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之感悟》/碣石居士

《烟》

男人与烟，向来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勾连的。

我见过许多男人抽烟，有年轻的，也有年老的；有富贵的，也有贫贱的。他们抽烟的姿势各不相同，却都显出几分相似的沉醉来。那烟卷夹在指间，先是凑近嘴边，轻轻一吸，便见烟头上火星一闪，继而一缕青烟便从鼻孔里钻出来，袅袅上升，终于消散在空气里了。

新学抽烟的少年，往往被呛得咳嗽不止，眼泪也流下来，却偏要装出一副老练的样子。他们以为这便是长大了，殊不知这不过是向成年人的世界迈出的第一步蹒跚罢了。而老烟枪们则不然，他们吞吐自如，一支烟抽完，烟灰竟能保持原状不散，这功夫，非十年八载不能练就。

烟是好东西么？医生们自然说不是。但男人们照例是不听的。他们自有他们的道理：烦闷时抽一支，可以排遣愁绪；快活时抽一支，更添几分兴致；独处时抽一支，仿佛有了陪伴；相聚时抽一支，又平添许多话题。一支烟的时间，刚好够想清楚一件事，或者，干脆什么都不想。

我曾见过一个工人，在寒风里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他那被风霜刻满皱纹的脸，在烟雾中显得格外沧桑。烟抽完了，他使劲嘬了最后一口，然后把烟头在地上摁灭，小心地收进兜里——大约是留着下次再卷。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对于某些人，烟不仅是消遣，更是一种廉价的慰藉。

也有戒烟的人。他们信誓旦旦，将打火机与烟盒尽数丢弃，不出三日，却又在便利店前徘徊。意志终究敌不过习惯，更敌不过那烟瘾上来时，从骨头缝里渗出的痒。

女人常不理解男人为何爱烟。她们只闻到烟臭，看到黄牙，算着花钱。而男人呢，明知有害，却仍贪恋那一口吞云吐雾的快意。这快意，大约就像明知是错，却偏要犯的许多事一样，带着点自毁的浪漫。

夜深人静时，一点火星在黑暗中明灭，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竟成了最好的陪伴。烟雾缭绕中，往事历历，未来茫茫，只有当下这一支烟的时间，是真实存在的。

烟终究会燃尽，如同所有快乐与痛苦一样。男人们掐灭最后一个烟头，走向各自的人生，只留下一地烟灰，被风吹散。

《烟之思》

男人与烟，原是一对旧相识。那烟，青白地缭绕于指间，又袅袅地升腾，终而消散于空中，竟与人生一般无二。

我见过许多吸烟的人。有的将烟卷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徐徐吸之，吐出的烟雾如游丝般缠绕；有的则衔在嘴角，任其自燃，烟灰积了寸许也不去弹落；还有的竟将整支烟塞入口中咀嚼，烟丝便从唇边溢出，黄黑相间，煞是难看。吸烟的姿态虽多，而神情却大抵相似——皆是若有所思，若无所思。

烟之为物，实在奇妙。它能使沉默者开口，使浮躁者沉静。两个素不相识的男人，若各执一支烟相对而立，顷刻间便成了知己。那烟便做了媒介，传递着无言的默契。我常想，这或许便是男人嗜烟的缘故罢。世上孤独者众，而烟恰是孤独者最忠实的伴侣。它不言不语，却始终相伴；它无喜无怒，却总能慰藉。

记得一个冬夜，我在街角遇见一位老者。他蹲在路灯下吸烟，火光忽明忽暗地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我问他为何在此独坐，他吐出一口烟，笑道：“老来无伴，唯有此君不弃。”语罢，又将烟送至唇边，深深地吸了一口，仿佛要将整个人生都吸进去似的。那烟从他鼻孔中钻出，竟像是两条白蛇，蜿蜒着游入寒夜。

也有不吸烟的男人，他们往往活得格外清醒，却也格外寂寞。我曾见过一位同事，终身不近烟酒，日日准时而作，准时而息。他办公桌前的烟灰缸永远光洁如新，倒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后来他得了癌，临终前却突然向护士要了一支烟。护士惊讶，他却说：“活了这一世，总该知道烟是什么滋味。”他吸了一口，咳嗽不止，却笑了。那支烟他只吸了三口，便与世长辞。

烟灰缸里堆积的烟蒂，何尝不是光阴的残骸？每一个烟蒂都曾是一段时光的见证。男人在忧愁时吸烟，在欢乐时亦吸烟；在孤独时吸烟，在相聚时亦吸烟。烟成了情绪的容器，盛着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

如今禁烟之风日盛，烟民们只得躲在角落里吞云吐雾，像一群见不得光的幽灵。我每每路过写字楼后的窄巷，总能看到几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挤在一起吸烟，神情既贪婪又愧疚，活像在进行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时代变了，烟的处境也变了。它从高雅的象征沦为健康的敌人，从绅士的伴侣变成社会的污点。

然而，烟终究是烟。它不在乎人们的毁誉，只管燃烧自己，化为青烟，然后——散去。

人生如烟，烟如人生。

《烟之魅》

烟，这缭绕的精灵，向来与男人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男人之于烟，犹如诗人之于酒，皆是情之所钟，心之所系。

晨起时，男人倚在窗前，衔一支烟，看那青白的烟雾在晨光中袅袅升起。烟头明灭，如同他未竟的梦。烟雾散入晨风，带走昨夜的倦意，也带走了些许说不出的怅惘。这时的烟，是清醒的良伴，是独处时的知音。

午间小憩，三五个男人聚在茶楼一隅，各自点烟。烟雾交织，话语也随着烟雾升腾。谈生意，论时事，说女人，烟雾中浮动着男人们的心事。烟灰缸里的烟蒂渐渐堆积，如同他们抛却的顾虑与伪装。这时的烟，是交际的媒介，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夜深人静，男人独坐书桌前，烟卷在指间缓缓燃烧。烟雾在台灯的光晕中盘旋，思绪也随之飘远。烟灰无声落下，如同岁月里那些被遗忘的片段。这时的烟，是思考的催化剂，是孤独的慰藉。

烟之于男人，何尝不是一种自我放逐？明知有害，却甘之如饴。每一口吸入的，是快感，也是慢性自杀；每一口呼出的，是烦恼，也是生命的一部分。男人与烟的关系，恰如飞蛾与火——明知危险，却抵不住那温暖的诱惑。

烟终究会燃尽，如同男人的青春与热血。但在这燃烧的过程中，烟给了男人片刻的宁静，给了他们面对世界的勇气。烟雾散去，男人还是那个男人，只是心上又多了几道看不见的皱纹。

烟之魅，在于它的短暂与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