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前，李煜有没有写过一首好词？

2月6日晚，更新的电视剧《太平年》中，此前就热度极高的剧中角色李煜出场。此时的李煜还是年轻的南唐郑王，与赵匡胤有了初相遇的一场戏。剧中，纸醉金迷、宫女如云的夜宴上，李煜吟出了那首著名的《玉楼春·晓妆初了明肌雪》，一副才华横溢的皇子即视感。这不禁让观众对后续李煜的剧情充满期待。

在晚唐五代词人中，抛开帝王的身份，李煜是最杰出的、可与冯延巳媲美的词人。他多才多艺，诗文书画音乐都有很高的造诣。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评价说：“词至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这是一个很高的评价，写出了李煜在词的演变史中的作用。不过王国维的评价多是依据李煜亡国后的词作，比如我们熟悉的《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浪淘沙·帘外雨潺潺》等词作。

成为亡国之君之前，李煜有没有艺术成就较高的词作?

近代学者整理，李煜现存词作可信者约34首。李煜词风以亡国(975年南唐被北宋所灭)为界，分为前后两期。前期词作大约十余首，主要描写宫廷宴会和声乐欢爱;后期词作二十余首，主要书写亡国之痛和故国之思，情感深沉悲怆，艺术成就极高。事实上，李煜早期的词作也颇有艺术价值和文学史的意义，比如剧中吟诵的《玉楼春·晓妆初了明肌雪》：

晓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

凤箫吹断水云间，重按霓裳歌遍彻。

临春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味切。

归时休放烛光红，待踏马蹄清夜月。

在这首词中，李煜书写了自己对宫廷享乐生活的感受，并且毫不掩饰自己的沉迷与陶醉。词作上阕主要写春夜宫廷宴乐的盛大场面，下阕描写曲终人散、踏月醉归的情景。尤其是“春殿嫔娥鱼贯列”一句似乎让读者感受到如花似玉的宫女们鱼贯而入翩翩起舞的艳丽场景，而尾句“待踏马蹄清夜月”戛然收束，让人觉得韵味无穷。这一时期的李煜阅世甚浅，身份是尊贵的六皇子，如果按照一贯帝位传承的方式，皇帝的位置不会落到李煜身上。他也笃定地认为自己可以做一名沉浸在风花雪月和诗词歌赋中的才子、皇子。

另一首作于同一时期的《菩萨蛮·花明月暗笼轻雾》也很有代表性：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

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画堂南畔见，一晌偎人颤。

好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这是一首颇为精致的小词，写的是一名女子夜晚与情人幽会的曼妙场景。词中最令人称道的是“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两句，是非常经典的细节描摹。

女子脱下金缕鞋提在手中，仅着丝袜轻步潜行，生动刻画出她既紧张又期待的心理——生怕惊动旁人，又急切奔赴相约。两宋之际的女词人李清照《点绛唇·蹴罢秋千》中有一句“见有人来，袜刬金钗溜”很可能是从李煜的这句词脱胎而来。

下阕词则直白地描写了两人幽会时的场景，词人捕捉了细腻的动态场景和幽微的心理变化，这种毫不矫饰的祈求，突破传统闺情词的含蓄，展现了对爱情的真挚渴望，带有南唐民歌的率真风情。也是因为这种真率的描写，才让这首词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异于当时绮靡华丽的宴乐词风。这种词虽然没有很大的现实意义和社会意义，却也体现了词人过人的艺术才情——他能从狭小的宫廷生活中提炼出极具感染力的瞬间。

李煜是一名“生在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皇子，几乎没有接触过社会和人民，性格较为纯真，词作一任感情真实倾泻，而很少有理性的节制。整体看来，李煜前期的词作绮丽柔婉、工于刻画，属于继承了花间词派(温庭筠、韦庄)与南唐词坛(冯延巳、李璟)的风格而来。而这种以白描深入人物内心的手法，为其后期抒写亡国之痛的词作奠定了艺术基础，最终实现了词作造诣的巨大提升和突破。

记者:徐敏 编辑:任晓斐 校对:王菲