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昌的腊月，是酱香味的人间烟火

腊月的风掠过安昌古镇的石板路，带着河面上湿润的水汽，混着酱园里醇厚的酱香，钻进人的衣领。我站在刻着“安昌镇”的石碑前，看着黛瓦白墙在灰蒙天色下延伸，忽然明白，这座古镇的年味，是从空气里就开始发酵的。

浙江省绍兴市安昌古镇。

沿街的酱货铺子是安昌最鲜活的注脚。青石板路两侧，酱鸭、腊肠、酱鱼干挂得密不透风，油亮的肉色在暖黄灯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摊主戴着粗布手套，手脚麻利地给顾客递上刚称好的酱肉，竹篮碰撞的轻响，混着讨价还价的软语，让这条老巷有了滚烫的烟火气。我在“吴记酱货”前驻足，看着深褐色的酱鸭在风中轻轻晃荡，摊主笑着说：“要等冬至的风吹过，酱味才最浓。”原来安昌的风味，从来都和时令约定俗成。

拐进仁昌酱园，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酱缸。灰黑色的缸盖像一片沉默的屋顶，在雨雾里泛着冷光。缸沿的盐霜泛着白，空气中满是发酵的咸香。老师傅说，这些酱缸里藏着安昌人百年的味觉密码——黄豆在日光下暴晒，在梅雨里发酵，最终酿成醇厚的酱油。我伸手触碰缸壁，粗糙的陶土带着微温，仿佛能听见微生物在缸底轻唱。

从酱园出来，沿河的廊棚下聚着几位老人。他们裹着厚棉衣，凑在一起交谈着生计，手里的茶杯冒着热气。乌篷船从桥下缓缓穿过，艄公的橹声惊飞了水面的水鸟。远处的石桥上，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与岸边的酱肉铺子相映成趣。我忽然觉得，安昌的美，从不是刻意的粉饰，而是酱缸里的耐心、乌篷船里的悠然，是老人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的岁月。

走到绍兴第三米厂的红砖建筑前，旧厂房改造的文创园里，年轻的手艺人在做着木雕，玻璃橱窗里的工艺品泛着温润的光泽。工业风的砖墙与古镇的烟火气在此相融，就像安昌的气质——守着旧味，也生长着新意。

离开时，我提着二包刚买的酱鸭和酱鱼，酱香在纸袋里氤氲。坐上车回头望安昌古镇，巷弄依旧安静，只有酱肉在风中轻晃，像在与岁月低语。原来最好的年味，从不是喧嚣的热闹，而是一方水土里，人们用双手酿出的踏实与温暖。这便是安昌给我的答案：在腊月的风里，在酱缸的香里，在乌篷船的橹声里，藏着最鲜活的江南。（图/文：@shzhzh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