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1942年4月的海南陵水，一群十四五岁的黎族少女被日军从稻田里抓走。她们被送进据点，白天做苦工，夜里遭蹂躏。同批被抓的20多人，绝大多数没能活着出来。

这不是电影情节，是真实发生在中国土地上的惨剧。我想讲讲她们的故事，因为幸存者已经几乎全部离世了。

卡车来的那天

1942年4月21日，日军占领了海南陵水县城。

占领的第一件事，不是修工事，不是抓壮丁，而是设立慰安所。

这个细节很重要。说明什么？说明这套制度早就设计好了，占一个地方就执行一套流程。

陵水是个什么地方？五指山南麓，黎族聚居区。村寨散落在热带丛林里，姑娘们穿着筒裙，在槟榔树下织锦，在稻田里收割。她们中的大多数，一辈子没出过县城。

4月底的一天，架马村。那天下午，黄有良正在田里割稻子，她14岁，个子小，干活麻利，远处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这声音不对，黎寨里没有汽车，连牛车都少见。

一辆军用卡车沿着土路开进村子，，车上跳下来几个日本兵，还有一个汉奸带路。

他们不是来买东西的，也不是来问路的。他们挨家挨户搜。看见年轻女人就往车上拽。

黄有良跑了，往山上跑，往林子里钻。

没用。

第二天，日本兵又来了，这回直接找到她家，把她父母打了一顿，把她拖走了。

和她一起被抓的，还有同村的姐妹，邻村的姑娘，加起来有20多个人。

最小的14岁，最大的17岁，全是没出嫁的黄花闺女。

卡车往藤桥方向开，藤桥有日军的分遣队营地，那里设了一个慰安所。

车开出村子的时候，黄有良回头看了一眼，五指山的轮廓在雨雾里慢慢模糊。她不知道，这一走，就是两年。

据点里的日与夜

藤桥慰安所是什么样的？

一圈铁丝网，几排平房，门口有哨兵，进去就别想出来。

黄有良后来回忆过那段日子，她说得很慢，每说几句就要停下来喘气。

白天，她们要干活。扫地、洗衣服、挑水、劈柴。日本兵的脏衣服堆成山，一件一件洗，洗不完要挨打。

晚上才是真正的噩梦。

门口没有锁，任何时候都可能有人推门进来。一个走了，又来一个，有时候一整夜不停。

黄有良说过一句话，我印象很深。她说："不听话会被打，我很怕，被逼着，叫干什么就只好干什么。"

你能想象吗？一个14岁的小姑娘，说出这样的话。

同批被抓的姐妹里，有个汉族姑娘叫陈有红。

陈有红不肯屈服，几个日本兵要对她动手，她拼死反抗。结果是被打得半死，然后被强暴。

还有一个姑娘，名字没留下来。被抓进去的第一个晚上就遭了毒手，她受不了这种屈辱，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死了。

想逃跑的也有，一个姑娘趁着天黑翻墙跑了，没跑出多远就被抓回来。

日本兵把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毒打，打得皮开肉绽，然后关禁闭。

这是杀鸡儆猴，告诉其他人别想跑。

你跑得过铁丝网吗？跑得过哨兵的枪吗？就算跑出去，这是海南岛，四面是海，你能跑到哪里去？

本号镇的陈亚扁，和黄有良同一年被抓，也是14岁。

她被关在乌牙峒砧板营油棕坡据点，名字拗口，但住在陵水的人都知道那个地方。

和陈亚扁一起被抓进去的有20多个黎族少女。等到日本投降的时候，活着出来的只剩几个人。

其他人呢？

病死的，打死的，糟蹋死的，自杀的。

没有墓碑，没有名字，连尸体埋在哪里都不知道。

假坟

黄有良能活下来，靠的是一个谎言。

1944年6月，她已经在慰安所里被关了两年多，身体垮了，精神也快垮了。

这时候，村里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叫黄文昌，是黄有良的同村。他冒着杀头的风险，跑到藤桥日军营地，跟门口的哨兵说黄有良的父亲死了，家里要办丧事，求日本老爷开恩，让她回去奔个丧。

日本人信了。

可能是觉得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没什么价值了，可能是那天心情好，总之，他们放黄有良回去了。

黄有良回到村里，家里人早就准备好了。

他们连夜在村边的荒坡上堆了两座坟。一座是"黄有良父亲"的，一座是"黄有良"的。

对外就说黄有良回来奔丧，悲伤过度，也死了，父女俩一起埋了。

然后，全家人趁着夜色，逃了。

往哪儿逃？往保亭。那里有深山老林，日本人的势力没那么强。

他们走了一百多公里，躲进了山里。一直躲到1945年8月，日本投降，黄有良才敢回家。

她回到架马村的时候，看见村边那两座假坟还在。坟是假的，可那个曾经在稻田里割水稻的14岁少女，真的死了。

活下来的，是另一个人。

我说的不是身体，是灵魂。

她后来嫁人了，嫁给谁呢？一个得过麻风病的男人。

不是没人要她，是她"配不上"正常人。

村里人背后怎么议论的？"那是给日本人睡过的女人。"

她的丈夫有时候也看不起她，甚至打她骂她。她的孩子入团入党，都受影响。

这叫什么？这叫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陈亚扁的命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后来嫁了个好丈夫，对她很宽容，可是她的身体已经被毁了。

子宫变形，怀孕八次，不是流产就是死产。

丈夫陪她四处求医，第九次，才终于生下一个女儿。

日本人毁掉的，不只是她们的青春，还有她们做母亲的权利。

跨越半个世纪的证词

这些事，黄有良藏了五十年。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是说不出口。

上世纪九十年代，海南省政协开始调查日军侵琼暴行。调查人员找到黄有良，问她愿不愿意讲一讲当年的经历。

她沉默了很久，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把那段往事完整地讲了出来。

讲完之后，她哭了一整夜。

她的儿子也是那天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母亲，就是电影里演的那种"慰安妇"。

2001年7月，黄有良和另外七名海南幸存者决定去日本打官司。

告日本政府，要求道歉，要求赔偿，要求恢复名誉。

八个老人，都是七八十岁的年纪了，最小的也快八十。

她们坐飞机去东京，站在法庭上，当着法官的面，讲述自己六十年前的遭遇。

黄有良的身高不到一米五，瘦得皮包骨头。她站在证人席上，声音发抖，但一句一句说得很清楚。

她说我来日本不是为了要钱，我要他们认错，要他们道歉。我要让现在的女孩子，不再有我这样的遭遇。

官司打了三轮。一审、二审、三审，全部败诉。

日本法院的理由是个人不能起诉政府，而且超过了诉讼时效。

但法院承认了一件事：日军暴行和受害事实存在。

这八个老人，后来一个接一个地走了。

2012年，陈金玉走了；2013年，林亚金走了；2014年，邓玉民走了。

2017年8月12日，黄有良在陵水家中去世，享年90岁。

她是最后一个，中国大陆起诉日本政府的24名慰安妇原告，全部离世。

她走的那天，距离8月14日"世界慰安妇纪念日"只有两天。

那部纪录片《二十二》正要上映，片名的意思是拍摄时全国还有22位幸存者。

等电影上映的时候，已经不到这个数字了。

到今天，还在世的更少。

她们没有等到道歉，没有等到公正，但她们把证词留下来了。

有人记录了她们的话，有人拍下了她们的脸，有人把她们的名字写进了历史。

这就够了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些事情不能忘。忘了，就对不起那些死去的人，也对不起那些活着受苦了一辈子的人。

参考资料：

人民网党史频道：《不能忘却的记忆》，详细记载了1942年日军在海南陵水设立慰安所及黄有良等人的受害经历

中国新闻网：《中国慰安妇问题研究中心调查报告》，披露日军占领海南岛六年间设立慰安所的史实

澎湃新闻：《海南最后5名"慰安妇"采访实录》《中国大陆最后一位起诉日本政府的"慰安妇"原告辞世》，记录了幸存者的晚年生活与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