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腊八：粥香里的千年回响与人文温度

今天是腊八

当第一缕寒风掠过古城墙，扬州的巷陌间便悄然升腾起一缕甜香——那是腊八粥的味道，是时光熬煮出的年味序曲。这座被运河水浸润千年的城市，将祭祀的庄重、佛门的禅意、市井的温情，尽数融进一碗五色斑斓的粥里，让腊八不仅是一个节日，更是一场穿越时空的文化回响。

一、粥香溯源：三重底色的千年交融

扬州腊八的根脉，深扎于三股交织的历史洪流之中。其一，是古老的腊祭遗风。早在先秦，人们便在岁末以猎获的禽兽祭祀祖先与五位家神（门、户、灶、天窗、行），祈求“万物更新，百福具臻”。这种对天地的敬畏与对丰收的感恩，构成了腊八最原始的底色。

其二，是佛门的慈悲加持。随着佛教传入，腊八与佛陀成道的故事紧密相连。传说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苦修，因牧女献乳糜恢复体力，终在腊月初八悟道。这一日，扬州的寺庙便效仿佛祖的“食粥之恩”，以黄米、白米、红枣、桂圆等十八般食材，熬制“佛粥”施予众生。文峰寺的钟声里，僧侣们沿门托钵，将这碗象征着功德与吉祥的粥，送入寻常百姓家，让慈悲化作舌尖的暖意。

其三，则是英雄的忠魂与草莽的传奇。在扬州，腊八粥又被称为“百家粥”，暗合着岳飞抗金的动人传说。相传岳家军在寒冬苦战，百姓便自发捐出家中粮米豆果，熬成“百家粥”慰劳将士，助其大胜而归。这碗粥，从此便承载了扬州人对忠臣良将的深切缅怀与家国情怀。此外，朱元璋“落难食杂粮”的民间故事，也为这碗粥添上了一抹草根逆袭的传奇色彩，使其在庄重与慈悲之外，更显几分市井的坚韧与希望。

二、粥中乾坤：咸甜交织的扬州风味

扬州腊八粥的精髓，尽在一个“和”字。它不似别处那般非甜即咸，而是以包容的姿态，将两种截然不同的风味，都纳入了自己的版图。

甜粥是大多数人家的选择。以糯米为底，加入红豆、绿豆、薏米、莲子、桂圆、红枣、花生、核桃仁、葡萄干等，慢火细熬。待米粒开花，豆香四溢，枣泥的甜润与桂圆的清香便完美融合，盛上一碗，热气氤氲，甜香扑鼻，是孩子们最期盼的美味。

而独具扬州特色的咸腊八粥，则更显生活的智慧。以大米、粳米为主料，加入青菜、茨菇、胡萝卜、豆腐干、香肠丁、肉丝、虾米等，咸鲜可口。尤其是加入的茨菇，寓意着“事事有余”，为这碗粥增添了吉祥的祝福。这种咸甜并存的饮食习惯，恰如扬州这座城市，既有江南的温婉柔情，又有淮左的豪迈气概，在兼容并蓄中，成就了独特的饮食美学。

三、市井温情：一碗粥里的年味密码

在扬州，喝腊八粥不仅是为了果腹，更是一种情感的联结与年味的唤醒。俗语云：“过了腊八就是年。”从这一天起，家家户户开始掸尘、年蒸、送灶，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做准备。

这一天，邻里之间会互赠腊八粥，分享丰收的喜悦与节日的祝福。老扬州人还会将粥涂抹在门环、窗棂、果树之上，祈愿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孩子们则会将粥喂给家里的猫狗，希望它们健康成长。这些看似琐碎的习俗，实则是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和谐共处的生动体现。

而对于在外的游子而言，一碗腊八粥，便是故乡最深沉的召唤。那熟悉的味道，是母亲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是古运河畔吹来的晚风，是瘦西湖里荡漾的月光。无论走得多远，只要想起那碗粥的香气，心便有了归处。

四、结语：一碗粥里的文化基因

扬州的腊八，是一场跨越千年的文化盛宴。它从古老的祭祀仪式中走来，带着佛门的慈悲与英雄的忠魂，在市井烟火中沉淀出独特的风味。这碗粥，熬的是岁月，品的是文化，暖的是人心。它告诉我们，真正的年味，不在繁复的仪式，而在这一碗粥所承载的传承、感恩与爱之中。当现代生活的节奏越来越快，这碗腊八粥，依然在提醒我们：不忘来处，方知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