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常年35度,查不出原因我决定搬走,搬家那天,楼上邻居慌了

01 恒温的牢笼

我住的这套房子,是我用全部积蓄买下的。

不大,五十几个平方,但每一寸都是我自己的。

拿到房本那天,我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它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转了好几个圈。

我叫时疏雨,是个自由插画师,大部分时间都在家工作。

所以,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安稳舒适的家,对我来说就是一切。

我以为我的幸福生活就要从此开始。

可我没想到,这个家,后来成了一个恒温三十五度的牢笼。

问题是从第一个夏天开始的。

那年夏天特别热,新闻里天天播报高温预警。

我没太在意,以为只是天气原因。

我家的空调几乎二十四小时不停,电费账单下来的时候,我心疼得直抽气。

但更让我难受的,是那种无孔不入的闷。

空调开到十八度,吹出来的风是凉的,可屋子里的空气就是热的。

就像你顶着大太阳,有人往你脸上泼了盆冷水,瞬间的清凉过后,是更汹涌的热浪。

汗水黏在皮肤上,画稿被手肘的汗渍洇湿了一角,我烦躁得想把笔掰断。

我以为熬过夏天就好了。

可秋天来了,天气转凉,邻居们晚上睡觉都得盖薄被了,我家里还是那个温度。

我穿着短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才能感觉到一丝活着的实感。

冬天,问题变得诡异起来。

窗外飘着雪花,楼下的小孩穿着棉袄堆雪人,我家里,温度计的红色液柱顽固地停在三十五度的刻线上。

我甚至不需要开暖气。

整个冬天,我家的窗户都得开着一条缝,不然能把人活活闷死。

一开始,我觉得是暖气的问题。

我们这是老小区,集中供暖,可能是管道出了问题。

我给物业的陆经理打电话。

陆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有点稀疏,态度倒是挺好。

他带着暖气公司的师傅来了。

师傅们在我家敲敲打打,检查了所有的管道和阀门。

“姑娘,你家这暖气阀门都是关死的啊。”

一个老师傅直起腰,擦了擦汗,奇怪地看着我。

我说:“是啊,不开都热成这样,开了还得了?”

师傅们面面相觑,又测了测暖气管的表面温度。

“没问题啊,跟别家都一样,热量正常。”

他们查不出任何原因,最后只能建议我,可能是墙体保温的问题。

可我这房子买的时候,前房主刚做过内墙保温。

我不信邪,又找了装修公司的人来看。

工人师傅拿着专业的仪器,在我家墙上、地上测了个遍。

“保温层没问题,做得挺好的。”

“窗户密封性也达标。”

“没发现有热源啊。”

师傅挠着头,一脸费解,“你家这情况,我干了二十年装修,头一回见。”

就这样,电工来了,说电路没问题。

管道工来了,说水管没问题。

甚至我一个朋友开玩笑,说是不是我家风水不好,底下有条火龙脉。

我哭笑不得,差点真找个“大师”来看看。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的生活被这莫名其妙的高温搅得一团糟。

我晚上睡不好,总是被热醒,浑身是汗,床单湿得能拧出水来。

白天精神萎靡,对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根本没法集中精神画画。

我的工作效率一落千丈,好几个长期合作的单子都黄了。

阮攸宁,我最好的朋友,来看我的时候,一进门就脱外套。

“我的天,疏雨,你这是住在桑拿房里吗?”

她摸了摸我的额头,“你没发烧吧?”

我苦笑着给她倒了杯冰水,“我倒是希望我发烧了,至少还能吃个药。”

阮攸宁在屋里走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

她是个行动派,当即就拉着我去找陆经理。

陆经理还是那副和气的样子,给我们倒了两杯水。

“时小姐,你这个情况,我们真的尽力了。”

他叹了口气,“能找的师傅都找了,查不出问题,我们也没办法啊。”

阮攸宁把水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陆经理,我们不是来听你诉苦的。我朋友花了几百万买的房子,现在热得住不了人,你们物业就一句‘没办法’?”

陆经理搓着手,一脸为难。

“那……那要不,再给您减免一部分物业费?”

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陆经理,这不是钱的事!我要的是一个能正常居住的环境!”

我的声音有点大,引得物业办公室其他几个工作人员都朝我们看。

陆经理的表情有些尴尬。

“时小姐,你冷静点。要不这样,我再帮你问问,看看有没有专门做房屋疑难杂症检测的公司。”

他说着,就当着我们的面开始打电话。

我看着他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心里一阵阵发冷。

我知道,这又是新一轮的无用功。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空调的冷风嘶嘶地吹着,可那股热意,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包裹着我。

我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一种非常非常微弱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声。

那声音很低沉,像是某种机器在运转。

我一直以为,那是我们这栋老楼里某些公共设施,比如水泵或者电梯机房发出的声音。

我从没把它和我家的高温联系在一起。

我只是觉得,这个房子,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掉我所有的精力、耐心和对生活的热情。

我像一只被温水慢慢煮着的青蛙,一开始只是觉得不舒服,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已经快被煮熟了。

02 楼上的“好邻居”

住在我楼上的,是602的程承川。

他大概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我们搬来后不久就在电梯里遇到过。

他主动跟我打招呼,笑容很温和。

“你好,我是602的程承川,以后是邻居了,请多关照。”

我对他印象很好。

在这个邻里之间越来越冷漠的时代,能遇到一个主动示好的邻居,是件挺难得的事。

后来,我知道我家里热得不正常,在楼道里碰到他,也跟他抱怨过几句。

他每次都表现得特别关切。

“是吗?这么严重?”

他会皱起眉头,一脸同情地看着我。

“找物业了吗?暖气公司的人怎么说?”

他会给我出主意,甚至说要帮我一起去找物业理论。

有一次,他看我热得满头大汗地从外面回来,还特意从他家冰箱里拿了一瓶冰镇可乐给我。

“看你热的,快喝点解解暑。”

他把冰凉的可乐塞到我手里,瓶身上凝结的水珠瞬间沾了我一手。

那一刻,我心里真的挺感动的。

我觉得,虽然房子有点问题,但能有这么一个热心肠的好邻居,也算是一种安慰。

阮攸宁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

她来我家陪我,我们正商量着要不要再找个师傅来看看。

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一看,是程承川。

他端着一小盘切好的西瓜,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时小姐,看天气热,我切了点西瓜,给你们送点下来。”

西瓜切得整整齐齐,还用保鲜膜仔细地包着。

我受宠若惊,连忙请他进来坐。

“不用了不用了,”他摆摆手,“你们吃,我就是顺便送下来。”

他又看了看我,关心地问:“家里的问题还没解决吗?我看你这几天脸色不太好。”

我叹了口气,“别提了,找谁都看不出毛病。”

程承川推了推眼镜,沉吟了一下。

“说起来也怪,按理说,要是你家这么热,我家住你楼上,应该也能感觉到一点才对。可我家温度一直挺正常的。”

我点点头,“是啊,我也觉得奇怪。所以我才觉得不是暖气的问题。”

“你别太着急上火了,”他安慰我,“慢慢来,总能找到原因的。”

他走后,阮攸宁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

“这人谁啊?”

“我楼上邻居,程承川。人特别好,对吧?”我说。

阮攸宁没说话,只是慢慢地嚼着西瓜,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疏雨,你觉不觉得,他有点……太好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人好还不好吗?”

“不是那个意思。”阮攸宁放下西瓜,抽了张纸巾擦手。

“你看,他一个单身男人,没事给你送西瓜,嘘寒问暖,比物业还关心你家里的事。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我笑了,“你想太多了吧。人家就是热心肠,邻里之间互相关心一下,很正常啊。”

阮攸宁摇摇头。

“我问你,他做什么工作的?平时都在家吗?”

我想了想,“这个……我倒没问过。不过好像是经常在家,我好几次白天出门,都能在电梯里碰到他。”

“一个大男人,天天待在家里,工作是什么?自由职业?还是……无业游民?”

阮攸宁的话像一根小刺,在我心里扎了一下。

是啊,我从来没问过他的职业。

他看起来总是一副悠闲的样子,但穿着打扮都很得体,不像没有收入的人。

“你别把人都想得那么坏,”我替他辩解,“也许人家是做投资的,或者在家办公的程序员呢?”

“但愿如此吧。”阮攸宁耸耸肩,“我就是觉得,他那种过分的客气和关心,背后总像藏着点什么。”

她顿了顿,看着我,很认真地说:“疏雨,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在你家这事上,透着一股邪门,你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却觉得是阮攸宁太多疑了。

程承川那张温和诚恳的脸,怎么看都不像个坏人。

而且,我家热,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总不能在我家天花板上装个烤炉吧?

这太荒谬了。

有一次,物业的陆经理又带了一个据说是“专家”的师傅来。

那师傅拿着一个像探测仪一样的东西,在我家四处扫描。

我们正好在楼道里碰到了程承川。

他看到我们这阵仗,又关切地凑了过来。

“这是又请了新师傅?希望能有结果啊。”

他跟陆经理和那个师傅都客气地打了招呼。

师傅抬头看了看他,随口问了一句:“您是住楼上的?”

程承川点头,“是啊,602的。”

“那方便我们上去看看吗?”师傅说,“有时候楼下的问题,可能跟楼上的管道或者结构有关系。”

我心里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没想到,程承川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啊……今天可能不太方便。”

他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我家里有点乱,而且……我下午还有个重要的视频会议,不能被打扰。”

他的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

师傅和陆经理也没再坚持。

“那行吧,我们先在楼下看看。”

只有我,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僵硬。

阮攸宁的提醒,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悄悄发了芽。

我开始下意识地观察程承川。

我发现,他几乎不出门。

每天的垃圾,都是放在门口,等保洁阿姨来收。

外卖倒是点得很勤,我好几次拿外卖的时候,都看到外卖小哥把餐盒放在602的门口。

他似乎刻意避免和人接触,除了在楼道里碰到我时,那恰到好处的热情。

他越是这样,我心里的疑团就越大。

一个正常人,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家里?

他那永远紧闭的房门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03 走投无路

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份价值十万的合同。

那是我合作了三年的一个老客户,一家儿童绘本出版社。

他们这次的系列绘本,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题材,关于星空和宇宙的。

我为这个项目准备了很久,光是草图就画了上百张。

可就在交稿的前一周,我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三十五度的高温,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大脑。

我坐在空调风口下,面前放着一杯冰水,后背上还是不停地冒汗。

颜料干得特别快,调好的颜色还没等上色,就在调色盘上结了块。

电脑的散热风扇发出巨大的轰鸣,像是在对我提出抗议。

我的思维变得迟钝,烦躁,画出来的线条都是抖的。

画稿上的人物,眼神空洞,失去了我以往作品里的灵气。

我一遍遍地修改,一遍遍地推翻重来。

眼看着交稿日期越来越近,我的焦虑也达到了顶点。

交稿前一天晚上,我通宵了。

我喝了三杯浓咖啡,用冷水洗了无数次脸,强迫自己坐在画板前。

可那股热浪,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断地侵蚀我的意志。

凌晨四点,我看着画稿上那个被我修改得一塌糊涂的宇航员,终于崩溃了。

我把画笔狠狠地摔在地上,颜料溅得到处都是。

我抱着头,蹲在地上,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那种无力感,那种被困住的绝望,在那一刻,彻底淹没了我。

这不是我的家。

这是一个会吞噬我梦想和未来的牢笼。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给出版社的编辑打了电话。

我用嘶哑的声音告诉她,我无法按时交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疏雨,”编辑的声音很无奈,“你知道,我们一直很信任你。但是这次的项目,时间非常紧,我们等不了。”

我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

“对不起。”我除了这三个字,什么也说不出来。

挂了电话,我解除了和出版社的合同,也退回了他们预付的定金。

十万块,对于我这样的自由职业者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那一刻,我感觉不到心疼。

我只感觉到一种解脱。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世界。

阳光刺眼,但我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灼烧。

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卖掉这个房子。

我要离开这里。

我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这个决定一旦做出,就再也没有任何犹豫。

我立刻给房屋中介打了电话。

然后,我找到了物业的陆经理。

我告诉他,我准备卖房搬家了。

陆经理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oping的愧疚。

“时小姐,你……你真的要走?”

我点点头,表情很平静。

“陆经理,我撑不住了。这个房子,我住不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也是。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受不了。是我们物业没用,没能帮你解决问题。”

我没心情再跟他追究责任。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打听一件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们这栋楼,各家的电费,物业能查到吗?”

陆经理愣了一下,随即警惕起来。

“这个……属于业主隐私,我们按规定是不能随便透露的。”

“我不是要看具体的数字,”我说,“我就是想知道,有没有哪一户的用电量,是明显不正常的?”

我的脑海里,闪过程承川那张斯文的脸。

陆经理皱着眉头,似乎在权衡。

也许是出于愧疚,也许是他也觉得我家的事太过蹊跷。

他犹豫了片刻,压低了声音。

“时小姐,这事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我立刻坐直了身体。

“你放心,我绝不外传。”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更低了。

“你要说用电量,确实有一户,高得有点离谱。”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哪一户?”

“就是你家楼上,602。”

陆经理的眼神里也带着困惑,“他家每个月的电费,都快赶上一个小商铺了。我们之前也觉得奇怪,还以为是他家电表坏了,派人去检查过,结果电表是好的。人家电费也交得勤,我们也不好再多问什么。”

602。

程承川。

果然是他。

那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像碎片一样,在我脑海里飞速地拼接起来。

他常年在家,却从不透露自己的工作。

他过分的热情和关心,以及在关键时刻的推诿。

还有,我家夜深人静时,那微弱而持续的嗡嗡声。

以及,602那高得离谱的电费。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心里慢慢成形。

虽然我还没有证据,但我几乎可以肯定,我家的“桑拿房”之谜,答案就在楼上那扇紧闭的门后。

我走出物业办公室的时候,心里没有了之前的烦躁和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和决心。

我不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离开。

在搬走之前,我一定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我要让那个躲在楼上,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痛苦的人,付出代价。

04 告别与怀疑

中介的效率很高,很快就带了好几拨人来看房。

这是我最煎熬的时刻。

我必须像个演员一样,向每一个来看房的人,热情地介绍这个我急于逃离的“牢笼”。

“您看,这房子朝向特别好,采光一流。”

“对,前房主刚做的保温,冬暖夏凉。”

我说出“冬暖夏凉”四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讽刺。

为了掩盖室内的高温,我每次都会提前半个小时,把空调开到最低温,对着屋子猛吹。

我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让空气流通起来。

我甚至会提前准备好冰镇的饮料,递给每一个进门的客人。

“天热,喝点东西解解暑。”

我用着和程承川如出一辙的套路,心里五味杂陈。

来看房的人,大多都挺满意的。

房子的户型、装修、地段都无可挑剔。

但总有人会不经意地问一句:“你家这空调,好像不太给力啊?开这么大,还是觉得有点闷。”

每到这时,我的心就悬到嗓子眼。

我只能笑着解释:“可能是今天外面太热了吧,老小区,电压不太稳,空调功率有点受影响。”

我讨厌撒谎。

这种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和楼上那个伪善的家伙,成了一丘之貉。

阮攸宁知道了,把我狠狠骂了一顿。

“时疏雨,你疯了?你这是在骗人!万一下家买了这个房子,发现了问题,回头告你怎么办?”

我坐在打包好的纸箱上,声音很疲惫。

“我能怎么办?我说实话,这房子谁还敢买?我这几十万的装修,还有剩下的房贷,都打水漂吗?”

“那也不能骗人啊!”

“我没骗人,”我抬起头,看着她,“我只是……没有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阮攸宁看着我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我被逼到了什么份上。

幸运的是,房子很快就找到了买家。

是一对准备结婚的小情侣,他们很喜欢我的装修风格,几乎没怎么还价,就爽快地签了合同。

签合同那天,我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幸福和憧憬,心里一阵刺痛。

我几乎要忍不住,想把真相告诉他们。

但最后,我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希望在我搬走之后,那个热源也能随之消失。

虽然我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

定下了搬家的日子,我开始了漫长的打包工作。

我把书架上的书一本本取下来,擦去灰尘,装进箱子。

我把画架和颜料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

我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叠好。

这个我曾经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家,在一点点地被清空。

随着屋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少,空间变得越来越空旷。

一些以前被家具和杂物掩盖的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

尤其是到了晚上。

那股低沉的、持续的嗡嗡声,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明显。

我关掉空调,关掉冰箱,关掉屋里所有可能发出声音的电器。

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嗡——嗡——嗡——

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仿佛是从建筑的骨骼里传出来的。

我踩着凳子,把耳朵贴在冰冷的天花板上。

没错。

声音就是从楼上传来的。

而且,我惊恐地发现,天花板并不是均匀的温度。

客厅正中央的那一块,也就是我平时放茶几的地方,温度明显比其他地方要高。

我用手背贴上去,能感觉到一股温吞吞的热气,正源源不断地渗透下来。

我像是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立刻从凳子上跳下来,冲进储物间,翻出了一个很久没用过的东西——一个红外线测温枪。

那是之前为了做烘焙,测量烤箱温度买的。

我举起测温枪,对准了天花板。

“滴”的一声。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数字:38.5℃。

我又对准了旁边的墙角。

“滴”——29.6℃。

我再对准窗边的天花板。

“滴”——30.1℃。

我举着测温枪,在屋里四处扫描。

一个清晰的热力分布图,在我脑海中呈现出来。

热量的中心,就在客厅正上方,一个大约两三平米的区域。

那里的温度,比房间其他地方高出了将近十度。

而那个位置,正上方,就是602的客厅。

我拿着测温枪,手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幻觉。

不是我的错觉。

这是铁一样的证据。

程承川,他到底在楼上,干了什么?

他用什么东西,能产生如此巨大的热量,甚至穿透了厚厚的水泥楼板?

我忽然想起,阮攸宁曾经开玩笑似的猜测。

“他不会是在家搞什么服务器机房,或者……挖矿吧?”

挖矿。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我的大脑。

我听说过,比特币挖矿需要大量的显卡,组成所谓的“矿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运行。

而这些矿机,是巨大的耗电大户,同时也会产生惊人的热量。

高得离谱的电费。

巨大的热量。

持续不断的机器嗡鸣声。

常年在家,行踪诡秘。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这个唯一的可能。

我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程承川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他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把自己的邻居,当成了免费的散热器。

他眼睁睁地看着我在这个“桑拿房”里痛苦挣扎了一年多,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用他那伪善的笑脸,一次次地对我表示“同情”和“关心”。

这已经不是自私了。

这是纯粹的恶。

我握紧了手里的测温枪。

搬家,是明天。

我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我必须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揭开他那张虚伪的面具。

05 真相的拼图

搬家前一天晚上,我几乎没睡。

我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屋子里只剩下几个打包好的大纸箱,和一张孤零零的床垫。

我关掉了所有的灯,只有窗外城市的光,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影子。

那嗡嗡声,在寂静中,如同擂鼓。

我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片无形的“热土”,心里一遍遍地推演着明天的计划。

直接报警?

警察来了,程承川不开门,他们也没有权力强行进入。

就算进去了,如果他把东西藏起来,没有当场抓住证据,也拿他没办法。

再去找陆经理?

他最多也就是上门劝说一下,程承川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他打发了。

不行。

我不能打草惊蛇。

我必须找到一个让他无法辩驳,无法抵赖的时机。

一个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暴露出真实面目的时机。

我想到了搬家公司。

明天,会有好几个壮实的搬家师傅进进出出。

楼道里会很热闹。

邻居们也会被惊动。

这是一个绝佳的舞台。

我给阮攸宁打了个电话。

“攸宁,明天搬家,你早点过来。”

我的声音很冷静,甚至有点冷。

阮攸宁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疏雨,你怎么了?听起来……怪怪的。”

“我没事,”我说,“我只是……想请你看一出好戏。”

“什么好戏?”

“明天来了,你就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拿出手机,下载了一个据说是能模拟热成像的APP。

我知道这种APP大多不准,只是个噱头。

但现在,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唬住人的道具。

我对着天花板那片最热的区域,拍了好几张“热成像”照片。

照片上,那片区域呈现出刺眼的红色和黄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然后,我把测温枪拍到的38.5℃的照片,也保存了下来。

我还翻出了以前物业和各个维修师傅上门检查时,我拍下的一些照片,以及和陆经理的聊天记录。

我把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在一个文件夹里。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躺在床垫上,听着楼上那永不停歇的嗡鸣,第一次没有感觉到烦躁。

我甚至觉得,那声音像是一支倒计时的秒表。

在为程承川的末日,进行最后的读秒。

早上八点,搬家公司的车准时到达了楼下。

阮攸宁也到了。

她一进门,就看到我平静的脸,和眼里的寒光。

“时疏雨,你到底要干嘛?你这个样子,有点吓人。”

我把手机递给她,让她看我整理好的那个文件夹。

她一张一张地翻看着,脸色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愤怒。

“我靠!”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是他!真的是他!”

“八九不离十。”我说。

“这个王八蛋!伪君子!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阮攸宁气得在屋里走来走去,“不行,我们现在就报警!把他抓起来!”

“别冲动,”我拉住她,“警察来了没用,他不会承认的。”

“那怎么办?就这么便宜他了?”

“当然不。”我微微一笑,“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搬家师傅们开始工作了。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干活麻利,但动静也确实不小。

家具和地板的摩擦声,纸箱的碰撞声,师傅们的吆喝声,在楼道里回荡。

我特意打开了房门,让这些声音,可以毫无阻碍地传到楼上去。

果然,没过多久,楼道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是程承川。

他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有点乱,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他站在我家门口,眉头紧锁,但还是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时小姐,在……在搬家啊?”

“是啊,程先生。”我看着他,也笑了,笑得特别灿烂。

“那个……能不能麻烦师傅们,稍微……稍微轻一点?”他有些为难地说,“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想休息一下,这声音有点……吵。”

来了。

他终于坐不住了。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你看我这,光顾着搬家,都忘了你在楼上休息了。”

我转头对师傅们喊道:“师傅们,麻烦大家动作轻一点啊!我邻居身体不舒服,需要安静!”

师傅们都憨厚地笑了笑,应了一声。

程承川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谢谢你啊,时小姐。那……祝你搬家顺利。”

他转身想走。

“哎,程先生,你等一下!”我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

我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程先生,我这就要搬走了,以后可能就见不着了。”

“是啊,真有点舍不得你这么好的邻居。”他客气地说。

“我也舍不得你。”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尤其是,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对我这一年多来的‘照顾’。”

我特意加重了“感谢”和“照顾”两个词的读音。

程承川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笑容,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时小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06 搬家那天的对峙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

我只是举起了我的手机,打开了那张伪造的“热成像”照片,屏幕正对着他的脸。

“程先生,你懂这个吗?热成像图。”

照片上,那一片刺眼的红黄色区域,像一个巨大的烙印,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中央。

程承川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和不可置信。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这是我家天花板。”我平静地说,“也就是,你家的地板。”

我收起手机,又换成了那张测温枪的照片。

“38.5度。这是我昨晚测到的,你家地板传到我家的温度。”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强作镇定,但眼神已经开始躲闪。

这时候,搬家师傅们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围了过来。

阮攸宁站在我身边,双臂抱在胸前,像个准备战斗的女武神。

楼道里安静极了,只剩下程承川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程先生,别装了。”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家常年三十五度,查不出任何原因。我一直以为是房子的问题,直到昨天,我才想明白。”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

“你家每个月高得离谱的电费,你常年躲在家里不敢见人,还有这该死的、二十四小时不停的嗡嗡声!”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射向他最后的防线。

“你在楼上挖矿,对不对?!”

“你把我家当成你的免费散热器,把我当成傻子,看我在这个蒸笼里受了一年多的罪,你心里是不是觉得特别得意?!”

最后一句,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程承川彻底慌了。

他的眼镜滑到了鼻梁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胡说!我没有!”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没有?”阮攸宁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那你敢不敢现在开门,让我们进去看看?或者,我们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看看,你到底有没有!”

“报警”两个字,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不!不能报警!”他失声喊道。

这一声,无异于不打自招。

围观的搬家师傅们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嘿,我说这小伙子怎么鬼鬼祟祟的。”

“真是缺德啊,为了自己赚钱,这么折腾邻居。”

“这种人就该让警察抓走!”

正在这时,物业的陆经理闻讯赶来了。

他大概是听到了楼道里的争吵声。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阮攸宁立刻像连珠炮一样,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还把手机里的“证据”都给他看了。

陆经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转向程承川,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客气了。

“程先生,时小姐说的是真的吗?”

程承川低着头,浑身发抖,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你!”陆经理气得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立刻把你那些东西给我撤了!立刻!”

“还有,”我冷冷地开口,“我这一年多来的空调电费,精神损失费,还有因为你导致我工作违约的赔偿,一分都不能少。”

程承川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哪样?”我冷笑,“比起你对我做的事,这点赔偿,算便宜你了。你要是不同意,也行。我们法庭上见。”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惊慌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没有丝毫的同情。

我只觉得,无比的痛快。

他之前加诸在我身上所有的痛苦和折磨,在这一刻,都以另一种方式,加倍地还给了他。

他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被我亲手撕得粉碎。

露出了底下那个自私、贪婪又懦弱的真面目。

最终,在物业和众人的压力下,程承川选择了妥协。

他打开了602的房门。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夹杂着灰尘和机器燥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赫然摆放着好几个巨大的金属架子。

架子上,几十上百块显卡闪烁着诡异的蓝光,散热风扇发出巨大的嗡鸣声,像一群愤怒的蜂群。

整个房间,就像一个巨大的烤箱。

这就是折磨了我一年多的罪魁祸首。

真相大白。

程承川垂头丧气地站在一边,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斯文和客气。

他答应赔偿我所有的损失,并且在今天之内,把所有的“矿机”全部搬走。

搬家师傅们,又多了一单生意。

他们把我家的东西搬上车,又转头去搬程承川的那些“宝贝”。

我站在楼道里,看着那些沉重的机器被一台台地搬走。

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安静了。

07 新的风

我没有搬走。

在程承川赔偿了我的所有损失,并且写下保证书之后,我给那对小情侣打了电话。

我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

我做好了他们会反悔,甚至会告我的准备。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电话那头的小伙子在听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姐,你是个好人。”

最后,他们同意解除购房合同。

我退还了他们所有的定金,并且额外补偿了他们一部分钱,作为我的歉意。

阮攸宁说我傻。

“房子卖都卖了,钱也拿到手了,你还折腾个什么劲儿?”

我笑了笑,没解释。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个房子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它是我挣扎的见证,也是我胜利的勋章。

我不想就这么放弃它。

程承川的“矿机”被搬走后,奇迹发生了。

当天晚上,我家的温度,就从三十五度,降到了二十六度。

我关掉了空调,打开了所有的窗户。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丝秋夜的凉意,轻轻拂过我的脸颊。

那是我在搬进这个房子之后,第一次感觉到,原来风可以是凉爽的。

我贪婪地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

持续了一年多的嗡鸣声消失了。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汽车声。

我睡了搬家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被热醒,没有满身大汗,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我把所有的纸箱都拆开,把东西一件件地重新归位。

书回到了书架上,画架立在了窗边,衣服挂进了衣柜。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一切,都回到了它本该有的样子。

我泡了一杯咖啡,坐在我熟悉的画板前。

我拿起画笔,沾上颜料。

这一次,笔下的线条,流畅而坚定。

那个曾经眼神空洞的宇航员,在他的头盔倒影里,重新映出了一片璀璨的星空。

我知道,我失去的灵感,又回来了。

程承川后来很快就搬走了。

我再也没见过他。

602空了一段时间,后来又搬来了一户新邻居。

是一对和蔼的老夫妻。

他们有时候会在楼下散步,见到我,会笑呵呵地跟我打招呼。

有时候,他们炖了汤,还会让孙子给我送一碗下来。

生活,终于变成了我最初梦想的样子。

平静,安稳,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

那个恒温三十五度的牢笼,已经成了一个遥远的噩梦。

而我,终于在我亲手打造的家里,找到了真正的安宁。

我打开窗,一阵清新的风吹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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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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