加沙、以色列或10月7日。
数字冷冰冰,问题却烫手:都到二十一世纪了,欧洲经过两次世界大战的血洗,纪念馆一座接一座,反歧视法律厚厚一摞——为什么这团邪火,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重新烧旺?想回答这个问题,就得把镜头拉回一段被称为"人类最古老仇恨"的历史。
反犹主义在不同时代换过许多张面孔,希特勒不过是把它推向最狰狞的极致。要理解它的顽固,得从头看起。时间回到公元前一世纪的罗马帝国。

彼时基督教尚未诞生,罗马人是多神信仰的异教徒,天上人间、江河雷电,样样有神。犹太人却坚持只信一位神,还有一整套外人看不懂的规矩:不与外族通婚、守安息日、给男婴行割礼。
放在今天,遇到陌生的东西就该去了解;可两千多年前,遇到不懂的东西就把它妖魔化。诗人尤维纳利斯说犹太人"酗酒粗鲁",律师西塞罗抱怨犹太人"抱团、在公民大会上势力过大"——这些今天听来眼熟的刻板话术,那时候就已经写进了拉丁文典籍。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耶稣被钉十字架之后。历史事实清楚:公元33年,是罗马人执行的死刑。
可70年罗马军队摧毁耶路撒冷第二圣殿之后,基督徒和犹太人都把这场浩劫解读为"神的惩罚"。此后成书的《新约》,逐渐把杀害耶稣的黑锅从罗马人肩上,挪到了犹太人肩上。

这本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命题,然而两千年过去,直到今天仍有人深信不疑。312年,罗马皇帝君士坦丁皈依基督教,教会自此有了政治肌肉。
新的法律陆续出台:犹太人被推到社会边缘,被剥夺基本权利,在某些地方还必须佩戴黄色徽章或者戴一顶叫"Judenhut"的尖顶帽——目的只有一个,识别他们、远离他们。所有这些歧视,起点都是宗教:因为犹太人不肯接受基督。
到了中世纪,谣言开始成为反犹的引擎。1144年,英格兰诺里奇有个12岁的男孩威廉遇害,凶手无从查证,本是一桩死案。
四年后,一名修士信口开河,说是犹太人杀的。这句话像火星子落进干草堆——很快,"犹太人杀害基督徒儿童、用其鲜血举行仪式"的"血祭诽谤"传遍欧洲。

若用今天的词,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假新闻。14世纪黑死病席卷欧洲,基督徒把瘟疫说成魔鬼作祟,而魔鬼的"合伙人",不用猜就是犹太人——他们被指控往水井里下毒。
没有半分证据,可说的人多了,就成了"事实"。那些年焚烧犹太人的火堆,就是这么点起来的。再看金钱这条线。
莎士比亚《威尼斯商人》里的犹太放贷人夏洛克,是欧洲文学里最著名的反犹符号之一——他借钱给基督徒主角,条件是不还就割一磅肉,最终以夏洛克战败、被迫改宗基督告终。可有多少人想过,犹太人为什么会成为"放贷人"?

答案很朴素:早期基督教禁止基督徒之间收利息,可社会经济又离不开借贷,于是这个"脏活"被推给了犹太人。这不是什么阴谋,就是纯粹的经济分工。
欧洲的君主们却看不明白这一层,只看得见犹太人手里的账本。于是驱逐令一张接一张:1290年,犹太人被逐出英格兰;1306年,被逐出法国;1348年,被逐出瑞士;1394年,被逐出德意志诸邦。
整整一个族群,被从欧洲版图上一次次抹去。如此这般,反犹在欧洲成了一件"万能工具"。孩子失踪?怪犹太人。经济不景气?怪犹太人。瘟疫横行、庄稼歉收、战败割地?还是怪犹太人。
它成了欧洲社会的减压阀——一个廉价、粗暴又永远有效的答案。

1700年代的启蒙运动带来过短暂的曙光,自由与科学成了新口号,犹太人第一次获得公民身份。可反犹并没有随之消散。
名义上是公民,实际上是二等公民。1859年,达尔文发表《物种起源》。
他原本讨论的是生物如何适应环境,但一部分思想家把"物竞天择"移植到人种上:一些种族天生优等,另一些——比如犹太人——不配生存。反犹主义从此完成了最危险的一次跃迁:从"信什么"变成了"是什么"。

宗教偏见还留一条改宗的活路,血统论则连这条路都堵死。也正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德国记者威廉·马尔第一次把"反犹主义"作为一个独立词汇造出来。
他讨厌犹太人,不是因为神学,而是因为他相信犹太人会"改变德意志的种族结构"。这套逻辑,后来被希特勒原封不动地拿了过去。
俄国革命前后的乌克兰、波兰、白俄罗斯,暴徒发动了一波接一波的犹太村庄大屠杀(Pogrom),估计有3万到7万乌克兰犹太人死于非命。而这一切都只是纳粹德国的前奏——希特勒把德国一战失败的账,一股脑扣到犹太人头上。

1939年之后,政策从"边缘化"升级为"灭绝",即所谓"最终解决方案"。600万犹太人被送进屠杀流水线,成为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
二战之后,欧洲痛定思痛,教会也开始补偿。教皇约翰·保罗二世在1986年访问罗马犹太会堂,为教会两千年的敌意打开一道口子,随后又建立了梵蒂冈与以色列的外交关系,并到访耶路撒冷的大屠杀纪念馆,明确表示"反犹就是反基督"。
然而火种从未真正熄灭。2017年,一群新纳粹在美国夏洛茨维尔街头高呼"犹太人不能取代我们",火把照亮了不该被翻出来的旧账。

到了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袭击以色列之后,加沙战事延宕,欧洲街头的反犹涂鸦、袭击事件断崖式反弹——极右翼继续讲种族叙事,极左翼把"反犹"与"反锡安主义"混为一谈,极端伊斯兰势力借巴以冲突动员情绪,三条线汇成一股。
J7报告显示,英国48%、美国45%的反犹事件与以色列相关,柏林检察院一年记录820起反犹犯罪,比两年前几乎翻番。到这里,必须说一句冷静话:批评以色列政府的具体政策,与仇视全世界犹太人,是两回事。
前者属于对政策的正当讨论,后者是对整个族群的集体污名化。中国在巴以问题上的立场清晰:坚定支持"两国方案",反对任何形式的种族歧视和历史暴行否认,也反对巴勒斯坦人的合法权利被无视。

这种平衡,恰好戳中了"欧洲需要反犹"这个死结的关键——只要一个社会还习惯用制造"内部敌人"来消化自身矛盾,被选中的那个族群就永远躺在刀口上。
回头再看这条从罗马街市一路走到21世纪的仇恨长河,欧洲对犹太人做过的事无法被原谅,但更值得思考的是那句话:与我们不同的东西,未必就是错的;我们不理解的东西,只是不同而已。这份对差异的容纳,是人类文明真正的美感。
当伦敦街头再次出现反犹涂鸦、悉尼海滩响起枪声时,也许该问的不是"这些人怎么又开始了",而是"我们的社会,是不是又'需要'一个替罪羊了"。把这句话想通,才算真正对得起那600万在流水线上消失的名字。
更新时间:2026-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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