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独秀致蔡元培信札：“三个兔子”聚首，掀起新文化运动

2013年的时候，嘉德秋拍中有一件陈独秀致陶亢德的两页信札，最终拍出230万的高价。陈独秀的信札墨迹，可以说是具备了史料和艺术的双重价值。

本文则是介绍陈独秀的另外一件信札墨迹，它就是上海档案馆保存的陈独秀致蔡元培的一封信札，这件墨迹很是能体现陈独秀的书法，而比书法更重要的是这封信的内容。这件信札在市面上出版的陈独秀和蔡元培的书信著作中都没有收录，由此可见这封信札的重大意义。

信札原文如下：

子民先生赐鉴：

前月廿六日手示并演说稿，均已读悉。本月二日书亦收到。书记徐、郑二君，已接谈数次。校中近状，藉以略知。此间报名学生只百余名。工业校校长唐君赴无锡未返，彼曾派书记三人，相助大学招考之事，闻之徐书记去岁招考帮忙，书记只一人，考毕酬劳十五元。此次三人各酬若干，时再为酌定。独秀因此间尚有琐事料理未清，本月内恐未克动身赴京。顷接尹默兄来书，据云先生日来颇忙，亟需有人相助。鄙意或请胡适之君早日赴京，稍为先生服劳。适之英汉文并佳，文科招生势必认真选择，适之到京，即可令彼督理此事。适之颇有事务才，责任心不在浮筠兄之下，公共心颇富，校中事务先生力有不及，彼所能为者，皆可令彼为之。此时与彼言定者，只每星期授英文六时，将来必不只此（或加诸子哲学，或英文学史，俟独秀到京再为商定)。希与以专任教员之职，聘书可用新章教授名目（月二百四十元可矣，惟望自八月份起)。彼到京即住校中（鄙意新落成之寄宿舍，宜多请几位久留欧美、起居勤洁之教员居住其中，以为学生之表率)。先生倘以为然，望即赐一电，以便转电适之，来沪乘车北上。专此敬请

道安！

独秀上言八月九日

陈独秀是新文化运动的发起者之一，他虽然不以书法名世，但他的书法其实功力还是很深的，而跟他同期的沈伊默也是近代书法名家。二人早在1907年时就曾相识，认识不久，陈独秀就直言不讳地说沈伊默是“诗好字俗”。

孟子云“闻过则喜”，说得简单做起来难，很多本来是好朋友，因为给对方提意见从此好友反目，甚至是一辈子结下梁子也是常常见到的。而沈伊默确实是心胸开阔的君子，丝毫没有计较此事。

1913年沈伊默应聘到北大任教，1917年蔡元培任北大校长。之后沈伊默向蔡元培推荐陈独秀，蔡元培也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决定邀请陈独秀来北大任文科学长，着手改革北大文科。这个看似偶然的举动，却由此改写了中国近代史。

陈独秀携《新青年》杂志北上，随后又邀请留美归来的胡适来北大，本文介绍的这封陈独秀致蔡元培的信札，信札内容主要就是举荐胡适到北大任教。于是后来，被后人誉为新文化运动的“三圣”聚首北大。

这封信写于1917年，当时蔡元培50岁，陈独秀38岁，胡适26岁，说起来甚是巧合，这“三圣”都是属兔的，各大一轮，这就是所谓“三个兔子”聚首。

之后才有了陈独秀、钱玄同、高一涵、胡适、李大钊、沈伊默六大编辑组成的《新青年》编委会，然后又有了刘半农、鲁迅兄弟等人的强力加盟。从此以北大为中心，以《新青年》为平台，一场波澜壮阔，影响深远的新文化运动正式上演。

而这一连串的因果关联，细数起来莫不和蔡元培把陈独秀及《新青年》请来北京有关。陈独秀被誉为“五四运动时期的总司令”，而陈独秀却把小他一轮的胡适推荐位新文化运动“首举义旗之急先锋”。

在陈独秀的大力举荐之下，胡适连续在《新青年》上发表了极具影响力的文章，因此在当时也是名声远播，等到他正式走上北大讲台的时候，虽然年仅26岁，但已经是名满天下、无人不晓的新文化运动的“领军人物”了。

当然，后来胡适到北大任教之后也不负蔡元培和陈独秀的所望，他开了英国文学、英文修辞学、中国古代哲学三门课，并且首创了中国哲学研究所，自任主任。

陈独秀主张书法要讲究气韵，格调要高雅，他主张学书要向古人取法，学古就是为了脱俗。他在书法方面自视甚高，民国初年的时候就直言沈伊默“诗好字俗”，即使后来又过去三十年，沈伊默的书法已经达到了一个很高的境界，但在陈独秀眼中，仍然是“俗”字难脱。

陈独秀在给台静农的信中曾说：

“尹默字素来工力甚深，非眼面朋友所可及，然其字外无字，视三十年前无大异也。”

“字外无字”这四个字可谓精辟，书法除了字面上表现出来的东西外，还有一种气韵是很难语言描述的。而从陈独秀的这篇信札墨迹来看他的书法艺术，用笔洒脱，不拘绳墨，表现出来的气韵格调自然而有法度，所谓从心所欲不逾矩也。

我们说字如其人，一个人的书法很能反应一个人精神层面的内容。鲁迅曾经十分有趣地描写过陈独秀，他说：

“假如将韬略比作一间仓库，独秀先生的外面竖一面大旗，大书道：“内皆武器，来者小心！”但那门却开着的，里面有几枝枪，多少刀，一目了然，用不着提防。”

这段话巧妙掲示了陈独秀的为人，坦诚真率、表里如一，表现在墨迹上也是有一种率真之气。

用苏轼的话说，这就是“无意于佳乃佳耳”的表现吧，而相比较来说，沈尹默的书法过于求工，少了一种洒脱的韵致，这应该也是性格使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