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赵

编辑|赵赵

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在网络上流传，照片里的男人正襟危坐，眉眼间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场。很多人看到后惊讶地发现：这不是影视剧里的演员，而是真实的历史影像——毛泽东父亲毛顺生，唯一一张留存于世的父子合影。 1919年，长沙照相馆，50岁的毛顺生和儿子们在镜头前定格了这个瞬间。三个月后，他因伤寒去世，这张照片成了永别。

从负债累累到韶山首富

1870年10月15日，毛贻昌（字顺生）出生在湖南湘潭韶山冲一个贫农家庭。当地流传着顺口溜："韶山冲来冲又冲，十户人家九户穷；有女莫嫁韶山冲，红薯柴根度一生。"

毛顺生10岁那年，父亲毛恩普就给他定下了亲事——比他大3岁的文家姑娘文素勤（文七妹）。14岁时，母亲去世，15岁时正式成亲。17岁那年，毛顺生正式接过家业，眼前摆着的是一堆要命的债务和几乎被典当一空的田产。

父亲毛恩普老实本分，没什么生意头脑，只能靠典当祖传的田地维持生计。到毛顺生当家时，家里仅剩六七亩薄田，连温饱都成问题。

换作别人，可能就认了这份穷命。 但毛顺生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他不信命，他要靠自己的双手改变命运。

为了还清债务，20岁的毛顺生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参军入伍，加入湘军。

当时正是晚清时期，曾国藩创办的湘军在全国颇有影响。对于一个闭塞山村的农民来说，当兵虽然危险，却是走出大山、见识世面的难得机会。

在军队的几年里，毛顺生没能混上一官半职，始终是个普通士兵。但这段经历对他来说价值巨大——他接触到了中国沿海一带的商品经济，琢磨出了不少经商门道，更重要的是，他把每一文军饷都攒了下来。

那些银洋被他细心而谨慎地藏着，一文钱都舍不得花。等到退伍回乡时，手里已经有了一笔为数不多但足以改变命运的启动资金。

回到韶山冲后，毛顺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赎回父亲典当出去的15亩田地。在那个年代，土地就是农民的命根子，有了土地才有基本的生存保障。

但他的眼光没有局限在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毛顺生起早贪黑在田间地头劳作，种田、养猪、打草鞋、打算盘，样样不落。他把家里结余的稻谷碾成大米拿到集市卖，碾剩的米糠用来喂猪，等猪长肥了再赶到市场出售。

这种"吃干榨尽"的经营方式，让毛家的财富一点点积累起来。

更让人惊讶的是，毛顺生在20世纪初就认识到了资本运作的重要性。他自制了一种叫"毛义顺堂"的流通股票——把邻里乡亲的余钱收集起来增值，发给雇工当工资，跟生意伙伴交易时又能当定金使用。

这种纸票能在韶山冲内外的"义顺堂"、"长源河"、"忠义顺堂"等商铺间流通，足以说明毛顺生的商业信誉和经营头脑。在那个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年代，一个农民能想到发行股票融资，这份商业眼光实在超前。

经过十几年苦心经营，毛家的资本积累到了两三千银元，从破烂茅房变成了10间半瓦房，田产也增加到22亩，还雇了长工。在小小的韶山冲，毛顺生已经是数得上号的"财东"了。

严父背后的隐秘深情

发了家的毛顺生对儿子们的管教极其严格。毛泽东后来回忆说："我刚识了几个字，父亲就让我开始给家里记账，要我学珠算。他是个严格的'监工'，看不得我闲着，如果没有账记，就叫我去做农活。"

6岁起，毛泽东就要下地干农活。 8岁到私塾读书，父亲规定他只能读那些"正经有用的书"——四书五经、账本、契约，将来好继承家业。至于《三国演义》《水浒传》这类"闲书"，毛顺生认为是浪费时间。

父子间的矛盾在毛泽东13岁那年彻底爆发。

那天，毛顺生请了许多客人到家里，当着众人的面责骂毛泽东"懒而无用"。青春期的少年最要面子，毛泽东当场顶撞父亲，转身就往外跑。毛顺生大怒，追了出去，还要动手打他。

毛泽东跑到门前池塘边停下，警告父亲："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跳下去！"

看着儿子站在水边，毛顺生顿时不知所措。他已经失去过两个儿子（夭折），实在不能再失去这个孩子。最后母亲文七妹出面调解，毛顺生提出要儿子磕头认错，毛泽东则表示："只要父亲答应不打我，我可以跪一条腿。"

就这样，这场父子间的"战争"以妥协收场。

毛泽东曾把家庭分成两派：父亲是"执政党"，他和母亲、弟弟们是"反对党"。毛顺生精打细算，不愿接济穷人；而毛泽东和母亲却常常背着父亲帮助贫苦乡邻。毛泽东把收来的猪账分给穷人，雨天优先帮佃户邻居抢收稻谷，还从父亲借来的银元中拿钱接济断粮的老婆婆。

但很少有人知道，严厉背后，毛顺生藏着不善言辞的深情。

毛泽东离家出走那次，在外流浪了三天三夜才被找到。大半夜，毛顺生举着火把，在山沟沟里找到了又冷又饿的儿子。

这次他没有发火，反而心疼地说："你在外边过了三天三夜，累了！饿了！你身上还冷不冷呐？今后，你要听话！"

毛顺生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在毛泽东身上，然后背着他在山路上一步一步走。 从那以后，无论是父亲还是老师，都再没打过毛泽东。

1910年秋，17岁的毛泽东决定去湘乡东山高等小学堂读书。临行前，他改写了一首诗夹在父亲每天必看的账簿里：

"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他把诗中的"男儿"改成"孩儿"，"死不还"改成"誓不还"——既表达了志在四方的抱负，又顾及了父亲的忌讳，显示出对父亲的敬重。

离家那天，毛顺生带着全家人送到门前池塘边。临别时，他一直没说话，最后才顺着母亲的话说了句："石三（毛泽东小名），你在外面要吃饱饭啰！钱用完了给我来信就是，我会带来的。"

没走几步，弟弟毛泽民拉了拉毛泽东的衣袖，小声说："哥哥，爹哭了！"

毛泽东回头一看，那个不苟言笑的父亲，脸上满是泪水。他突然跑回去，在父母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连磕了三个头。

父子唯一合影与最后的遗憾

1919年春，母亲文七妹患了淋巴腺炎，病情严重。正在长沙从事革命活动的毛泽东立即把母亲接到长沙治疗，日夜侍奉，亲手喂药。

那段时间，母子四人（毛泽东和母亲、两个弟弟）还去照相馆拍了一张合影——这是毛泽东和母亲唯一的合影。

10月，母亲病情恶化。等毛泽东赶回韶山时，文七妹已经去世，临终前一直呼唤着大儿子的名字。悲痛欲绝的毛泽东写下了一生中最长的诗作《祭母文》：

"吾母高风，首推博爱。远近亲疏，一皆覆载……"

母亲去世后，毛顺生陷入极度悲伤，身体每况愈下。担心父亲的毛泽东请堂伯父毛福生作陪，把父亲接到长沙住了一段时间。

11月，正值毛顺生50虚岁生日。毛泽东特意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席，邀请几位挚友为父亲祝寿。这天，他和弟弟毛泽覃陪着父亲、伯父一起到照相馆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毛顺生正襟危坐在中间，神情严肃；毛泽东毕恭毕敬地站在父亲身后，眼神里满是对父亲的尊重。这张照片，成了父子间唯一的合影。

谁也没想到，这次见面竟是永别。

不久，毛泽东因革命工作去了北京，带领湖南驱张代表团开展活动。毛顺生回到韶山冲老家，身体越来越差。

1920年1月23日（农历腊月初三），毛顺生因急性伤寒病去世，终年50岁。 距离妻子文七妹去世仅仅三个多月。

当时毛泽东正在北京从事驱赶军阀张敬尧的革命活动，根本不知道父亲病危，更无法赶回家奔丧。按当时的交通条件，即使立刻动身也来不及。

葬礼上只有一副儿子送的挽联，还是弟弟毛泽民请毛泽东的私塾老师毛麓钟代写的：

"决不料一百有一旬，哭慈母又哭严君，血泪虽枯恩莫报；最难堪七朝连七夕，念长男更念季子，儿曹未集去何匆！"

挽联中"念长男更念季子"这七个字，道出了父亲临终前的牵挂——大儿子毛泽东和小儿子毛泽覃都不在身边，他走得太匆忙，连最后见一面都没能做到。

半年后，毛泽东在紧张的革命工作中挤出时间回到韶山，祭拜父亲灵位。他向弟弟毛泽民详细询问父亲病情和丧事办理的细节，为自己没能赶回尽孝深感愧疚。

很多人因为毛泽东母亲去世时他写了《祭母文》，而父亲去世时只有代写的挽联，就认为毛泽东与父亲关系不好。

这是天大的误解。

毛泽东后来对妻子杨开慧说："我是一个不孝的儿子，父亲母亲去世时，我都未能在他们身边。"这份愧疚，伴随了他一生。

1959年6月25日，阔别32年后，毛泽东回到韶山。第二天一早，他来到父母墓前，神情肃穆，深鞠三躬，说："前人辛苦，后人幸福。"

下山后，在参观父母生前住过的卧室时，他又对身边人员说："我父亲得了伤寒病，母亲颈上生了一个包，穿了一个眼……如果是现在，他们都不会死的。"

言语间，满是对父母的怀念和遗憾。

回望毛顺生的一生，他只是旧中国千千万万农民中的一个，从负债累累到小康之家，靠的是不服输的韧劲和敢闯敢拼的勇气。

他或许不懂什么新思想、新文化，但他勤劳、节俭、精明、坚韧的品质，深深影响着三个儿子。二儿子毛泽民继承了父亲的商业头脑，后来成为中华苏维埃国家银行首任行长，将父亲发行股票的经验成功运用到党的金融事业中。

而毛泽东虽然性格上与父亲多有冲突，但他后来在革命道路上展现出的目光敏锐、精打细算、勤俭节约、实事求是的作风，何尝不是父亲潜移默化的影响？

那张1919年的老照片，定格了父子间最后的温情时刻。照片里的毛顺生，眉眼间透着坚毅，那是一个时代普通农民的生存智慧，也是一位父亲对儿子无言的深情。

这张照片，不是演员扮演，而是真实的历史影像——它让我们看到，一个伟人的成长背后，站着一位同样不凡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