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远丨文
时光是台最好的疗伤机,一转眼,1991年那场腥风血雨、惊心动魄的特大水灾已过去35年了。在这35年里,我时常忆起,不曾忘记,许多往事仿佛就在昨天。
1991年7月,我国华东地区发生了一次严重自然灾害,仅次于中原"75.8”特大洪水,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历史上首次大规模直接呼吁国际社会援助的自然灾害事件,灾情主要集中在安徽、江苏、河南三省,受灾人口超过1亿人,死亡近500人,农作物受灾一千万公顷,直接经济损失200亿元,史称"华东大水灾”。
作为洪汝河下游、被称为洪水招待所的新蔡县,深受其害,更是这次灾情的特重灾区。 6月12日至14日,新蔡县连降暴雨、大暴雨、特大暴雨,3天降雨量竟达347毫米(相当于年平均降雨量的40%),加之洪河、汝河上游11个县市境内15000平方公里的大量来水,洪峰在县境河道高水位运行长达81 小时,内涝不能排出,造成洪水泛滥,全县一片汪洋,72万亩农田积水,12万亩小麦被洪水冲走,15万农户的打麦场被冲被淹,80%的小麦(已收割的未收割的)生芽霉变,720个村庄16.8万人被洪水围困。倒塌房屋33030间。屋漏偏遭连阴雨。8月初,新蔡又连遭特大暴雨、冰雹和龙卷风袭击,叠加灾情使灾民生活雪上加霜,全县灾民遇到了极大生产、生活困难。
夜半惊魂
1991年6月12日夜,满天星斗,天空格外的亮,天气异常闷热,知了似乎白天也叫累了,早早进入梦乡。此时的我正在新蔡县人武部值班室值夜班,因躁热难奈,迟迟不能入睡。忽然,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炸雷从天而降,炸的楼房乱颤,电灯摇摆,随后一阵狂风乱作,伴着哗哗的雨水声倾泄而来。 热意渐消,本以来是一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暴雨,窗外的大雨却一直下个不停。凌晨2点,似睡非睡之时,床头的值班电话铃声划破夜空响了起来。急忙接过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我是县委值班室,请立即通知任部长和张政委到县委来。”
望着窗外不住的狂风暴雨,我似乎已经知道了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不敢丝毫怠慢,我只穿了件大裤头和背心推门窜了出去。值班室距家属院部长、政委住的地方不过100米,就是这100米的距离,我头上顶着如注的暴雨,脚下淌着漫过膝盖的积水,眼前白茫茫一片,深一脚浅一脚,分不清哪是路,哪是花坛,感觉比平时走几里地都难。在家属院一个低洼积水区,我一脚踩空,陷入一个破损水泥盖的下水道里,顿时巨大的吸力把我的一只腿往下"拽”,还好我机智,一个猛地抽身把这只光着的腿拽了出来。到了部长、政委门口,顾不了平时的矜持,“啪、啪、啪”把他们家的门打的震天响,此时,部长、政委正裹衣出门,看来他们已提前做好迎战洪水的心理准备了。
潘港保卫战
潘港系新蔡境内洪汝河水系较大支流,古称南三里港,源出陈店以东,经二郎庙南纳一港,经宋桥、白龙桥于县城东南4公里处汇入汝河。数百年来,潘港不仅是新蔡县城重要“绿肺”和水源地,同时还是县城重要防洪屏障。
6月12日夜这场突如其来的特大暴雨,不仅使洪河、汝河水位暴涨,也使潘港这个内水河河水泛滥,多处低洼处和港坝发生漫堤及渗漏,遭遇“75.8”特大洪水以来最严峻的一次考验。如不紧急筑坝抢修,面对县城三米多高的落差,一旦溃堤,整个县城将遭受没顶之灾。

从13日上午到14日下午,新蔡县委、县政府、县人武部抽调县直局委、城关镇1500余名职工干部,以民兵连排为编制,掀起了一场水涨一寸、堤筑一尺的抗洪大决战。为保障防洪进度,各单位自带干粮和防汛工具,做到人锹不停锹,人歇锹不歇。犹记得,部里厨师王师傅半夜起来加班加点做饭,做好后装在“草不屯”里,由我和司机小刘开车送到"前线”。在离潘港大概还有一公里时,水漫过了道路,车子实在不敢再往前开,只好涉着膝盖深的水往前淌。只见整个抢险现场彩旗猎猎,人声鼎沸,人挑、肩扛,加之机器的轰鸣,把几公里长的潘港围的坚如磐石,铁桶一般。
难忘那个通宵
在另一个战场上,我也没闲着。此时,我的本职工作是负责全县民兵预备役新闻报道,在这突如其来、生死悠关的大局面前,我主动靠前,除深入潘港抗洪一线采访外,还电话采访各乡镇武装部部长,让他们注意搜集反馈抗洪抢险中的典型人物和事例,仅采访笔录我就记满了整整一大本。7月中旬,我对这些典型事例进行逐一筛选,决定以"全国英雄民兵营长王新安"为由头,写一篇新蔡县民兵抗洪抢险的重磅文章,题目就叫《英雄自有后来人一一来自英雄民兵营长王新安家乡的抗洪报告》,其时,适逢我的好朋友、时任李桥中学教师时晔(后任新蔡县委办副主任、县一高校长)造访,我们俩个商量个提纲,决定分头行动,我负责写前半部分,他负责写后半部分。由于我和时晔平时交往联系较多,知根知底,写作风格相近,两部分写成后再统一修改润色。

难忘那一夜,流火的七月。在闷热潮湿的新蔡县人武部二楼政工科办公室,头顶吹着电扇,我和时晔赤裸着上身,一人伏办公桌一侧分别在那厚厚一摞稿纸上苦思冥想,奋笔疾书。困了就地在办公桌上摊张报纸休息一会,渴了就去二楼尽头的水管上猛吸几口,回来继续“战斗”。就这样,直至天明,一篇长达5000字、几乎没怎么修改的长篇通讯就这样完成了。8月22日,《驻马店日报》四版整版全文刊发这条通讯,随后该年度第九期济南军区《黄河民兵》杂志也在目录第二条登载了此文,在军内外引起极大反响。
被逼着上的《解放军报》头版新闻
1991年夏秋,震惊中外的“华东大水灾”引起了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的重视。当年7月底,《解放军画报》社派出岱天荣、贾明祖等摄影记者到灾区采访报道。在河南的第一站,河南省军区推荐他们到河南受灾最重的新蔡县采访。陪同军画记者拍摄采访的有驻马店军分区新闻干事夏成新(后任驻马店日报副总编辑),新蔡县则由我理所当然对口陪同。采访第一站是河坞乡孙湾村。孙湾村位于汝河和汝河分洪道中间,四周被水包围,村民平时出行全靠船。在“6.12”及其后来几场特大水灾中,该村受灾严重,孤立无援。虽去采访时水灾已过去月余,但乡村道路泥泞,轿车难以通行,我和记者们不得不把车停在河对岸,然后再脱下鞋子坐船前往孙湾。在孙湾,记者们一边拍摄,一边为这里的贫穷而感叹,一边又为灾民们自力更生、自强不息的自救精神感动。在回新蔡的路上,他们几个商量着除了拍照,让外界尽快了解灾区情况外,还能为这里灾民做些什么?

一切来的那么猝不及防。就在他们第二天上午准备离开新蔡前往下一站安徽继续采访拍摄时,夏成新干事突然找到我的住所,给我说:"军画几位记者和军报总编室联系好了,让你现在、立即、马上写一篇新蔡县民兵及军烈属在灾害面前不等不靠生产自救的稿子,篇幅不要长,电报发给总编室主任。”说罢他就退出门外,把我一个人关在屋里,说一个小时后来取稿。 时间之紧,任务之重,我从来没写过这样“急难险重”的稿子。片刻思考后,我以"新蔡县43名军烈属向全国灾区军属发出倡议:立足生产自救,为民做出表率"为题,写下了一封800字左右的代笔倡议书。还没来得及进一步修改,就被门外的夏干事匆匆拿走。第三天,《解放军报》一版显要位置加花边刊出了我急就的这则新闻。是年底,这篇稿子分别被河南省军区、驻马店军分区评为优质稿一等奖。由此看来,有时候慢工出细活是个伪命题,急就章也能出精品。

未成行的报告会
连续近两个月的阴雨天,成熟的夏粮不仅霉变受损严重,一个月内连发三场洪水,也让新蔡灾民欲哭无泪,雪上加霜。特别是我的家乡一一稻乡的顿岗。
第一场洪水来时,稻秧刚刚插上还没有来得及缓过劲来,一场出其不意的洪水让杨寨、平楼等沿河群众种植的水稻泡了汤。洪水刚下去,稻农抓紧时间播种育秧,十多天后等秧苗长起来了,可以移栽了,没想第二次洪水又来了。
俗言道,有第一第二,没有第三。这话在1991年那个夏末秋初还真不准确。时隔不久,第三次洪水在村民绝望和无助中真的来了。季节不等人,这一次再育秧己来不及了,但也不能让稻田空等一季。杨寨村的稻农不等不靠,还没等洪水下去,就三五结队踏着泥泞,背着编织袋到附近砖瓦窑场捡拾盖砖坯稻草杉上自然生长的稻秧。附近的砖窑场捡完了,他们又到几十里外的临泉的庙岔、阜阳的界首等地砖瓦场捡拾,他们似一群“逃荒人″遭遇过白眼,有的甚至遭受过殴打。但他们为了心中那份希望,从没有退却。水退三尺,稻栽一米,硬生生把方园百十里砖窑场的秧苗"搬″到杨寨村每一块稻田里。
有感于家乡干部群众特别是杨寨稻区干部群众不向洪灾低头,顽强不息的生产自救的精神,我写了一篇《水退一米,稻栽三尺一一新蔡县杨寨村生产自救不等闲》,《驻马店日报》刊登后,引起了驻马店地委宣传部时任部长宋怀的重视,遂派地区文明办一名主任来新蔡调查,拟作为驻马店抗洪救灾先进事迹巡回报告典型材料。于是我和县委宣传部新闻科科长王宇(后任市广播电视台台长)、副科长高建国(后任县政府办副主任)进驻杨寨村进一步采访调查。
在杨寨村一天一夜的采访中,我这个平时不太吃米的顿岗人第一次吃到我一生来最甜最香的大米,第一次感受到一粥一饭的来之不易。那一晚,我一夜未眠,执笔给杨寨村时任支书杨正卫写出了一篇全区抗洪救灾先进事迹演讲材料。后来,稿子在县政府招待所又经县领导几经打磨,终于成型通过市文明办领导的把关审核。尽管这场巡回报告后来因其它原因取消,但杨寨村干部群众不向困难低头的顽强自救精神我永远铭记在心,不断激励我在以后的人生道路上奋勇前行!
更新时间:2026-01-22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71396.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490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