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世间情是何物：从雁丘词到罗密欧，一曲跨越东西的永恒绝唱

去年十二月的一天，在网上浏览时，一则新闻跃入我的眼帘：据英国《卫报》和BBC报道，当地时间12月27日，曾在经典电影《罗密欧与朱丽叶》（1968）中饰演朱丽叶的女演员奥丽维娅·赫西（Olivia Hussey）与世长辞，享年73岁。

英国《卫报》报道截图

报道简述了赫西的生平：1951年4月出生于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是好莱坞著名演员，代表作包括《罗密欧与朱丽叶》《尼罗河上的惨案》等。

读罢这则消息，心下凄然。冥冥中似有预感——就在不久前，12月7日我刚推荐过这部电影的主题音乐，12月10日又剪辑了以此为素材的视频。未曾想，银幕上最美的朱丽叶，就此离我们而去。而她塑造的朱丽叶形象，注定是电影史上永不磨灭的经典。

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源自15世纪意大利维罗纳城的古老传说。1562年，英国诗人亚瑟·布鲁克将其写成叙事长诗《罗梅乌斯与朱丽叶的悲剧史》。1567年，威廉·品特又以散文体将其改写为《欢愉宫殿》。英国戏剧家莎士比亚借鉴了布鲁克和品特的作品，创作出戏剧《罗密欧与朱丽叶》，并于1597年出版。

若非经过莎士比亚的妙笔，这个传说或许只是湮没于地方文献中的一页。然而一经莎士比亚之手，它便被塑造成了人类文学史上永恒的爱情经典。

《罗密欧与朱丽叶》是莎士比亚最负盛名的戏剧之一，因其知名度太高而常被误称为莎翁四大悲剧之一（实为《麦克白》、《奥赛罗》、《李尔王》及《哈姆雷特》）。

故事讲述了出身于两个世仇家族的年轻人罗密欧与朱丽叶，在舞会上一见倾心。即便知晓对方身份，两人仍为爱坚守，私定终身，甚至在教堂秘密成婚。随后，罗密欧因杀死朱丽叶的表哥被流放。

为逃避父母安排的婚姻、追寻与罗密欧的爱情，朱丽叶在神父帮助下服下假死药水。然而，归来的罗密欧误以为爱人已逝，在墓前绝望服毒。苏醒的朱丽叶见此惨状，亦用短剑殉情。两个年轻人的死换回了两家世仇的和解。

这部1597年问世的爱情悲剧，数百年来在戏剧舞台上和银幕上常演不衰，至今已被搬上银幕12次，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曾出演1996年美澳合拍版。而我心中挚爱，始终是1968年由奥丽维娅·赫西主演的英意合拍版《Romeo and Juliet》（又名《殉情记》）。

由弗兰克·杰弗瑞里导演的这部作品，自诞生起便被奉为典范，曾获第41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提名，并最终斩获最佳摄影与最佳服装设计奖，同年亦摘得第26届美国金球奖最佳英语外国片殊荣。

影片的主题曲《A Time for Us》（我俩的时光），由意大利配乐大师尼诺·罗塔（Nino Rota）谱写，早已成为经典电影音乐，拥有无数演绎版本。视频中所用的，是美国音乐人乔斯林（Joslin）改编的小提琴与钢琴合奏版。

悲伤，凄美，催人泪下：A time for us（Love Theme from Romeo and Juliet-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主题曲）（不知如何加入视频，欢迎到我个人主页观看）

凝视着电影中的经典画面，元好问的《摸鱼儿·雁丘词》不禁浮上心头：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译文：
问这人世间，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竟能让人心甘情愿用生命来交换，生死相随？
（就像那）一对大雁，天南地北比翼双飞，相依相伴。它们的老翅膀，不知经历了多少回寒来暑往，春秋变换！
一起飞翔的快乐是那么有趣，被迫分离的痛苦又是那么煎熬。在这离合悲欢之中，更有多少痴情的男男女女（像它们一样）！
（那殉情的大雁啊，你）一定在说：看那渺茫无边的万里云层，看那暮色中覆盖着皑皑白雪的连绵群山，（伴侣已逝，）我形单影只，又能飞向哪里？又能去陪伴谁呢！

这汾水岸边当年皇帝巡游、箫鼓喧天的路上，如今只剩下一片冷清寂寞。荒凉的烟雾，依旧笼罩着平旷的原野。
（就算用）楚地招魂的巫歌（来呼唤你），又怎能唤得回？只能徒然叹息！连那山中的鬼魅（也为之伤悲），在凄风苦雨中徒然哀啼。
（你们的爱情）连上天也会嫉妒！你们（这一对痴情的大雁）啊，终究不能像寻常的莺莺燕燕那样，死后同归黄土（默默无闻）。
你们的爱情必将流传千秋万代！就是为了留给后世的诗人墨客，让他们（为这故事所感动），或纵情高歌，或痛饮美酒，前来寻访、凭吊这座（埋葬着忠贞大雁的）小小雁丘！

这首词源于词人亲历：1205年，也就是金章宗泰和五年，元好问赶赴幷州(今太原)参加府试。途中遇捕雁者，言及今晨偶遇两只雁，捕获一雁杀之，脱网之雁悲鸣不去，竟自投于地殉情。词人深受触动，买雁葬于汾水，垒石为丘，并作此词。

词虽为雁而赋，却道尽了超越物种的至情至性——人类对爱情的坚贞，何尝不如这大雁？东方有化蝶的梁山伯与祝英台，西方有殉情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中国古代还有焦仲卿与刘兰芝。

东汉末年，庐江小吏焦仲卿与妻子刘兰芝感情深厚，但焦母不容兰芝，逼迫仲卿休妻。两人约定暂别后再图重聚。兰芝被兄长逼迫改嫁太守之子，仲卿闻讯赶来，两人在绝望中约定“黄泉下相见”。最终，兰芝“举身赴清池”，仲卿“自挂东南枝”。《孔雀东南飞》让他们的爱情故事永远流传。

古罗马有安东尼与克利奥帕特拉。

罗马将军马克·安东尼与埃及艳后克利奥帕特拉七世陷入热恋。安东尼因沉迷于埃及宫廷生活和克利奥帕特拉，疏于罗马政务，最终在与屋大维的政治军事斗争中失败。

误信克利奥帕特拉已死的假消息，安东尼伏剑自杀。克利奥帕特拉在得知屋大维要将她作为战利品带回罗马游街示众后，选择让毒蛇咬伤自己而死。

莎士比亚的戏剧《安东尼与克利奥帕特拉》使其成为不朽的爱情悲剧。

许多人知晓此词，或许源于金庸的《神雕侠侣》。它不仅在书中反复出现，其核心的“雁殉情”桥段亦被金庸化用。

郭靖所养的一对白雕，在《射雕》与《神雕》中贯穿始终，书名中的“雕”正源于此。

书中，雄雕战死，雌雕随即撞岩殉情，众人悲叹“雕犹如此，人何以堪”，直指元词精髓。

就连反派李莫愁，出场、中毒乃至最终葬身火海之际，口中吟诵的仍是“问世间情是何物”。

而小龙女为救杨过跳崖设下“十六年之约”，杨过苦等无果后毅然跳崖殉情，终得重逢，更是以生命诠释了“生死相许”。正如汤显祖在《牡丹亭·题词》中所言：“情之所至，生可以死，死可以复生，生不可以死，死不可以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Love Theme from Romeo and Juliet - 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主题曲，这是我听过的最动人的版本，甚至觉得比电影原版更胜一筹。钢琴与小提琴的对话，如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充满张力，直抵心灵……原来，悲伤竟能美得如此诗意。

沙河塘里灯初上，水调谁家唱？夜阑风静欲归时，惟有一江明月碧琉璃。

一起来聆听这份触及灵魂的美丽。

（不知如何加入视频，欢迎到我个人主页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