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9月18日是九一八事变95周年。再过一个月,西安事变也将迎来90周年。
这两个日子都绕不开同一个人:张学良。前一个是他一生背负骂名最重的一夜,后一个是他一生最受争议的一次选择。
历史人物的评价向来难以统一,张学良更是两极分化。有人认为他的行为让国家撕裂,是民族罪人;也有人认为他是爱国志士。
不过很少有人认真算过:他在最巅峰的时候,手里到底握着多大的权力?
1901年6月3日,张学良出生于奉天省,籍贯辽宁海城。他的父亲就是大名鼎鼎的东北王张作霖。

张作霖于1927年6月自任海陆军大元帅,在北京组织安国军军政府,并非自行宣布东三省独立。
这份家业是张作霖从最基层一路打出来的,所以他在东北呼风唤雨,叫他“东北土皇帝”一点都不过分。张学良是他元配所生的长子,自然被当作接班人重点栽培。
他的起点有多高?张学良1920年(时年20岁)毕业于东三省陆军讲武堂炮兵科,毕业后先任团长,同年6月晋升为东三省巡阅使署卫队旅旅长。
同年秋天,他奉命去吉林、黑龙江一带平定土匪叛乱,一举成功,11月就晋升为陆军少将。

很多人觉得他就是个靠父亲的纨绔子弟。他长相帅气,位列民国四大美男子,后来又染上吗啡瘾,周旋在多名女子之间。
但他在战场上的表现,并不太支持这种看法。
1922年第一次直奉战争,奉军最终战败,但张学良率领的东路军第二梯队在山海关一线表现突出。这场战争也让他逐渐在奉系内部建立起自己的军事威望。当然也有人说,这是张作霖特意给儿子配了最好的兵力和装备。

两年后第二次直奉战争,张学良率奉系主力直攻山海关,包围吴佩孚的主力部队,奉系大胜,张作霖由此成为北洋军阀的领导人。
1927年6月,张作霖在北京就任陆海军大元帅,行使大总统职权。“大元帅”的儿子从此被称作“少帅”。
真正把张学良推到台前的,是一场爆炸。1928年,北伐军击败奉军,张作霖撤离北京,坐火车返回奉天。

日本关东军早就心怀不满:他们扶持张作霖壮大,却没捞到相应的好处。6月4日,专列经过皇姑屯附近时,日军引爆了事先埋好的炸药。
张作霖身受重伤,当天去世,享年53岁。那天是农历四月十七,正好是张学良的生日。从此他不再过农历生日。
张学良于1928年7月3日就任东三省保安总司令兼奉天保安司令,时年28岁。

半年后的1928年12月29日,他走出了一生中最漂亮的一步棋:东北易帜。东北三省同时降下北洋政府的五色旗,换上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宣布归顺南京国民政府。
北伐由此宣告完成,中国在形式上重新统一。
我觉得这一步怎么评价都不过分。日本人炸死他父亲,本想趁乱把东北揽入怀中,结果张学良反手让东北和关内挂上了同一面旗。
他自己也没有吃亏,被任命为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东北实际上仍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他权力的真正顶点出现在1930年。那年5月,蒋介石与阎锡山、冯玉祥等人爆发中原大战,这是近代中国规模最大、耗时最长的军阀混战之一。

按兵不动的东北军成了双方都极力争取的力量。谁能拉到张学良,谁就能赢。
张学良一直在观望。直到1930年9月18日,他发出“和平通电”,派兵入关。
手握30万东北军的他一表态,反蒋联军很快瓦解,中原大战就此收场。
回报来得极快。1930年10月9日,张学良宣誓就任陆海空军副总司令,一跃成为仅次于蒋介石的第二号人物。
东北军随后大规模进驻华北。南京政府在北平设立陆海空军副总司令行营,张学良节制辽、吉、黑、热、察、绥、冀、晋八省军务。再加上他对东北军的实际控制,他的影响力已经远远超出东北三省。

1931年4月,副总司令行营在北平成立。不到30岁,身居高位,又握有实权,这是他人生最巅峰的时刻。
把这份权力放到今天,会发现根本找不到能对应的职位。原因不在官衔大小。
他同时握着一大片地区的军队、行政和民政,军队听命于他个人,他一封通电就能决定一场大规模内战的胜负。在现代国家,军队属于国家,地方权力来自中央授予并受制度约束,没有哪个职位能把这几样东西攥在一个人手里。
所以说“恐怖”,真正恐怖的其实是那个时代。一个国家统一与否、内战打不打,要看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怎么想,这本身就说明国家已经虚弱到了什么程度。

这种权力有多脆弱,一年后就见了分晓。1931年9月18日,日本关东军借口南满铁路被炸,进犯沈阳。
张学良下令不抵抗,三个月内东北三省全部沦陷,史称九一八事变。1932年3月1日,日本扶植伪满洲国,东北被日本占据长达十四年。
有一组数字很能说明问题。到九一八之前,入关的东北军已达11.5万人,留在东北的只有约19万,其中还包括非战斗人员。
九一八事变发生当晚,张学良并不在沈阳,而是在北平。他当时因伤寒在协和医院休养,当晚还曾陪同英国公使蓝浦生夫妇观看梅兰芳演出。接到沈阳方面的紧急电话后,他返回协和医院,并于9月19日凌晨下达不予抵抗的命令。

他为什么不抵抗?按他自己的说法,他错估了形势,不认为日本会发动大规模占领,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不给日本挑起战争的借口。
也有学者认为,他大概是怕打不过日本。无论哪种解释,“不抵抗将军”这个称呼他背了一辈子。
我觉得这正是理解张学良权力的关键:他的权力来自地盘和军队,而不是来自一个强大的国家。地盘一丢,副总司令的头衔就成了空壳。
1933年3月热河失守后,他辞去所有职务,带着于凤至和赵一荻远赴欧洲考察。

1934年回国后,他向蒋介石表示一切听命中央,先后出任豫鄂皖三省“剿匪”副总司令、西北“剿匪”副总司令。但他与红军作战没有打出胜仗,开始怀疑蒋介石的调度是想借机消耗东北军。
父亲被日本人炸死,老家被日本人占领,比起共产党,他当然更恨日本人。
共产党也不断以“中国人不打中国人”为口号,呼吁停止内战。1936年4月,张学良与中共代表在延安会面,达成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协议。
此后他在公开和私下的多个场合劝蒋介石停止“剿共”、联共抗日,都被严词拒绝。
1936年12月4日,蒋介石亲赴西安,催促张学良和杨虎城尽快出兵。两人继续力劝,蒋介石斥责张学良太年轻、受了共产党影响,还说:“你就是拿枪把我打死了,我的剿共政策也不能变。”

12月12日,张学良与杨虎城发动兵谏,扣押蒋介石,要求停止内战、立即抗日,史称西安事变。
12月22日,宋美龄飞抵西安,与她私交很好的张学良亲自接机。在她的协调下,蒋介石口头承诺停止“剿共”、全力抗日。
杨虎城认为没有实质保证,不能放人。但张学良还是决定释放蒋介石,并亲自随行飞回南京。
结局众所周知。座机一落地,他就被羁押,军事法庭判处他10年有期徒刑。

1937年1月他虽获特赦,换来的却是没有期限的管束。年仅36岁的他从此开始了超过半个世纪的幽禁人生,从南京、浙江、湖南一路辗转到贵州,1946年11月又被送往台湾地区。
1949年,国民党当局撤离大陆前杀害了杨虎城。据说蒋介石也一度要处死张学良,是宋美龄力保,他才逃过一劫。
张学良后来感慨:“宋美龄活着一天,我也能多活一天。”
直到1990年,被软禁超过50年的张学良才真正获得人身自由。那年6月1日,张群等人为他举办了90岁寿宴。
他在回忆录里只留下一句:“我的事情只到36岁,以后就没有了。”

1993年底,他和赵一荻移居美国夏威夷。2000年6月赵一荻去世。
2001年10月14日,100岁的张学良在夏威夷离世。他始终表示,自己的一切决定都出于爱国。
2009年,张学良与杨虎城双双入选“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

他的巅峰权力有多恐怖?一个人一封通电,能结束一场内战;一个人一道命令,也能让东北沦陷十四年。
这样的权力,今天没有任何职位能匹敌,也不应该再出现。一个真正统一、强大的国家,不会把民族命运押在任何个人的一念之间。
九一八留给后人的警示,正在于此。
更新时间:2026-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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