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腊八粥连着父子情

一碗腊八粥连着父子情

作者 王胜利

那年腊八的雪,仿佛天公抖落整匹素绢,绵密无声,铺天盖地。清晨推门,积雪已抵门楣,世界沉入一片皎洁的寂静——山峦低垂银冠,屋檐垂挂冰帘,枯枝裹着玉屑,街巷杳无人迹,唯余风卷雪沫,在空中旋成细小的漩涡。吉舒至舒兰的路彻底封冻,连出租也踟蹰不前。雪封千山,路断人踪,可有一条心路,却始终未冻:从灶台到病床,从童年到病中,只隔着一碗热粥的距离。那距离,是腊八的节气,更是血脉的刻度——再厚的雪,也盖不住一碗粥升腾的暖意;再远的路,也隔不断父子之间最朴素的奔赴。

就在这雪海围城之际,我攥着三十四元八角买下一箱娃哈哈八宝粥,踏雪奔向市医院——那箱粥,是母亲唯一点名要送的年味,更是父亲病中念念不忘的暖意。

父亲住院数日,病情渐稳。我问母亲可需补品,她只摆摆手:“不用别的,带箱娃哈哈八宝粥吧,他饿了,热一热就能吃。”这话轻得像雪落屋檐,却重得让我心头一颤。

多年以来,无论年节寒暑,只要回家,箱箱八宝粥总是安放妥帖;问父母缺什么,答案永远如出一辙:“买箱八宝粥就行。”

——那不是口味的偏爱,而是岁月深处悄然沉淀的默契,是贫瘠年月里最踏实的甜,是风雨人生中始终温热的锚点。

大雪封途,我辗转付高价请动一位司机,冒雪穿行。超市里,我专挑父亲常喝的娃哈哈八宝粥,反复核对生产日期,仿佛那薄薄一层铝箔封口,封存的不只是食材,还有他半生未言的辛劳与温柔。

雪势愈烈,车窗蒙雾,天地混沌如宣纸初染。下车时,雪深过踝,每一步都陷进纯白里,而怀中那箱粥,却像揣着一小炉不熄的炭火,煨着腊八的节气,也煨着父子之间未曾说尽的千言万语。

推开病房门,父亲正倚在床头,见我踏雪而至,提着那熟悉的红黄色纸箱,眼底倏然亮起光来,像雪夜忽燃一盏灯。“我知道他在等。”我心头微热,步子加快——幸而赶上了,否则,连这微小如粥粒的愿望都未能送达,岂非辜负了父母一生俯身捧出的全部深情?

父亲特别喜欢喝八宝粥,有时我们忙没时间给他做饭,打去电话说给他买送去,他说不用,有盒八宝粥就可以了;一段时间后,我们打扫他的房间,会收出许多八宝粥盒;我们带他外出旅行,也不忘了带上八宝粥。

今天我轻问:“爸,您怎么就偏爱这八宝粥?”他笑,眼角褶皱里漾着暖意:“小时候饿得慌,一碗热粥就是年。”他顿了顿,又道:“红豆利水,莲子安神,红枣养血……老辈人讲,粥养人,八宝聚福气。”原来他爱的,何止是滋味?那是把半生风雨熬进一罐浓稠的甜,把对家的守望,熬成可握在掌心的温热——一碗腊八粥,盛得下八种谷物,也盛得下父亲一生未说出口的牵挂。那八宝,是粮,是药,是信,更是他用沉默熬煮半生的爱。

父亲已能扶墙起身,自己能蹒跚着走路。我陪他在病床前絮话,说他太辛苦,他却笑:“人老了,闲着才慌。”窗外雪光映窗,室内粥香微浮。我起身欲去买饭,他忽然从床头柜里摸出两瓶八宝粥,拧开盖子,热气袅袅升腾——我望着那升腾的白雾,喉头一哽,眼眶发热:原来他早备好了,只等我来,共饮这一碗人间至简的深情。

腊八的雪终会消尽,可那粥里的甜、罐中的暖、掌心的温,却早已融进血脉,成为我们之间最朴素也最坚韧的年轮——一碗腊八粥,连着父子情,不喧哗,却恒久;不浓烈,却入骨。

如今父亲已经离开我二周年了,每当去墓地看望二位老人也要带上一盒八宝粥,这时我就想起老父亲:他没留下豪言,却把深情熬进每一粒豆、每一颗枣;他没说过爱,却用半生守候,把一碗粥,煮成了我余生最暖的归途。

父亲王维新,38军老前辈,生前接受媒体采访

全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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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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