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张久桢（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研究院研究生）

5月25日，刚刚过去的24小时，国际油价和全球市场坐了一趟过山车。

前一天，特朗普高调宣布美伊已基本谈成一份协议，霍尔木兹海峡即将开放。后一天，他又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称，我已指示代表不要仓促与伊朗达成任何协议，美军封锁将持续直至协议签署。

笔者看到这条消息，第一反应是这一幕怎么这么眼熟？

过去三个多月，同样的剧情已经反复上演了至少四五次——释放乐观信号、市场狂欢、突然收紧口风、谈判重新陷入僵局。

这次，到底是特朗普又在玩心理战，还是协议真的悬了？

特朗普为什么说不要急？

先看看特朗普原话是怎么说的。他在真实社交上写道，美国在霍尔木兹海峡对伊朗船只的封锁将保持完全有效并持续执行，直至达成、确认并签署协议。他补充说：双方必须不急不躁，把事情做好。

这段话看起来四平八稳，但结合前一天他高调宣布基本谈成的表态，反差非常明显。一天前还兴奋地说谈成了，一天后就说不急，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笔者认为，至少有两个原因。

第一，伊朗内部决策流程没跟上。

白宫一位高级官员向记者透露，协议不会在周日签署，理由是伊朗方面的决策机制运作不够迅速。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谈判中坚持强硬立场，要求明确保证协议内容不损害伊朗的国家利益和尊严。

而且革命卫队对协议内容不满意，认为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的条款让步太多。这意味着，伊朗领导层内部还没有达成一致，哈梅内伊可能还在权衡利弊。

第二，特朗普在讨价还价。

笔者一直强调，特朗普是个商人，商人的谈判技巧是什么？永远不让对方知道你的底牌。

前一天说谈成了，是给伊朗一个甜头，让伊朗以为协议马上就要签了，放松警惕。

后一天说不急，是告诉伊朗，我不缺这点时间，你如果不在关键问题上让步，协议随时可能泡汤。这一拉一扯之间，特朗普在争取更好的条件。

协议究竟有没有谈成？

现在市场上最大的疑问是：这份协议到底谈成了没有？

根据一名特朗普政府高级官员的说法，伊朗已原则上同意开放霍尔木兹海峡，以换取美国解除海上封锁，并同意处置其高丰度浓缩铀。该官员还表示，美国认为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已认可了该协议的总体框架。

关键词是原则上和总体框架。这距离一份可执行的协议，还有十万八千里。

事实上，双方的分歧依然显著。在核问题上，伊朗外长阿拉格齐明确表示，现阶段不涉及核问题细节，仅聚焦结束战争。而美国则把核问题视为核心关切，要求伊朗处置高丰度浓缩铀库存。虽然美方官员说问题只在于如何处理，但伊朗方面并没有正式确认这一说法。

在制裁问题上，伊朗要求美国立即解冻被冻结的海外资产，解除经济制裁，甚至赔偿战争损失。但美方的核心原则是以行动换松绑，只有伊朗做出实质性让步后，这些诉求才会兑现。说白了，美国不想先给钱。

在海峡管理权问题上，伊朗法尔斯通讯社明确表示，即便达成协议，霍尔木兹海峡也将继续由伊朗管理，并不意味恢复到战前自由通行状态。而特朗普的要求是海峡免费开放。这两个说法之间，存在本质差异。

笔者可以做出一个基本判断，这份协议的大框架可能已经搭起来了，但具体条款的讨价还价才刚刚开始。特朗普说不急，是因为他知道，真正难啃的骨头还在后面。

市场被忽悠了多少次？

笔者注意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过去几个月，几乎每一次传出美伊接近协议的消息，全球油价都会应声暴跌，股市大涨。但随后，当谈判陷入僵局或者特朗普变卦时，油价又反弹，市场重新紧张。

这次也不例外。5月23日特朗普宣布基本谈成后，布伦特原油价格一度跌至每桶98美元以下，而此前4月30日曾触及126美元以上的四年高位。但仅仅一天后，特朗普说不急，油价又开始反弹。

这种市场波动反映了什么？

说明投资者既希望战争结束，又不敢相信真的能结束。每一轮乐观预期都被证明是短暂的，每一次希望之后都是失望。特朗普的反复无常，已经让市场产生了审美疲劳。

有分析师认为，如果霍尔木兹海峡梗阻再持续一个月，布伦特全年均价将超过每桶100美元；若供应进一步萎缩，第三季度均价或达120美元。

而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的负责人更悲观地表示，即使战争此刻结束，该海峡运量的全面恢复也要等到2027年第一或第二季度。这说明，冲突对全球能源格局的冲击，不是一纸协议就能立即消除的。

60天的窗口，能做什么？

根据美方官员透露的框架，拟议的协议将为谈判代表提供60天时间以达成最终协议。这意味着，即便未来几天签署了初步备忘录，真正解决核问题、制裁问题、海峡管理权问题，还需要两个月。

60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段时间里，伊朗可以继续出口石油、回血经济，美国可以搞国内政治、稳住油价。但60天后，如果核心分歧仍然无法解决，协议能否延期就成了大问题。

伊朗方面此前曾表示，核问题谈判推迟到战事结束以及美国采取一些措施之后。美国方面则坚持核问题必须在第一阶段就有实质性进展。这个根本分歧不解决，60天后的延续谈判只会重复今天的拉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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