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廿六——彩笺煮暖杀猪宴

腊月二十六的风，裹着乡野的清冽撞在院墙上，却撞不散农家院里热腾腾的烟火气，杀年猪、做杀猪饭，是腊月里最热闹的年俗，少女守在灶边忙前忙后，案头的水彩本倚着柴垛，钛白、赭石、胭脂凝着水润，正等着把这满院的暖与闹，都煮进彩笺里。

院坝里的喧闹衬着灶间的温忙，大铁锅里的骨汤咕嘟咕嘟滚着，浓白的汤面浮着油花，萝卜块在汤里慢慢煨软，少女系着素布围裙，指尖捏着锅铲轻搅，灶火劈啪烧着，映得她颊边泛红，鼻尖沾了点细碎的葱花，倒像水彩笔下无意间点的一抹青绿。案头的粗瓷碗盛着切好的五花肉、猪肝、血旺，红的红、白的白、嫩的嫩，层层叠叠摆着，像调色碟里铺展的颜料，鲜活得惹眼。

她的手边，水彩笔斜靠在盛了清水的瓷盏边，熬汤的间隙，便抬手捏起笔，在素笺上快速勾几笔——大铁锅的黑褐轮廓，汤面翻涌的浓白汽雾，案板上鲜红的肉脂，甚至院坝里飘着的红绸带，都被她随手绘在纸间，水色晕得随意，却藏着最真切的热闹。骨汤的鲜混着炒肉的香，漫得满院都是，风卷着香气掠过纸页，连素笺都似沾了几分肉香的暖。

炒回锅肉是杀猪饭的重头戏，五花肉煸得焦香出油，加蒜苗、辣椒猛火快炒，滋啦的声响里，红油裹着肉香漫开，少女掂锅的动作利落，腕间轻转，锅里的食材便翻出好看的弧度，像她画水彩时的笔锋，洒脱又鲜活。盛菜的粗瓷大碗摞在灶边，回锅肉的红亮、炒猪肝的嫩粉、炖骨汤的浓白、拌凉菜的青绿，各色滋味盛在碗里，像把腊月的暖，都盛进了这一方方瓷碗中。

院坝里的宴席摆开，木桌拼着，竹椅围着，乡邻们笑着闹着，碗筷相碰的脆响混着谈笑声，成了腊月里最动听的曲。少女端着菜从灶间走出，指尖还沾着一点红油，像水彩碟里溢出来的胭脂，她放下碗，便又折回灶边，拿起水彩笔，蘸了浓一点的赭石，勾出锅沿的焦痕，又以胭脂调一点藤黄，绘出回锅肉的红亮，再以淡青轻点，作碗边的蒜苗，水色在纸间晕开，鲜香味似要从画里漫出来。

暮色漫上来，院坝里的灯亮了，暖黄的光裹着满院的热闹，灶火还在温着汤，案头的水彩画也凝了色，大铁锅、满桌的菜、飘着的汽雾，都绘在素笺上，藏着杀猪饭的鲜，藏着乡邻的暖，藏着腊月二十六独有的年俗味。少女咬一口刚炒的回锅肉，肉香在舌尖化开，抬眼望向纸上的画，眉眼弯弯——原来最浓的年意，从不在精致的笔墨里，而在这烟火缭绕的杀猪宴里，在这彩笺煮暖的热闹里，在人间烟火的相聚欢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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