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目!6 名退休老师去贵州旅游,突遇大雨,在一农户家躲雨

雨点子砸下来的时候,我们六个老家伙正卡在半山腰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哎哟!我的老腰!”王老师第一个叫唤起来,他那顶深蓝色的遮阳帽,瞬间就被豆大的雨点打得噼啪作响。

李老师扶着他,一边抬头看天,一边嚷嚷:“这鬼天气,比孙猴子的脸还变得快!”

天色,确实是说变就变。

刚才还晴空万里,太阳晒得人后脖颈子发烫,一转眼的功夫,乌云就像打翻了的墨汁,从山的那一头滚滚地漫过来,把整个天都给涂黑了。

我们这群平均年龄超过六十五岁的退休教师旅行团,瞬间就陷入了窘境。

我叫张静,是这次“夕阳红黔贵之旅”的非官方组织者。说白了,就是我闲着没事,撺掇着几个老同事出来放放风。

“都怪我,都怪我。”我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雨衣,一边自责,“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有雷阵雨,我还心存侥幸。”

“行了,老张,这会儿说这些有什么用。”赵老师倒是沉得住气,他年轻时是教体育的,身子骨最硬朗,“赶紧找个地方躲雨才是正事。”

可是,往哪儿躲?

这是一条新开发的旅游路线,说是“原生态体验”。好嘛,原生态得连个正经的避雨亭都没有。两边是郁郁葱蔥的树林,脚下是湿滑的泥土路,雨水混着泥浆,已经开始给我们的登山鞋“挂彩”了。

风也跟着凑热闹,呼啦啦地吹,刮得人脸生疼。

“你们看!那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孙老师突然指着不远处。

我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在层层叠叠的雨幕和缭绕的雾气中,半山腰上,隐约能看到一角青瓦屋檐。

像是在汪洋大海上看到了灯塔。

“有户人家!”赵老师精神一振,“走!快过去!”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抱怨和疲惫。我们六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相互搀扶着,朝着那片青瓦的方向挪动。

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雨水把山路冲刷得沟壑纵横,好几次,王老师都差点滑倒。他的膝盖不好,是老毛病了。

“老王,你慢点!”李老师在后面拽着他,“咱们不急,安全第一。”

“我没事,我能行。”王老师嘴上逞强,但粗重的喘息声,谁都听得见。

大概走了十几分钟,那户人家才渐渐清晰起来。

一栋很普通的砖瓦房,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周围用竹篱笆围着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些蔬菜,绿油油的,被雨水冲刷得格外鲜亮。

屋檐下,挂着几串干玉米和红辣椒,很有生活气息。

“有人吗?!”赵老师走到篱笆门前,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屋里静悄悄的。

“不会没人吧?”王老师有些泄气。

“再喊喊。”我鼓励道。

赵老师清了清嗓子,又加大了音量:“请问有人在家吗?我们是路过的游客,想借个地方躲躲雨!”

喊声在雨声中传出去,依然石沉大海。

我们几个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写着失望。这雨是越下越大了,再这么淋下去,非得集体感冒不可。

就在我们准备放弃,转身另寻他处的时候,那扇半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那是个小男孩,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的样子,皮肤黝M,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怯生生地打量着我们这群狼狈不堪的不速之客。

“小朋友,你好。”我赶紧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蔼的微笑,“我们是来旅游的,雨太大了,你家大人在吗?能不能让我们进去躲躲雨?”

小男孩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在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溜了一圈,然后,目光落在了王老师捂着膝盖的手上。

他抿了抿嘴唇,似乎在犹豫。

“娃娃,就让我们进去歇歇脚,喝口热水。”李老师也跟着说好话,“我们都是好人,你看,都是爷爷奶奶。”

小男孩的视线又从我们脸上扫过,最后,他把门拉开了一些,小声说:“你们……进来吧。”

声音又细又弱,像只小猫。

我们如蒙大赦,连忙道着谢,一个接一个地挤进了屋。

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一股淡淡的烟火味和泥土的清新气息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我这才看清,这屋子不大,一进门就是堂屋,摆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和几条长凳。地上是水泥地,因为潮湿,颜色显得很深。

墙上,贴着几张奖状,红色的纸,金色的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三好学生”、“学习标兵”。

“小朋友,你学习真棒啊。”我忍不住夸了一句。

小男孩的脸似乎红了一下,他低下头,没说话,转身从墙角拎过来小板凳。

“爷爷奶奶,你们坐。”

我们几个赶紧坐下,这才感觉活了过来。身上的衣服都在滴水,不一会儿,脚下就积了一小摊水渍。

“哎呀,把你们家地都弄湿了。”王老师有些不好意思。

小男孩摇摇头,又转身进了里屋。很快,他端着一个搪瓷盘子出来了,盘子里放着几个豁了口的粗瓷碗,还有一把暖水壶。

他挨个给我们倒水,热水倒进碗里,腾起一阵白色的热气。

“谢谢你啊,小朋友。”我接过碗,手心里传来一阵温暖。

喝了一口热水,整个人都舒坦多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赵老师喝了口水,开始跟小男孩聊天。

“我叫小远。”小男孩低声回答。

“小远,真好听的名字。”赵-老师笑着说,“你爸爸妈妈呢?不在家吗?”

听到这个问题,小远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爸爸……他去外面打工了。”

“那你妈妈呢?”李老师追问。

小远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更小了:“妈妈……妈妈也走了。”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尴尬和悔意。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走了”这两个字,包含的可能性太多了。

“哦……哦……”李老师干巴巴地应了两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还是教语文的孙老师反应快,她温柔地摸了摸小远的头,转移了话题:“小远,这些奖状都是你的吗?真了不起。”

小远点了点头,情绪似乎恢复了一些。

“你一个人在家吗?”我轻声问。

“还有奶奶。”小远说,“奶奶去后山采蘑菇了,她说下雨天,菌子多。”

一听还有个大人,我们都松了口气。

“你奶奶什么时候回来啊?”王老师问。

“快了。”小远看了看门外的大雨,“雨下大了,奶奶就该回来了。”

堂屋的墙角,堆着一小堆煤块,旁边是一个小煤炉。小远走过去,熟练地用火钳夹了几块煤,放进炉子里,又用一把破旧的蒲扇扇了扇。

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屋子里顿时暖和了不少。

我们几个老人,围着这个小小的煤炉,烤着湿透的衣服,谁都没有再说话。

气氛有些沉闷。

窗外的雨还在下,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

我看着眼前这个忙碌的小小身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七八岁的孩子,本该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他却要一个人守着一个家,照顾自己,还要招待我们这群不请自来的客人。

他的懂事,让人心疼。

“小远,你上几年级了?”我试图找些轻松的话题。

“二年级。”

“喜欢上学吗?”

“喜欢。”

“长大想做什么呀?”

小远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我想当科学家。”

“科学家?”赵老师笑了,“为什么想当科学家?”

“因为科学家能发明很多东西。”小远认真地说,“我想发明一种药,能治好奶奶的腿。”

“你奶奶的腿怎么了?”王老师关切地问。

“是老毛病了,一到阴雨天就疼。”小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忧愁,“医生说,要很多钱才能治好。”

我们又一次沉默了。

这个孩子,把对家人的爱,过早地转化成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会的,一定会的。”孙老师的眼圈有些红了,她从自己的背包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个苹果,递给小远,“来,小远,吃个苹果。”

小远看了看那又红又大的苹果,舔了舔嘴唇,却没有接。

“奶奶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这不是随便要的。”孙老师把苹果塞到他手里,“这是奶奶奖励给你的,奖励你这么懂事,这么有礼貌。”

小-远捧着苹果,看看我们,又看看手里的苹果,小声说了句:“谢谢奶奶。”

他没有吃,而是小心翼翼地把苹果放到了那张破旧的八仙桌上,像是放着一件珍贵的宝贝。

雨还在下,我们的衣服也渐渐被炉火烤得半干。

这时候,篱笆门外传来了一阵响动。

“奶奶回来了!”小远眼睛一亮,飞快地跑去开门。

一个佝偻的身影,披着一身雨水,走了进来。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她穿着一件蓝色的粗布褂子,裤腿上沾满了泥点。她的背上,背着一个竹编的背篓,背篓里,装着小半筐新鲜的蘑菇。

她的左腿,似乎有些不方便,走路一瘸一拐的。

“奶奶!”小远扑了上去,接过了她手里的背篓。

“哎,我的乖孙。”老人慈爱地摸了摸小远的头,然后才注意到屋子里的我们。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警惕。

“他们是……”

“奶奶,他们是来躲雨的游客。”小远抢着解释,“雨太大了。”

我们几个也赶紧站了起来。

“老人家,您好,打扰您了。”我率先开口,带着歉意,“我们路过这里,实在没地方躲雨,就……”

老人家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脸上的警惕慢慢褪去,换上了一种淳朴的笑容。

“哦,没事没事,快坐,快坐。”她一边说,一边脱下身上湿透了的蓑衣,“这鬼天气,说下就下。进山不看天,就要吃苦头。”

她把蓑衣挂在门后,又搓了搓手,走到煤炉边。

“都淋湿了吧?快烤烤火,别着凉了。”

“谢谢您,已经好多了。”赵老师客气地说。

老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那个苹果上。

“这是……”

“是这位奶奶给我的。”小远指了指孙老师。

老人看向孙老师,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让你们破费了。”

“应该的,应该的。”孙老师连忙摆手,“是您家小远懂事,我们几个老家伙,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人笑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喝水了吗?”

“喝了,小远给我们倒了。”

老人欣慰地看了看小远,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角,拿起一个盆,开始整理背篓里的蘑菇。

那些蘑菇,有大有小,沾着泥土和雨水。

“今年的菌子长得好。”老人一边挑拣,一边自言自语,“就是我这腿脚不中用了,走不远。”

“老人家,您这腿……”王老师忍不住问。

“老毛病喽。”老人叹了口气,用手捶了捶自己的左腿,“年轻时候下地干活,在水田里泡多了,落下病根了。一到阴天下雨,就又酸又疼,跟针扎一样。”

我们听着,心里都不是滋味。

看看这简陋的屋子,看看这一老一小,再想想她刚才说的话。为了给孙子攒学费,为了治自己这条腿,她还在靠着这双不听使唤的腿,冒着大雨去山里采那一点点山货。

“奶奶,我来帮您。”小远放下手里的活,凑了过去。

“不用,你去看书。”老人把小远推开,“这点活,奶奶自己能行。”

小远没有走,他蹲在奶奶身边,拿起一个小蘑菇,学着奶奶的样子,用小刀刮去上面的泥土。

祖孙俩,头挨着头,在昏黄的灯光下,构成了一幅安静而温暖的画面。

雨声,似乎也小了一些。

“老人家,我看您墙上贴着奖状,小远学习很好吧?”教了一辈子书的李老师,对这个最感兴趣。

一提起孙子,老人的脸上立刻就放了光。

“是啊,我们小远,聪明着呢。”她停下手里的活,骄傲地说,“回回考试都拿第一。老师都夸他,说他长大了肯定有出息。”

“那可真好。”我们几个都由衷地赞叹。

“就是啊,苦了这孩子了。”老人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他爸妈,唉……”

她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我们知道,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孩子争气,比什么都强。”我安慰道。

老人点了点头,继续整理蘑菇。

屋子里,只剩下雨水滴落屋檐的滴答声,和老人挑拣蘑菇的沙沙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

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我们开始有点着急了。

“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啊。”王老师看着窗外,忧心忡忡,“咱们今晚,不会要被困在这儿吧?”

“咱们订的旅馆在山下镇上,这会儿估计也赶不到了。”赵老师看了看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

我们的心,都沉了下去。

如果真的要在这里过夜,那可太麻烦人家了。

就在我们愁眉不展的时候,老人突然开口了。

“看这雨势,今晚是停不了了。”她把整理好的蘑菇放到一边,站起身来,“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在我家凑合一晚吧。”

我们都愣住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我连忙推辞,“太打扰您了。”

“是啊,老人家,我们不能再给您添麻烦了。”李老师也说。

“麻烦啥呀。”老人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我家虽然简陋,但遮风挡雨还是没问题的。总比你们在外面淋雨强。”

她说着,就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抱出来几床被子。

被子虽然有些旧了,但很干净,散发着阳光和皂角的气味。

“这屋子小,就两间房,我和小远一间,另一间给你们女同志住。”老人安排着,“男同志们,就在这堂屋打个地铺,委屈你们了。”

“不委屈,不委屈!”赵老师和王老师赶紧说,“能有个地方睡就不错了,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那就好。”老人点了点头,又对小远说,“小远,去,把咱家那块腊肉拿出来。”

小远应了一声,跑进了厨房。

“老人家,使不得,使不得!”我们一听,更着急了。

那块挂在房梁上的腊肉,我们一进门就看到了。对于这样的家庭来说,这肯定是过年才能吃上的好东西。

“你们是客,哪有让客人饿着肚子的道理。”老人摆摆手,态度很坚决,“再说,你们这么多人,不吃点东西怎么行。”

不一会儿,小远就捧着一块金黄油亮的腊肉出来了。

老人的脸上,露出了心疼又满足的复杂神情。

她接过腊肉,拿到厨房,开始忙活起来。

切菜声,炒菜声,很快从厨房传来。伴随着的,还有一阵阵诱人的香气。

我们六个老人,坐在堂屋的火炉边,听着外面的雨声,闻着屋里的饭菜香,心里五味杂陈。

感动,愧疚,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

我们和这家人,素不相识。

他们却在我们最狼狈的时候,向我们敞开了家门,给了我们一个温暖的庇护所,还要拿出家里最好的食物来招待我们。

这份淳朴和善良,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加珍贵。

晚饭,很快就做好了。

一张八仙桌,被擦得干干净净。

一盘喷香的腊肉炒笋干,一盘清炒的时令蔬菜,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蘑菇汤。

米饭,是刚出锅的,冒着白花花的热气。

“家里没什么好菜,大家将就着吃。”老人一边给我们盛饭,一边不好意思地说。

“老人家,您太客气了!”我端着饭碗,眼眶有些湿润,“这已经……太丰盛了。”

我们是真的饿了。

爬了半天山,又淋了半天雨,早已是饥肠辘辘。

大家也顾不上客气,拿起筷子,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腊肉咸香,笋干爽脆,蔬菜清甜,蘑菇汤更是鲜美无比。

这或许不是我们这辈子吃过最豪华的一餐,但绝对是最温暖,最让我们难以忘怀的一餐。

吃饭的时候,老人不停地给我们夹菜。

“多吃点,多吃点,看你们都累坏了。”

“这笋干是自己晒的,尝尝。”

“这蘑菇是刚采的,鲜着呢。”

她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微笑着看着我们吃,眼神里充满了满足。

小远也很乖,安安静静地扒着碗里的饭,偶尔给我们夹一筷子菜,动作还有些笨拙。

一顿饭,吃得我们心里热乎乎的。

饭后,我们抢着要帮忙洗碗,被老人坚决地拒绝了。

“你们是客,哪有让你们动手的道理。”

她和小远一起,收拾了碗筷,拿到厨房去洗。

我们几个坐在堂屋里,听着厨房传来的水声和说笑声,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这家人,真是太好了。”孙老师感慨道。

“是啊,淳朴,善良。”李老师也附和。

“咱们得想办法,好好感谢人家。”赵老师提议。

“对,必须得感谢。”王老师说,“不能白吃白住人家的。”

我们几个开始商量起来。

直接给钱,肯定不行。

以这家人的淳朴,他们是绝对不会收的,而且,那样也太伤感情了,把一份真挚的情谊,变成了冷冰冰的交易。

“要不,咱们回去以后,给他们买点东西寄过来?”我提议。

“买什么呢?”

“给老人买点治腿的药,给孩子买点学习用品,再买点衣服什么的。”

“这个主意好。”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可是,”孙老师提出了一个问题,“咱们连他们家的具体地址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

我们都愣住了。

是啊,我们只知道老人姓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孩子叫小远。

“一会儿问问。”赵老师说。

我们商量了半天,觉得还是应该留下一些钱。但是不能直接给,要用一种他们能够接受的方式。

最后,我们想到了一个办法。

等到老人和小远从厨房出来,我们把他们叫到了身边。

“老人家,”我站起身,代表大家发言,“今天,真的太感谢您和孩子了。要不是你们,我们这几个老骨头,今天可就要遭大罪了。”

“说这些干啥。”老人笑着摆手,“出门在外,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我继续说,“我们都是退休老师,也没什么能报答您的。我们看小远这孩子,聪明又好学,我们几个,想资助他上学,就当是我们这些当老师的,一点点心意。”

说着,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信封,里面是我们六个人凑的一点钱。

不多,每个人五百,一共三千块。

“这……这使不得!使不得!”老人一看我们拿钱,脸都变了,连连摆手,“我们不能要你们的钱!”

“老人家,您听我说完。”我按住她的手,“这不是给您的,是给孩子的。我们希望孩子能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走出大山,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您就当,我们是提前给孩子的奖学金,好吗?”

“对啊,老人家,”孙老师也劝道,“孩子上学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们这点钱不多,就是一份心意。您要是不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我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

老人的眼圈红了,她看看我们,又看看身边的小远,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远也仰着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奶奶……”他拉了拉奶奶的衣角。

老人低下头,用粗糙的手擦了擦眼角。

“那……那我就替小远,谢谢各位老师了。”她哽咽着说,“你们都是好人,好人啊。”

说着,她就要给我们跪下。

我们赶紧把她扶住。

“使不得,使-不得,老人家,您这是折煞我们了。”

“你们放心,”老人拉着我的手,郑重地说,“这钱,我一定都用在小远身上。我一定让他好好读书,将来做个像你们一样的好人。”

那一刻,屋子里的每一个人,眼眶都是湿润的。

晚上,我们按照老人的安排,住了下来。

我和孙老师、李老师,睡在里屋的床上。床虽然是硬板床,但被褥很干净,也很暖和。

赵老师他们三个男同志,就在堂屋打了地铺。

夜里,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我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耳边,是孙老师和李老师平稳的呼吸声。隔壁,隐约传来老人和小远低低的说话声。

我的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狼狈不堪的躲雨,到被善良的一家人收留。

从一碗热水的温暖,到一顿朴素而丰盛的晚餐。

从孩子那句“我想发明一种药,能治好奶奶的腿”,到老人那句“我一定让他好好读书,做个像你们一样的好人”。

这一切,都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

我们这些在城市里生活了一辈子的人,每天面对的是钢筋水泥,是复杂的人际关系。我们似乎已经习惯了用金钱和利益来衡量一切。

而在这里,在这个贫瘠而偏僻的小山村里,我们却看到了最纯粹,最宝贵的品格。

那是一种不计回报的善良,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淳朴。

第二天早上,我们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太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给整个山村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空气清新得让人心醉。

我们走出屋子,老人和小远已经早早地起床了。

他们为我们准备了热腾腾的早饭。

白米粥,煮鸡蛋,还有一小碟自己腌制的咸菜。

吃完早饭,我们就该告辞了。

我们再次向老人和小远表达了感谢。

“老人家,我们得走了。”我说,“我们留了电话,您以后有什么困难,一定要给我们打电话。”

“哎,好,好。”老人点着头,眼眶又红了,“你们路上慢点。”

她把我们送到篱笆门外,依依不舍。

小远也跟在我们身后,一直把我们送到山路的路口。

“小远,快回去吧。”我摸了摸他的头,“要听奶奶的话,好好学习。”

小远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用他那双黑亮的眼睛,目送着我们。

我们一步三回头。

阳光下,那一老一小的身影,渐渐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但他们带给我们的那份温暖和感动,却永远地留在了我们心里。

下山的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

这次旅行,我们原本是想来看风景的。

却没想到,看到了比风景更美的,是人心。

回到镇上的旅馆,我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凑在一起,商量如何更好地帮助小远一家。

“三千块钱,太少了。”赵老师说,“只够孩子一两个学期的学费。老人的腿,还需要钱治。”

“是啊,”王老师也说,“咱们得有个长期的计划。”

“我建议,咱们成立一个‘小远助学基金’。”我提议,“咱们六个人,每人每个月,固定拿出一部分钱,存到这个基金里,专门用来资助小远上学,直到他大学毕业。”

“这个主意好!”大家一致同意。

“不仅如此,”孙老师补充道,“咱们都是当老师的,咱们还有很多同事,很多学生。咱们可以把小远的故事告诉他们,发动更多的人来帮助他。”

“对!人多力量大!”

我们说干就干。

回到各自的城市后,我们立刻行动了起来。

我负责执笔,把我们在贵州山区的这段经历,原原本本地写了下来。

我给这篇文章取名为《大山深处的善良》。

文章不长,但我写得很用心。我把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让我感动的瞬间,都记录了下来。

然后,我把这篇文章发到了我们几个老同事的微信群里,也发到了我自己的朋友圈。

我没想到,这篇文章,会引起那么大的反响。

我的很多老同事,老朋友,还有我教过的学生,在看到这篇文章后,都纷纷联系我。

“张老师,太感人了!我也想为这个孩子做点什么。”

“张老师,把那个‘助学基金’的账号发给我,我捐款!”

“张老师,我家里有些小孩的衣服和书,还很新,能寄给小远吗?”

……

我的手机,那几天几乎被打爆了。

微信消息,也是一条接一条。

赵老师、李老师他们那边,情况也和我差不多。

我们都被大家的热情给淹没了。

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我们的“小远助学基金”,就收到了超过五万元的捐款。

还有全国各地寄来的衣服、书籍、学习用品,堆满了我们家的客厅。

我们几个老家伙,每天忙着登记捐款,整理包裹,忙得不亦乐乎。

虽然累,但我们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快乐。

我们把第一笔五万元的善款,汇到了老人家提供的银行卡上。

并且在电话里,再三嘱咐她,一定要先带自己的腿去看病。

老人接到电话时,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谢谢”,说我们是他们家的大恩人。

我知道,这一切,都源于那个下雨的午后。

源于那一老一小,最纯粹,最不求回报的善良。

是他们的善良,点燃了我们心中的火焰。

而我们,只是把这束火焰,传递了出去,让更多的人,感受到了这份温暖。

之后的日子里,我们和-小远一家,一直保持着联系。

我们定期给他们汇款,寄去各种生活和学习用品。

我们也经常和小远通电话,关心他的学习和生活。

小远很争气。

他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他还用我们寄去的那些书,在他们村里,办了一个小小的“图书角”,让村里其他的孩子,也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老人的腿,在我们的坚持下,也去县城的大医院做了系统的治疗。

虽然不能完全根除,但疼痛已经大大缓解了。

她在电话里告诉我们,她现在又能下地干活了,又能去后山采蘑菇了。

她说,她要多攒点钱,等小远考上大学,她要亲自送他去。

听到这些,我们的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时间,就在这平淡而温暖的联系中,一点点流逝。

转眼间,十年过去了。

我们六个老家伙,都已经是七十多岁的人了。

头发更白了,步子更慢了。

王老师的膝盖,做了手术,但还是不能走远路。

李老师的记性,越来越差,有时候,连我们几个的名字都会叫错。

但是,我们心中,始终有一个共同的牵挂。

那就是远在贵州大山里的,小远。

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八岁小男孩,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十八岁的英俊少年。

今年,他要参加高考了。

高考前夕,我们六个人,又凑到了一起。

“小远要高考了,咱们得去看看他。”我说。

“对,必须去!”赵老师第一个响应,“给他加加油,打打气!”

“咱们也算是他的‘编外家长’了。”孙老师笑着说。

于是,我们这个平均年龄超过七十五岁的“夕阳红旅行团”,再次踏上了前往贵州的旅程。

这一次,我们不再是狼狈的游客。

我们是去探亲的。

我们提前联系了小远,告诉他我们要来的消息。

他在电话那头,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说:“爷爷奶奶,你们路上一定要小心。”

十年后的山路,已经和当年大不相同。

泥泞的土路,变成了平坦的水泥路。

汽车,可以直接开到村口。

我们在村口下车,远远地,就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村口那棵大榕树下,不停地向我们张望。

是小远。

“小远!”我忍不住喊了一声。

少年听到了喊声,立刻朝我们飞奔过来。

“张奶奶!赵爷爷!李奶奶!……”

他一个一个地,准确地叫出了我们每个人的名字。

他的眼眶,是红的。

我们几个老家伙的眼眶,也是红的。

十年了。

我们看着眼前的少年,他长高了,长大了,眉眼间,依稀还有当年的影子。

但那双眼睛,依然是那么的黑,那么的亮。

“走,爷爷奶奶,回家!”小远擦了擦眼睛,一手拎起一个行李箱,就要带我们回家。

“我们自己来,自己来。”我们赶紧说。

“不行,你们是客人。”小远很坚持,“也是……家人。”

最后那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我们都听见了。

我们跟着小远,走进了那个我们阔别了十年的家。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但篱笆,换成了新的。

屋子,还是那栋屋子。

但墙壁,重新粉刷过了,显得亮堂了许多。

墙上,依然贴满了奖状。

只是,比十年前,更多了,更高了。

从“三好学生”,到“全县奥数竞赛一等奖”,再到“省级优秀学生干部”。

每一张奖状,都记录着这个孩子的成长和努力。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屋里迎了出来。

是奶奶。

她的头发,全白了。

背,也更佝偻了。

但是,她的精神,却很好。

她走路,虽然还有些慢,但已经不再一瘸一拐。

“恩人们,你们可来了!”她拉着我们的手,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

“老人家,看您说的,我们是来看孩子的。”

我们被簇拥着,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的陈设,和十年前差不多。

只是,那张老旧的八仙桌,换成了一张新的。

墙角,多了一个大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

那是我们这些年,陆续给他寄来的。

“快坐,快坐。”奶奶热情地招呼我们。

小远,则像十年前一样,给我们倒水。

只是,这一次,他用的是崭新的玻璃杯。

我们坐在一起,聊着这十年来的变化。

我们知道了,这十年,在我们的资助和社会各界的帮助下,小远一家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政府给他们家修了新房,通了自来水。

村里,也建了新的学校。

小远,一直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

他不仅学习成绩优异,还利用假期,在村里当起了小老师,辅导其他孩子学习。

他把我们对他的爱,传递给了更多的人。

“小远,高考有信心吗?”赵老师问。

“有!”小远重重地点了下头,眼神坚定,“我的目标,是北京的大学。”

“好样的!”我们都为他感到骄傲。

“想好学什么专业了吗?”我问。

小远沉默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我想学医。”

我们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想学医?”

“因为,”小远抬起头,目光,依次从我们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我想成为一个能帮助别人的人。就像当年,你们帮助我和奶奶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想发明一种药,一种能治好所有像奶奶一样,被病痛折磨的老人的药。”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回答。

只是,那时候,是一个孩子天真的梦想。

而现在,是一个少年,为之奋斗的目标。

那一刻,我们所有人的眼泪,都夺眶而出。

我们知道,我们当年种下的那颗善良的种子,如今,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它不仅改变了一个孩子的命运,也将在未来,为更多的人,带去希望和温暖。

高考结束,小远不负众望,以全县第一的优异成绩,被北京一所顶尖的医科大学录取。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给我们打了电话。

他在电话那头,哭了,也笑了。

他说:“爷爷奶奶,我做到了。”

我们也哭了,也笑了。

我们说:“孩子,你是我们的骄傲。”

九月,开学季。

我们六个老家伙,再次凑到了一起。

这一次,我们的目的地,是北京。

我们,要去送我们的孙子,上大学。

在火车站,奶奶把一个布包,塞到了小远的手里。

“这里面,是奶奶攒的一点钱,还有……当年你们给的那些钱,奶奶一直没舍得用,都存着呢。”奶奶哽咽着说,“到了北京,要好好学习,不要舍不得花钱。”

小远捧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跪在了奶奶面前。

“奶奶,您保重身体,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将来接您去北京享福!”

火车,缓缓开动。

我们和小远,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那个越来越小的,挥着手的老人身影。

我们知道,一个崭新的未来,正在这个年轻人的面前,徐徐展开。

而我们,有幸,成为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段旅程的,见证者和守护者。

这,或许就是我们这些退休教师,这辈子,上的最成功,也最有意义的一堂课。

展开阅读全文

更新时间:2026-03-26

标签:旅游   贵州   农户   大雨   老师   老人   奶奶   孩子   老人家   蘑菇   堂屋   温暖   腊肉   使不得

1 2 3 4 5

上滑加载更多 ↓
推荐阅读:
友情链接:
更多: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61893.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4903号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